第32章 她是被人带走的
方庭云看清楚来人，松了一口气。
“架子够大的，所里找你回去你都不去？那我们只好亲自来找你了。”为首的人语气不怎么客气。
方庭云本来想解释自己昨天没赶回去的原因，听他这种语气，也就失去了解释的兴致：“样本污染而已，有这么急吗？”
“方庭云小姐，我们现在奉命调查关于你私自挪用研究经费的事件，请你配合。”
方庭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之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讽刺地笑道：“我挪用研究经费？你有什么证据？”天知道对那点微薄的经费她使用起来有多精打细算，“奉命是吗？奉的谁的命？”
“这次调查，研究所的所长和书记都签字批准了。”
对方拿出文件来，方庭云仔细看了，说：“好，我跟你们走，但是我要打个电话。”
“为保证调查的客观公正，你现在暂时不能跟外界联系。”
“什么意思？”方庭云怒道，“我给男朋友打电话说一声也不行？找不到我他报警怎么办？”
“一会儿我们会帮你通知他的。”
方庭云思考了一瞬。
“那就走吧。”她点点头，站起身来，按照对方的要求，主动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手提包磕在茶几上，带倒了水杯。
赵海城跟着谭晓莹进了方庭云的住处，屋里没有任何异常。
“也许是出门办事忘带手机了。”谭晓莹看了一圈，总结地说着，赵海城的手机响了起来。
“我是B市西南生态研究所的，方庭云的同事。”
“嗯，您好。”他静静等待着下文。
“她的样本出现问题，她正在实验室处理，没有时间打电话，让我跟你说一声。”
赵海城坐在沙发上，心情平静下来，盯着桌上横躺着的水杯和地毯上的一抹潮湿的水渍，状似无意地问道：“咦？下午还见她，这会儿就在B市了？”
“坐飞机很快的。这边工作确实比较紧急，希望您谅解。”
“谢谢，我知道了。”
电话声音不小，谭晓莹也听到了，表情轻松起来：“我就说她是有工作嘛，她这个人工作的时候一向很专注的，以前也总不带手机。”
赵海城缓缓地说：“她是被人带走的。”
“什么？”谭晓莹睁大眼睛。
赵海城看着茶几上的水杯，开口问道：“你看看，有什么问题。”
谭晓莹不明白他在说什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水杯，皱着眉，又看了一会儿，脱口惊呼：“她是被人带走的！”竟是把赵海城的结论重复了一遍，因为他们有着完全吻合的结论。
谭晓莹与方庭云一起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知道她对于屋子的整洁度有着苛刻的要求，再急着出门也不会放任碰倒的水杯不管。
一开始赵海城只是怀疑，可当对方说她是坐飞机去的B市，他就笃定了这个猜测，虽然方庭云是否有飞机恐惧症这件事并不能明确，可在确诊之前她根本不会再选择有可能对自己造成危险的交通工具。
“那我们是不是要去B市找她？”谭晓莹很快反应过来。
“我觉得他们没有离开F市。”赵海城说。
“为什么？”
“你想想，如果你是方庭云，被人带走，而你可能有飞机恐惧症，他们想带你坐飞机回去，你的反应是什么？”
谭晓莹不假思索：“拒绝。”
“对，不管拒绝是否奏效，对方至少都知道飞机恐惧症的事，而刚刚接电话的人，显然是不知道，这就证明他们至少没有坐飞机。”
“也许坐的高铁呢？”F市和B市之间高铁五小时就可以到达。
“那他一开始就不会下意识地说‘飞机’，”赵海城说着，又伸手摸了摸地毯，“而且你看看这地毯上的水渍。”
地毯不算厚，化纤的材质，吸水性能中等，现在深色的地毯上还是微微潮湿的，这说明他们离开远没有五个小时这么久。
“现在怎么办？要报警吗？”谭晓莹说着就要拨号。
“等等。”
赵海城拿着手机看着刚刚的来电归属地，确实是B市的号码，他打开方庭云的手机，一个一个地翻看着电话簿，翻到一半的时候，手指顿住了，他拿着自己的手机，把两个号码再仔细对了一遍，递给谭晓莹。
“这是？”谭晓莹看完，疑惑地看着赵海城，犹豫地说出自己所想，“真的是他们研究所的人？”
赵海城看着虚空中的某处，头脑中迅速旋转，用最短的时间分析清楚现在的情况。
谭晓莹灵光一闪：“研究所所长是方庭云的老师，给他打电话。”
赵海城的手无意识地划着手机，心中暗暗盘算着谭晓莹的话，最终摇了摇头：“我们没法确认这个人绝对安全。”
“那怎么办，方庭云本来就没什么朋友，这时候还有谁能帮得上忙？”谭晓莹急得直冒汗。
赵海城看着电话簿，目光停留在一个号码上，说：“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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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电话接通，对面的人有点疑惑又有点惊喜地唤道。
“我是她男朋友，我姓赵，我们见过。”赵海城不打算用太多的话来介绍自己，简短的表述之后，仿佛预料到对方会做出什么举动一样，他立即接着说，“你别挂，她可能遇到了危险，我想请你帮个忙。”
等待纪炎消息的空当，赵海城也没闲着，他先给打了个电话找机场帮忙查询F市机场今日航班乘客名单，然后下了楼。
买了一盒“中华”，又折返回来，在保安室外面转了几圈，又蹲在旁边的草坪上抽起烟来。
他的“可疑”行径引起了保安的注意，不一会儿，保安就出来了。
“在这转悠什么？是不是想偷车？”
赵海城嘴里边说着“不是”边递了烟过去，那保安一看这小伙子又眉清目秀又做事得体，也就没有了开始的戒备之心，接过烟来说他：“你说这饭点儿你不回家吃饭你在这瞎转悠什么。”
“大哥……其实我吧……哎……”赵海城吸了口烟，欲言又止，打火机擦着了火凑上去帮保安点烟。
“你怎么了？”
“我媳妇儿早晨说了，不找到那个贼不让我回家，我都找一天了。”
“有贼？有贼报警啊！丢什么值钱东西了？”
“什么值钱东西啊，”赵海城叹气，“就是她挂门上一个平安符，去五台山请回来的，今天早晨开门就找不到了，非跟我急，说什么不吉利。”
“女人就是事儿多。”保安同情地感慨着。
“可不是，我又没在门上长眼，我怎么知道谁拿走了。”
“诶？看看监控不就完了？”保安拍一拍他胳膊，转身就去调了监控出来。
最后他不仅看了监控，还拷贝了一份回来。
他正转身上楼，就先后接到两通电话，首先是机场方面打来的，他们并没有查到方庭云的乘机记录，而后就是纪炎。
“她确实是被研究所的人带走了，因为被人检举公款私用而被秘密调查。”
“我拿到了监控，你要不要看一下。”
“你在哪？”
“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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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炎看着画面中的三男两女，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说道：“这些人是他们研究所的没错，可都不是与她同一个项目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可能被人当枪使了。”纪炎看惯官场争斗，自然知道他们的把戏，“以她为突破口来打击她背后的人。”
搞研究的人也这样？赵海城心惊。
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纪炎扯着唇角，无奈地说：“科研不是净土，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
对于这一点，赵海城表示认同，他点头，问道：“到底是什么事被告发？”他的思路很清晰，弄清楚具体的事件才有可能解决问题。
“上次去KTV还记得吗？”纪炎叙述，“被人举报她那次是用研究经费请客吃饭。”
“区区几千块？”
“这种事情最近查得相当严，不分大小。”纪炎解释着，“举报的人肯定也知道这一点。”
“他们查到了什么证据？”
“他们派人去调查了KTV的工作人员，那个人说，当时有人问是不是用公款请客，方庭云只是暧昧地笑笑没有反驳，而这张消费五多千块的餐饮发_票就出现在报销记录里。”
“这也能成为证据？”赵海城苦笑，太荒唐了。
“单单是这样，当然不能成为证据，可坏就坏在，她负责的研究项目里，恰巧有五千块左右是下落不明的。”
赵海城思考了一会儿，说：“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关于什么的？”
“这五千块钱。”
“你信她吗？”纪炎故意反问。
“信。”赵海城答得毫不犹豫，他只是不懂这个行业的规则，才请教纪炎的意见。
纪炎扯起嘴角：“我说了，科研不是净土，有些花费不能写到明面上，只能通过别的名目去上报。”他笑得有些不屑，更多的是无法改变现状的无奈。
赵海城仔细回想那天在KTV的情景，挑衅的女人、冷淡的方庭云，她们的一言一行在眼前回放着。
——“小姐，发_票。”
——“扔了吧。”
赵海城猛地抬起眼来，对了，那天，她根本就没有拿发_票！
“没用，”纪炎听了，叹口气，“你我都跟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谁也没法给她作证。”
“她的那些同事呢？”
“我觉得他们肯定是已经调查过了。”纪炎摇头，也就是说，众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虽然他们局和研究所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但这个圈子终归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谁也不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去得罪比自己地位高的人。
再次陷入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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