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是夜,天空看不见一丝星光,四下像是被块密不透风的黑布罩住了,空洞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关珏走出警察局,拿着手机的手还在不停的颤抖,哆嗦着拨通了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声音有些哽咽:“丁睿,我好想你。”
……
最近关珏在做兼职,给初三的一个女学生做考前辅导。每天补课两小时,按小时收费。
关珏觉得这样的工作挺好,赚点零花钱的同时,又能把业余时间充分合理的利用起来,一举两得。
大二的课程表排的不算满,基本是上半天休半天,只有周三那天的公选课被安排在了晚上,所以关珏也就只有那天需要把补课时间调的稍微晚一些。
补课的地方不远,学校大门出去左拐,走上差不多十来分钟的样子,就能看到一个有些老旧的小区,穿过几条弯弯绕绕的小路就能到补习的女学生家。
这些天路过的那个老小区外墙墙砖脱落,支了个架子在外头,经过的时候偶尔还能看到几个工人在赶工。
晚上这条路并不好走,路灯零星,有好几盏是坏的,年久失修的小区多半如此,关珏虽然肚子里满是牢骚,也只能硬着头皮每周三深夜定时定点的在这道上走上一趟。
也是走了许多趟夜路才注意到的,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在墙砖修补的那个支架附近拐角处,每周三深夜回校的时候,总能看到有个高高壮壮的大叔在那叼着根烟,烟头明明灭灭着。
光线太暗,看不太清脸,只能依稀从着装上辨认,那位大叔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总是倚着墙根,独自吞云吐雾着。
每次关珏走过去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上两眼,这大概又是哪家妻管严,不许在屋里抽烟只能在外头解馋吧,每每她都是这么联想的。
这天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关珏手机调了十点的闹钟,闹钟一响就起身准点走人。
像往常一样,在经过那个拐角的时候关珏多看了两眼,又走了几步,隐约觉得后头有人跟着,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个经常在墙根抽烟的大叔就跟在后头,带了个宽边鸭舌帽,帽檐压的很低,不快不慢,步调与关珏几乎一致。
深夜背后跟了个陌生男人,关珏的心里稍稍有些不安,放慢了步子想让那位大叔先过,用余光扫了下后头,大叔的步子也放慢下来。
关珏的心一下悬了起来,索性停下步子假装在包里找东西,并侧着身子偷偷朝路边移了一些,好让出足够的空间给大叔通过。
大叔越靠越近,身后的路灯突然闪了一下,骤然熄灭。
关珏手上的动作滞了一下,抬起头来,大叔就站在自己身边。
对方似乎是犹豫了一下,起先只是站着不动,约莫过了三秒,突然抓起关珏的胳膊,轻轻说了声:“走啊。”
声音略沙哑,关珏能感觉到胳膊上手掌的力道出奇的大,粗大掌心上的茧子硌的人生疼。
“叔叔,你干什么?放开我。”关珏使劲甩着胳膊,试图甩开那只大手:“我不认识你。”
“快走!”陌生大叔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些,声音突然变的狠戾,拽着关珏的胳膊就往后头的巷子里拖。
“你干什么?干什么?”关珏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惊慌的喊了起来:“快放开我,你这个神经病!我不认识你!”
可是徒劳无功,眼瞅着自己快被拖进巷子里了,关珏一把抓住墙边,放声尖叫:“救命啊!救命!有没有人帮帮我?”
大叔一把捂住关珏的嘴,使劲往里面拖,挣扎间关珏的手被墙体边沿处划拉出一条很长的口子,鲜血淋漓。大叔一把把她摔到地上,开始扯她的衣服,慌乱间关珏抓着对方的胳膊就咬了下去,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死死咬住不松开。
很显然这一下有用,大叔顾不上按住关珏,胳膊使劲往后抽,试图摆脱关珏的撕咬。关珏不松口,直到舌尖开始感觉到血腥味,才奋力朝大叔重要部位踢了一脚,连滚带爬的跑出巷子。
关珏脑子是空的,一路跑一路回头看,那位大叔稍踉跄了几步,追了过来。
“救命!救命!”在接近补墙的地方,关珏看到脚手架上还有工人在干活,使劲朝着那边跑,边跑边喊:“叔叔,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拿着水泥的师傅起初没听清,向下张望了一番,恰巧看到关珏跟那个陌生大叔在拉扯扭打,赶紧扔了手上的东西爬了下来冲过去。
“你干什么?”工人师傅拉开那个大叔,关珏赶紧躲到后头,瑟瑟发抖。
“我在管教我家女儿,你不要多事。”那个大叔说的理直气壮。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叔叔。”关珏眼里蓄满泪水,慌乱的解释着:“我不认识这个人,我要报警。”
关珏拉着工人师傅的袖子,眼泪成串掉下来:“叔叔,求你先不要走,我报个警,一会警察来了就好,拜托你了。”
工人师傅安慰着她:“小丫头不怕,叔叔不走。”
“我回去再收拾你。”那个大叔一看形势不对,扭头就想走。
工人师傅一把拦住他:“你别走,一切等警察来了再做定夺。”
两人拉扯间,关珏哆哆嗦嗦的掏出手机报了警。
那个叔叔被拘留了,关珏强打起精神在警察局做完笔录,再三跟工人师傅道完谢才从警局出来。
夜风很凉,刺的人眼睛生疼。
丁睿,突然好想你。
宿舍门已经关了,关珏在网吧熬了个通宵,对着电脑屏幕干瞪着眼睛发呆,此刻只有在人堆里才能有一丝慰藉。
人,总是习惯性的捂起一只耳朵,只愿意听自己所认为的真相。
关珏在出了那件事之后,差不多一周的样子,班上就开始有些风言风语传了出来。
季敏敏在听了各种说法之后,把大致内容跟关珏阐述了一番:“那天夜黑风高,关珏做完兼职深夜回来的路上,被一个猥琐男玷污了。”
在转述这一流言的时候,季敏敏是有所保留的,毕竟那些充满恶意的各种揣测,总是很伤人心的。
林小雪在听完季敏敏的转述之后反应最大,当下拍碎了桌上的一包薯片愤然起身:“哪些兔崽子胡说八道?我非撕烂他们的嘴!”
陈旭佳走到关珏身边抱了抱她,轻声安慰着:“没事,有我们呢,不怕。”
关珏在沉默片刻之后泪水终于还是决堤了,隐忍伪装了这么久,还是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伤疤。
“我没有被……”关珏带着哭腔试图解释:“我真的没有……”
“我们知道的,都是那些人胡说八道。”季敏敏慌乱的安抚着:“我们相信你的,你别哭啊。”
林小雪一脚把椅子踹了:“敏敏,告诉我是谁说的这些屁话,我找他们说理去。”
“不,不要这样。”关珏拉住林小雪的手:“虽然我没有被那个,可是那晚我真的发生了一些事,我不想把事情越闹越大,流言总会平息的。”
林小雪胡乱的擦着关珏脸上的眼泪:“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那天一晚上没有回来我就觉得不对劲,我早该料到的,是我不好,没有陪着你一起。”
“我把那份兼职辞了。”关珏扑进林小雪怀里,哽着声音轻声说了句:“有你真好。”
“辞了好,辞了好。”林小雪轻轻拍着关珏的背,念叨着。
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关珏和宿舍其他三个女生一起去食堂吃饭。路上偶有同学投来或同情或好奇的眼光,林小雪紧紧牵着关珏的手,天南地北的聊着,试图引开关珏的注意力。
关珏总是很配合的开怀大笑,闺蜜的好意,总是不忍心辜负的。
在食堂找了位子坐下,关珏有些食不下咽。邻桌两个女生八卦聊的正欢,关珏无心吃饭,戳着饭粒听她们聊天。
女生A:“听说了吗?我们系有个女的大半夜在外头鬼混,被一个猥琐男给上了。”
女生B:“嗯嗯,我也听说了,听说这事闹的还挺大,都进警察局了。”
女生A:“要我说,这种半夜还在外头浪的女生出了这种事也是自找的。”
女生B:“就是就是,想想她未来老公就有些同情,捡了只破鞋还被蒙在鼓里。”
……
关珏半咬着嘴唇,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虽然也揣测过流言会被传的不堪入目,可是真的听到了,还是忍不住想哭。自己明明是受害者,却还要忍受旁人的冷嘲热讽。
林小雪把筷子哐当一下砸在餐盘上,声音很大,两个聊八卦的女生看了过来,正对上林小雪的眼睛,眼神扒皮噬血般狠戾。
关珏一把抓住林小雪的手,声音里近乎哀求:“不要,求你。”
林小雪刚想起身掀桌的冲动瞬间被压制下来,反握住关珏的手:“不要听,不要怕,一切有我。”
关珏泪眼婆娑的用力点了点头。
四个人已再无胃口,林小雪收拾了餐盘,走在最前头。
经过旁边那桌时,很是“不小心”的把餐盘整个扣在了女生B的身上,装作很慌张的样子道着歉:“哎呀同学,实在是不好意思,都怪我太不小心了,没控制好自己的手。我这手总是忍不住想扇嘴贱的家伙,今儿没给它吃药,对不住了。”
女生B怒火中烧的拍了下桌子:“我说你……”
话还没说完,女生A也被泼的一塌糊涂,季敏敏有样学样,照单全收。
两个女生一下站了起来,一副要干架的姿势。
陈旭佳把宿舍其他三个女生拨到身后:“你们歇着,我来。”
“好久没舒展筋骨了。”陈旭佳高踢一脚比划了两下:“不过我跆拳道的段数,对付这两个绰绰有余了。谁先来?还是一起上?”
两个女生面面相觑,自知会吃亏,匆忙收拾了碗盘就要开溜,临走时还放了句狠话:“你们等着,有你们好看的。”
今夜的月亮总算扒开了云雾,关珏趴在阳台上跟丁睿通着电话。
“人啊,不吃一点亏真不知道身边有那么多宝贵的东西。”关珏侧过身来,看着宿舍里吵吵闹闹的三个女生,眼底慢慢浮起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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