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千钧一发
一片尖叫呼喊声中，子攸与黑衣人已纠缠着从栏杆上跌落，迅速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子攸——”忍不住惊呼出声，柯云纪撇下男童，从角落处急步奔向栏杆边。
柯云纪探出头朝船下望去，当他看见趴躺在渔网中的人影后，浑身一震，待看清只有黑衣人一具尸体时，不禁焦急地左右环顾。
“我在这。”
忽然，柯云纪的下方边缘位置传来轻咳提醒声。
柯云纪闻声低头，寻到熟悉身影后，本来悬着的心归回原位，不由嘴角一勾。
他就知道，下一世的磨人精哪会这么短命。
原来，紧急关头，子攸甩开黑衣人，在即将触网时借他之力一跃而上，配以内力将扇头重重插进船侧。
脚下没有任何可用来助力之物，只能悬吊在半空中的子攸正欲仰头喊人帮忙，竟瞧见出现在头顶上方的柯云纪，心下又惊又喜，偏偏柯云纪左瞧右看，就是没有望向船侧下方，这让他失望之余嘴角也抽了抽。
即便不看，子攸也知道此刻他的模样该有多狼狈，这简直有损他平日的翩翩佳公子形象，不仅让最不希望被看到的人瞧个正着，更让他气闷的是，对方居然在笑。
见子攸赌气似的撇开脸，柯云纪仅是愣了愣，忙脱下外罩，探出半个身子，因长度有限，唯有将一头缠绑在手上，另一头抛给子攸。
“抓稳了，我这就拉你上来。”面对如此熟悉的场景和对白，柯云纪的脑海中陡然闪现出“风水轮流转”一词，顿时感叹万分。
在子攸落船后，龙逸解决掉阻碍的黑衣人，顺手将避开木板的黑衣人一剑结果，刚转身，便看见令他心跳骤停，肝胆俱裂的一幕。
先前被子攸抛尸体砸中的黑衣人，居然一直假装昏迷，只等众人疏忽大意，放松警惕，眼下，正是反攻的大好时机。
正奋力拽着子攸的柯云纪，丝毫没察觉到背后正在靠近的身影与一晃一晃的白光，直至子攸瞥见上空出现的黑影。
子攸面色陡然一变，情急脱口喊道：“蹲下！”
头一次见着子攸变脸，柯云纪不禁吃了一惊，不做询问，身子立刻下蹲，与此同时，一把明晃晃的刀猝然劈在栏杆上，着实让他心头一颤。
“云纪——”随着龙逸焦急的吼声传来，雪蛇笔直迅猛地破空射去，眨眼间插中偷袭柯云纪的黑衣人，破胸而出，稳稳地钉在栏杆上。
血，从黑衣人胸膛的窟窿里喷涌而出，洒了柯云纪一身。
心有不甘的黑衣人，瞪圆了双目，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再度挥起手里的刀，瞄准垂在栏杆上的外罩狠狠砍下。
风驰电掣中，在外罩断裂之际，反应敏捷的柯云纪不顾一切飞扑上前，千钧一发间抓住了子攸的手。
咻咚——
从角落处飞来一根烧得半乌黑的粗厚木头，不偏不倚地击中黑衣人头部，将颇临死亡的他砸得翻落出栏杆外。
子攸瞥了眼脚下泛着蓝光的渔网，再看向危急时刻用双脚倒勾住栏杆止住两人下坠的柯云纪，目光闪烁了下，最后停留在他绝美的脸庞。
呵，老天爷真会给他出难题，难不成今日便是他丧命之日？不，他不能死，更不能在这个时候死去，绝对不让那些人称心如意！
眼下只有一个法子可以上去，那就是借着云纪跃上去，可这样一来，云纪必死无疑……
此时此刻，子攸的内心非常矛盾挣扎，一方面不想牺牲柯云纪，一方面又别无他法，昔日师父的训言更是犹言在耳。
“危难关头，面临存活选择，切不可犹豫半分，哪怕对方是无辜之人！”
“听着，但凡危及你性命的人或事，皆不可心软。”
“当下局势，逃避只会让你提早送命，要如何做，相信你心里再清楚不过……”
“心存妇人之仁，如何成就大事！”
自八岁那年遭到暗杀，他便听从师父之言，小心行事，为了活命，丢弃所谓的善良与同情心，一直伪装，不断提醒自己，不能对敌人心慈手软。
“我会抓牢你的。”感觉到投注在身上的视线，柯云纪误以为子攸是在担心，勉强在绷紧的脸部轻扯出一抹笑来安慰他。
心底一惊，子攸的眸中掠过一丝羞愧，低垂下头。
现下岌岌可危，云纪尚能不顾自身安危，出手相救，难道自己只为了存活下去，就要做个恩将仇报之人？
子攸抿了抿唇，半会才开口道：“云纪，别管我了。”不值得的，像他这种自私的人，根本不配云纪这般舍命相救。
如今，唯有云纪松手，才能活一人，反之，两人必死。
“别废话……给我坚持住，不许放手！”并没有发现子攸神色有异，柯云纪没好气地打断他的话，牙关咬得紧紧的，额头渐渐沁出细细的汗珠。
靠，这家伙看着不胖，怎就这么重，一双腿都要断了，这船上的人都死光了不成？怎么没人拉他们上去，再这样拖着，只怕撑不下去了。
正处在胡思乱想，进行腹诽中的柯云纪，突然感到脚上一片温热，身子陡然一僵，偏偏体力和姿势有限，抬不了头，无法探个究竟。
“云纪。”不知何时，龙逸已飞掠过来，双手牢牢扣住柯云纪的脚腕。
此刻，龙逸低醇的嗓音传进柯云纪耳里，犹如天籁之音，适时抚平了他内心的不安和焦躁。
“逸，先拉子攸上去。”呼了口气，柯云纪此刻最想做的是先将手中的重物——子攸交托给龙逸，好减轻负荷，他的手都快断了。
闻言，龙逸将目光移向最下面的子攸，仅是看了一眼，注意力又重回到柯云纪身上，抿着唇不发一语。
等了好一会，柯云纪见上面没动静，只有出声催促道：“逸，我快……没力气了。”
“我有抓牢你。”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的话，龙逸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正赶来帮忙的众家丁听了，一致被吓得定住身形，手足无措地盯着龙逸，脸上全是担忧，一股不好的猜测立刻灌入每个人的心中。
这位公子的言下之意，该不会只打算救自己人吧，那主子可怎办是好？
柯云纪一时有点搞不懂龙逸的话，愣了会才反应过来，额角爬满黑线，心里越加确定一件事。
认识龙逸至今，似乎除了上官璃，他对任何人或事，全都是一副事不关己样，要么爱理不理的，要么就是态度极其冷淡。
“都傻愣着做什么，还不来帮忙！”子攸发现聚集过来的家丁们只是拿着绳子呆呆站在一边发呆，忍不住眉峰微拧。
龙逸倒是若无其事，一点也不知道他的话将前来救援的众人震傻了，依旧冷着张俊脸，只是以眼角余光扫了眼身旁的家丁们。
众人齐齐抖了抖身子，手忙脚乱地将绳子丢给子攸，合力将人拉了上来。
等到子攸一上去，柯云纪只觉身子一轻，人便稳稳当当地重新站在甲板上。
踢了踢腿，甩了甩酸痛的手臂，柯云纪的内心感触良多，这脚踏实地的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看着被众家丁围在中间的子攸，柯云纪放下心的同时，回头感激地看向身侧的龙逸，挺拔的身形，仿若世间上最强的守护神，无论何时何地，发生怎样危险的状况，只要他在身边，即便再麻烦的事，也能使人毫无理由地信赖与心安。
嘴唇动了动，柯云纪正要开口，却被眼前的画面吓得脸色煞白，双手按向龙逸的肩，意欲将他推开。
谁知龙逸速度更快，先柯云纪一步行动，一把将他推离危险区。
咻噗——
一支箭又快又狠又准地射中闪身在龙逸背后黑衣人的左胸口，随着手中长刀落地，他面带惊愕，直挺挺地倒地咽了气。
雨不知何时终于停了，蔚蓝如海的天空，之前的暴风骤雨宛如不曾来过，而那场激烈的生死搏斗也像没有发生般宁静，只有风还在徐徐吹拂着，被雨水冲刷过的甲板上，只有横七竖八的尸体和缝隙里依然残留着点点血污，提醒着每个人这里刚刚所发生的一切。
众人刚松了口气，竟发现一艘游船正快速驶了过来。
“你们没事吧！”船还未靠近，一道中气十足而又夹带着关怀的嗓音适时划破空气中再次凝聚起来的紧张。
侯世才随手将弓箭扔给身边的丫鬟，不等仆人将船板架好，立即跳上柯云纪所处的船上。
孰料，咔嚓一声脆响，侯世才身子一个趔趄，一脚陷进了甲板内，先前威风凛凛的英雄形象，登时被毁得一干二净。
噗嗤……柯云纪率先忍俊不禁，失笑出声，紧接着，在场的丫鬟们均是垂首偷偷捂嘴，其他人也诡异地耸动着双肩，就连子攸的嘴角也可疑地抽了下，只除了龙逸仍面色不改，淡漠地瞥了眼侯世才，当即扭头望向别处，竟装作不认识对方。
侯世才憋红了脸，心里五味掺杂，拔出脚后，狠瞪了眼笑得没心没肺的柯云纪，扭头怒视着不知感恩的龙逸侧脸，如果不是碍于身份问题，他早给他脸上来一拳。
好不容易止了笑，柯云纪清了清嗓子，碍于子攸在场，及时将到了嘴边的“侯大人”给硬吞了回去，改口道：“多谢侯大哥！”
侯世才轻哼了声，算是勉强接受，环视了下被烧毁得一片狼藉的大船，以及四处散落的残木和横躺一地的尸体，这一切都说明了之前的那场打斗是多么壮烈。
“侯大哥，船被烧毁，走路应当心。”柯云纪说这话完全出于一片好意，可听在刚出糗的当事人耳中，却变了味。
刚调整出一脸自然神情的侯世才，一听差点破了功，当下投给柯云纪一记眼刀，没好气地回道：“我有眼睛。”
“那你还耍帅从高空跃下来。”
柯云纪嘀咕了句，不以为意地撇撇嘴，对于侯世才死鸭子嘴硬的说法颇显无奈。
声音虽小，在安静的船上却显得格外清晰，话音才落，柯云纪便瞧见侯世才面色一僵，不解地看向周围又脸部抽筋的众人，黑线瞬间挂满额头。
讪讪地对着侯世才干笑了声，再次接获一记眼刀后，柯云纪连忙双手捂住嘴，一双美眸写满无辜与歉意，朝他眨了眨，表示不再开口。
好吧，他道歉，算他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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