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上班

　　我是坐了86路公交去了三青路口，然后再下车走了过去。这是条新修的公路。由于这个路段有一个隧道沒完工，所以这个路段暂时处于封闭状态。在走了15分钟后，我才看到了一个住人集装箱，这是一种外租形移动集装箱。里面有配套的床，和一个小桌子。如果做饭的话，有可移动的煤气罐。还有一个小型的发电机。我在这个住人集装箱的外围转了一圈。再次确认了，这个临时卡口就是我要工作的地方。在外看到里面，有一个中年男人，倒卧在那个小床上。一些耳熟能详的歌曲，从一个mp3播放器中传了出来。我走过去敲了敲门。

　　或许是里面播放器的声音干扰到了里面的人。在我又敲了一遍门后，那个人才翻了身，望向了门外。在他看见我在外面时，似乎不情愿的关掉mp3，翻身下床朝门口走来。“你找谁？”他用纯粹的本地口音问我。“大爷，我是这里新招的保安，今天我第一天上班，照顾、照顾。”我尽量用热络的口气同他搭话。

　　他抬眼扫掠了我一眼，然后侧身把进来的路，给我让开一个小缝。我从那里与他擦身，空间狭小，我还是碰到了他的大肚子。他等我进去，才把手伸向门把手把门关上。一时间连空气也显得静默！“大爷，在这里上班还有什么要注意的事了？”我想了半天才有了一句问话。“大爷，我以后叫你师傅好吧！你姓什么？”我看他依然那么沉默，又尴尬的追问了一句。

　　他又回了床边，把杯子往桌子上一墩，“小孩，给倒杯水。”我看他盛气的样子也很不爽，可不敢吭气，还是从桌子上拿了水怀，在屋里扫了好几眼，才发现了一个绿色的暧壶，在一个座椅下放着。我过去倒水时，还在想真会节省地方。“大爷，你的水。”我把水杯放到了桌子上。“你多大了？”他瞄着我放水杯的动作，随意的问我。“噢，那个，我18了，再过两月就19了。“看着不像啊？！”他疑惑的嘟嚷了一句。翻身在找烟之类的东西。“大爷，我们保安公司，怎么会揽到这种活的？”为了让他不再问，我的年龄，我还是插口和他说话！“球事，你看我是知道那事的人了？”他有些恼的冲我嚷。我还没有接触过社会上的人。听他这么一炸呼，一时愣了神，不知所措的干站着。

　　“我们晚上八点才上班，你早来了想干甚？！”他点着了好半天才找到的烟，吸了一口，然后那么叼着问我。

　　“大爷，这里的公交不好坐。修路，它要绕过前一个路口。我走过来的。”听见他还同我继续说话，我赶紧作答。

　　“那行了，你待着吧！”他还闭上眼同我交待。

　　我看他要睡觉，只好安静的待着了。看向窗外，不远处的山就居高临下的处于我们的上方，人离它太近时，会有局促的压迫感。灰黛色的那种黄土山没有什么植被。我就真的这么孤独的望着它。

　　没过了半分钟，我就听到了他的鼾声。在确信了他睡着了后我才放松的坐了下来。我把我的包小心的放在了另一把椅子上。现在才6:45。我想出去看看，就小心的站了起来。决定不拿包。我从那个小过道走了出去，幸好拉门时没有发出大的声响。这条路，之前听以前我住的小区的老人说过，它是后山私人运煤的必经之路。

　　这个地方的村民都靠私挖煤生活，这个需要靠一些关系。如果是外来户，想要融入这个地方化的小利益中心，也不是不行，只是会有点难度。最有名的一家，是姓郑的一家。他们的祖上是逃难而来的河北农民。一开始只是在山上的春止村里落户生存。郑家的祖上叫郑二，那年大旱粮食绝收，好多农民沦为乞丐，沿路讨饭出了本省。当时郑二九岁，他只记得一个场景，他爸先让他妈领着他和他哥出了门，然后他爸把家里的大门从里面用木栓插上，然后似乎又用椽子把门给顶死了。之后，他看到他爸的头从矮墙上伸了出来，他妈忙过去墙那边。他隐约听到了他爸交待他妈的事，“小的不要了，我在延村，你过那找我！”之后的事郑二记得很模糊，他被他妈先带到了廷村。之后又去了尚村。在路上他只是被人牵着走，到了尚村以后，他妈说要去上茅房，把他安顿在一户人家的台阶上。以后的事，他也记不清了。只记得一个生人面孔一直拉着他走，辗转来到了山西。这边也有个人，儿子早夭，就收他当了儿子。这家的男人也是河北人。

　　现在的郑家，有五个兄弟。老二是煤老板。老四是村支书。说起来老四当村支书那事，也算是新闻了。因为他把当地的，有多年多任当村支书经验的李易信给揪了下来。要知道李易信家在当地很有威望，不只是因为他们家族人丁兴旺，本家人众多，还因为李家人大多聪明，狡诈。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里面睡觉的那个中年男人，很有可能就是附近的人。只是不知道他姓李还是姓郑。因为我妈的那个同事也是这一带的人。我无聊的等着上班时间的到来。“你在外面做甚？”我听到了那个保安的声音。

　　“没甚事，我只是怕吵了你睡觉。大爷你醒了。”我的腿都蹲麻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才往那个住人集装箱走去。

　　“你睡着吧！过了12点我再叫你。”他吩咐我说。“大爷我又不困，要不我也守着？”我赶忙接着说。

　　“不是跟你说了，下半夜是你嘛，听不懂人话你？”他不叫我有拒绝的机会。

　　“那好吧，大爷你忙。”我只好顺着他的话说。

　　“别叫我大爷了，他们都叫我郑白。”他说完这句后，又瞪了我一眼，然后走了出去。

　　“郑白说了让我歇着可我在这也不敢睡了，毕竟这里是城郊，说它偏僻也是很恰当的。我坐在椅子上，把我的杯子从包里拿出来给自己到了一杯水。

　　天黑了下来，那个郑白没有回来，我觉得他应该不是出去巡视去了。我都觉得是他留我在这里，自己回家去了。正想着我听到了有大车经过的声音。可转念又一想不应该啊！这里可是封闭路段。大车驶来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我发现车还不止一辆。我抬头向玻璃窗外望去，从隧道口那驶出了一辆大车，隔了一个车身又驶出一辆。我看了眼临时卡口的路障，心里有些害怕。暗地里骂自己，真是太笨了！刚才大爷长，大爷短的跟人说话，竟然忘了跟他要电话号了。这该什么办？！眼看着大车沒有停下来的意思。我拉开门，向那个不远处的卡口走去。

　　“嘀嘀。”我听到轿车鸣笛的声音。回头一看果然是一量轿车。好像是大众的牌子。

　　“小孩子，郑白呢？”那个开车的人开口问我。

　　“我不知道。你们怎么走这里。这里封路过不去。你们绕行吧。”我看了一眼司机，又瞄了一眼后坐跟他们这么说。

　　司机也看了我一眼，说：“小孩子，你是哪里的？”我不愿他那么叫我，接口说:“我是这的保安，这里封路不能通行，你们可以绕道走。”司机走了下来，把前面的路障给搬了开来。我看的有些傻眼。有这么明目张胆的搬路障的？！那个司机搬开路障，做了个手势示意大车先走，等大车开了过去，他看了一眼轿车里的人，就向我走来。他走到我跟前，从衣服内的里口袋里掏出钱夹，从里面抽出几张钱递了过来。我看了一愣，不敢有任何动作。那个司机看我没有反应，强塞进我手里钱，然后上车把轿车开出了卡口。

　　我一时愣住了，等他们的车队走远后。寒风吹着我，我感觉到有些冷了，这才走了几步到了路障那里。“唉！”我叹了口气。把路障搬了回去。看了一下他们塞给我的钱，转身走了回去。

　　那个郑白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会儿会有拉煤的大车，他才出去。经过刚才的事我不敢再大意了，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阻止这事。我一直等着，害怕再有车队会来。

　　已经快1点了，郑白还没回来。困意袭来。我歪在了那个小床上。禁不住睡着了。

　　“唉！醒醒。”我被人推醒了。恍然间我忘了身在何处。

　　“你的早餐。”郑白把一个简易的塑料饭盒，放到了那个小桌子上。

　　我一下子清醒了，“郑伯，那个，夜里你去那儿了？有拉煤的大车过了卡口。你看，这是他们硬塞给我的钱。”我把压在枕头底下的那团钱拿了出来，摊在了小桌子上。郑白瞄了一眼，顺便从那钱里抽了两张，“小孩，以后你在这上班，早餐我就给你顺路买了。这是你两天的餐费。我先收了。”郑白很自然的把那两张票子放入自己的口袋里。

　　“快吃吧，还是热的。”郑白催我。我打开了饭盒，拿出附在里面的一次性筷子吃了起来。

　　“等会有一辆面包车到城里去，我让他们稍你回去。”郑白边说边把我的杯子，还有摊在小桌子上的那团钱，一次全塞进我的包里。我不是这样放水杯的，一时想止他，可还没说什么，郑白己经把拉锁给我拉上了。“郑伯，我8点才下班，到时我自己坐公交就行。”我不熟悉这的情况，当然认为自己坐公交车更安全。

　　“哼，还八点下班。你可真实在。”郑白说这话时竟笑了起来。我斜眼一看，他虽然长的不是那种让人一看就觉得很精明的人。可饱经世故的他对我有不屑的眼神。

　　“行了，这里上晚班的就你和我，有一个人就行了。”郑白一只脚踩着另一只鞋的后跟，他的那只鞋转眼之间就被扒拉在地上了，同理剩下的那只鞋也脱了下来。然后他盘腿坐了下来。似乎在看我又或者只是在歇着。

　　不一会儿，我听到了有车驶来。向窗外望去，果然是一辆面包车、白色的。车上的人把车门拉开，一个人说：“走不走？”他是对着郑白说的。郑白不紧不慢的起身穿鞋。“走吧。”郑白冲我说话。

　　我背好包后，跟着郑白出了门。郑白要我上车时我还是犹豫了那么4秒钟，最后我抬腿迈上车。郑白最后上车后顺手把车门拉好。汽车启动的很快，我甚至感到了头晕，还闻到了一股难闻的汽油味。

　　我赶紧看向窗外，转移了一下注意力。心里想着不一会儿就到了城里了。汽车开的好快，窗外的绿化带的植被，都连成一片了。“把你放哪儿？”郑白问我。“呃！郑伯。在前面那个路口停下就行。”为了早点下车，我这么说。郑白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司机就在那个路口给我停了下来。

　　我下了车，车子直接就开走了。快的都让人不觉得它停下来过。我现在头还是有一点晕。我站在了路口歇了会。“呃！真是真是有点麻烦了。我家还在北边，我走到了十字路口的站牌。看了好一会儿，才决定先坐18路，后再倒车。

　　当我终于到家后，很是松了一口气。我敲开门。是那个阿姨给我开的门。“下班了。”阿姨同我打招呼。“嗯。”我好不容易才挤了一点笑容。走进了家里，我环视一周没有看到小杰。“大哥和姐上班去了，小杰也去了学校。”我还没来得及发问，阿姨已经告诉我想知道的事。“吃早餐吧！我刚做的。”阿姨说完，就开始摘围裙。“小文，那你先吃我先走了。”她说。“阿姨，慢走。”我说。看着她出了门。

　　我把餐桌上的早餐又端回了厨房。之后把我的杯子从包里拿了出来。拿杯子时我看到了那团钱，又把它往里按了按。我倒了一杯水回了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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