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事故顿生
选赛进行到临近尾声，参赛人选已剩下旗鼓相当的五名，直到考题一出，不仅是桥上和岸边的人群间炸开了锅，就连船上所有观赛的众人，也都兴趣盎然地认真关注起来。
但见河水上漂浮着一颗竹制花球，花球由数十根红线交叉系着，线团的另一头缠绕到圆台前端的一根短木桩上，这最后的一题，考验的是参赛者的判断力和细心度，其中最大的还得看个人运气，这也是今年比赛增加的最后一项，名谓“天选”。
用不了多久，五人已淘汰掉三个，只留两人各自挑选红线，等待命运一刻的宣判。
岸边的人群开始喧闹起来，有些人甚至迫不及待地向前挤去，纷纷探头欲看个仔细，即便现场有官兵监控维护秩序，仍然难以抵挡变得汹涌好奇的众多百姓。
忽闻一声重物落水声，紧接着便听到有人大喊有人落水，站在前方的人们立刻往后倒退，深怕自己也意外落水，偏偏中间的人动弹不得，后方的人又不断往上涌来，冲力相撞之下，更有不少人掉落河中。
顷刻间，百姓们面露骇然，个个躁动不已，慌乱间越是加剧了越多人被撞入河里，顿时，有落水惊呼的，有跌倒被踩的，也有孩童因和家人失散哭泣的，桥上、岸边，声响极大，吵闹不休，而那些落水的人不断在水中挣扎，偏偏只有两三个略识水性的人下水抢救，即使岸边的官兵招来船只进行搭救，还是因人数太多，均是忙得焦头烂额。
花魁赛事只能被迫中断，所有观赛船只齐心出手打捞近处水面上的人，就连花船也出动帮忙救人。
轰隆隆——本是朗朗晴空，转眼之间闪电雷鸣，天空一片阴霾，天公不作美，在此等紧要关头，毫无预警地，狂风暴雨倾泻而下。
“不妙，风雨太大，乐王你们先进仓里避雨。”凤隐连忙吩咐身边撑伞的哑奴，准备让他为龙逸三人带路。
即便有侍从为众人撑伞挡雨，奈何风力太强，雨水打斜扫过，还是让他们四人淋了一身雨水。
“无碍，救人要紧。”摆摆手，龙逸礼貌谢绝，毫不在意身上已是半湿。
当目光搜寻到在船头帮忙的柯云纪身影，龙逸皱了皱眉，眸中尽是担忧，不作一刻停留，抬步走过去。
“这雨来得可真迅急。”看了眼像打翻了墨汁的天空，侯世才抬手抹了把脸，挥退正努力撑着伞的丫鬟，不顾丫鬟惊愕劝阻，冒着大雨帮忙下人将落水之人拉上船。
“啊——公子！”一道惊呼蓦然传来，引起船上不少人侧目看去。
见柯云纪跳入河水中，本是尽职撑伞的丫鬟只来得及惊叫出声。
“云纪！”来迟一步的龙逸，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柯云纪的身影快速没入水里。
听到呼声的侯世才急忙飞奔至龙逸身边，刚好就看见他准备跃下河中，顾不得礼数，双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臂，劝道：“王爷，雨势太大，河水已经上涨，你水性不佳，不可莽撞！”
“放手，云纪他落水了。”龙逸回首瞪向侯世才，平日里的镇定完全消失殆尽，此刻的他眼眶发红，几近发狂，身上的冷冽拒人气息不断猛涨攀升。
这样近乎失去理智的龙逸，侯世才还是头一遭见着，心中难免吃了一惊，随后他目光瞟向那个为柯云纪撑伞的丫鬟。
“到底怎么回事？”
“公，公子……他是……自己跳下水的。”丫鬟小脸煞白，还处于柯云纪忽然跳水的惊吓，又感受到龙逸全身罩着欲要杀人的暴戾气压，好不容易结结巴巴地回答完侯世才的问话，身子一软，跌坐到地上。
“简直是乱来，就算水性好，要救人也不该……”话到一半，侯世才连忙打住，谨慎地盯着变安静了的龙逸，却不敢轻易松手，深怕他又要跳下水中。
“本王听下人说了，已派人下水帮忙，乐王不必担忧。”凤隐的到来，让侯世才大大松了口气，内心感激万分。
“找到了，公子在那边。”有个下人眼尖，指着前方浸泡在水里的两个人影。
“莫叔，下令调转船头，即刻赶往。”
“王爷，河上船只太多，风势迅猛，不好调头，怕会擦撞其他游船。”一名管家模样的男人听了，上前躬身提醒。
凤隐望了眼左右两旁船只的距离，再看了眼龙逸和侯世才，想了想，改口道：“报上本王名号，给靠近公子位置的船只打个招呼，让他们给予帮助，让公子先登船。”
莫叔这才点点头，招来几名下人刚要离开，就听龙逸淡淡开口道：“不必如此麻烦。”
话一出口，待所有人望去，只见龙逸身形一晃，不知何时脱开了侯世才的钳制，双足一点，借由其他船只几番跳跃，身影早已飘离甚远。
侯世才先是一愣，心底纳闷龙逸如何挣脱他的控制，随即又钦佩不已，单凭这轻功，就非自己所能超越。
凤隐也是颇感讶异，良久才收回视线，他侧过头望向身侧的哑奴，眸中略有忧色。
哑奴看了眼凤隐，风帽下的脸轻轻抬起，被淋湿的墨发贴在右面上，隐约能瞧见发丝下面所掩盖的凹凸不平的可怕印痕，在他看向龙逸消失的方向后，唇角弧度稍稍弯起，牵起左脸本就烧伤的丑陋疤痕，显得更加狰狞吓人。
话说柯云纪跳入水中，救了快沉溺的人后，打算游返到船那边，岂料风势太大，水浪一个接一个翻扑而来，两人瞬间就被带着向后推出甚远，柯云纪体力有限，又顾及怀里的人，只好顺着风势，以此省力，努力游向附近的船只。
“放手吧……不然连你都会……”墨黑的发丝湿答答地贴在一张小脸上，遮住了面容，只能由苍白的唇色，看出此人的虚弱。
“安静，别逼我动手打晕你。”察觉到怀中的人不停扭动挣扎，柯云纪左手圈得更紧，就怕对方松手沉入河中。
“但……”
“少罗嗦，给我抱紧点，不要浪费我气力。”被迎面扑来的水灌了几口的柯云纪，终于不耐地低吼了声，手脚动作却加快了，奋力向前面的船只靠近。
靠，他都这么辛苦救人了，被救的还不配合，想存心气死他啊！
不知是被柯云纪略显不耐烦的口吻给震住了，抑或是被他的话说服了，那男童的手重新乖乖圈套住柯云纪的脖颈，沉默着不再抗拒。
就在柯云纪游得艰辛时，前方的船驶了过来，船上方很快冒出几个穿着家丁服饰的男人，看到浸泡在水里的柯云纪两人后，其中一个跑开了，剩下的家丁甩下粗绳，丢给柯云纪。
柯云纪捞过绳索，将绳子绕着男童的腰上圈了几圈，绑了个结后，说道：“抓紧了，他们会拉你上去。”
脖颈处的手没有松开，柯云纪瞥了眼怀里的男童，唇角不由轻轻扬起，伸手将那双小手拉下，改放到绳索上，一边朝船上的人招了招手，一边嗓音轻柔道：“你先上去，我随后就到。”
男童体型娇小，很快就被拉上船去，绳索再次抛了下来。
在脱离水面差不多一段距离时，猛然间，一个震天雷鸣，一道闪电恰巧低空划下，近到就差劈到甲板上的人，原本在前方拉绳的两个家丁一慌之下避开，在退后时撞到身后的人，前后几人一下子磕绊着齐齐倒地，这一乱，可害苦了悬在半空的柯云纪，只听噗通一声，柯云纪笔直坠落水中，始料未及下，猛呛了好几口水。
刚浮出水面喘了口气，一个水浪又打了过来，幸好柯云纪抓紧了手中的绳索，才不至于被推离太远。
“趴着作甚，还不将人拉上来。”一声威严厉喝由船上响起，惊得那些魂不附体的家丁陆续爬起归位。
身着华服的男子急步赶向正吃力地拉着套在船头上另一头绳索的男童，不顾自身尊贵的身份，亦不在意被雨水淋湿，动手帮着拉绳。
连华服男子都亲自出手，船上的其他人也不好闲着，全跟着一拥而上，有这么多人加入，想当然，柯云纪应该很快就被拉上船才是。
天晓得，今日或许是柯云纪的倒霉日，就在快到达船上之际，柯云纪的右脚被缠住了。
低头一瞧，柯云纪的脸不禁黑了一层，这不是那颗比赛用的花球吗？何时缠上脚裸的？顺着花球上的红线望去，脸色越加暗沉，在这大风大雨之下，红线另一头居然还牢牢系在河中间的圆台木桩上。
动动腿，柯云纪企图甩掉花球，偏偏那颗花球上的红线还蛮结实的，怎么踢都不掉，紧紧依附着他的脚裸不放，就连往上抬脚都被限制住。
抓住柯云纪手臂的华服男子在听到柯云纪轻微抽气声后，便停止了扯动，单手拿过下人递上来的刀子，开口道：“抬脚，我帮你割断。”
“抬不起。”柯云纪摇摇头，露出一脸无奈。
“忍着，我拉你上来。”
柯云纪颔首，深深吸了口气，咬紧了牙关，豁出去了，那种红线，最多痛一痛，反正脚不断就行。
预期的疼痛并没有降临，柯云纪顺利被拉了上去，重重扑在华服男子的怀中，也因惯性，两人双双躺倒地上。
“呵……你每次出现，非得如此特别吗？”望着趴在他身上的柯云纪，华服男子将他额前的湿发拂开，不觉轻笑出声。
“是你？”乍见华服男子的脸，柯云纪不禁怔住了，脑中立马浮现出一句感叹。
这地方真小……
“美人投怀送抱，可谓美事一桩，但这么多双眼睛瞧着，本公子的脸皮比较薄，要不等进了舱里，如何？”子攸嘿嘿一笑，神情好不下流，咳咳，是风流。
柯云纪眨了眨眼，望着身下的子攸，眼神恍惚了片刻，脸一红，触电般飞速起身，与对方拉开了数步远的距离。
这时，一抹身影紧接着跃到船上，站在了柯云纪的身后，来人，竟是尾随赶来的龙逸，而适时拔剑砍断红线的也正是他。
“多谢公子相助。”子攸朝龙逸拱手作揖，态度谦和有礼，宛如变了个人，先前对柯云纪表现出的不正经模样，全然消失不见。
闻言，柯云纪转身看去，脸就这么直挺挺地撞入挨靠过近的龙逸胸膛中。
耳际是心脏有力的跳动声音，头顶是温热的鼻息，肩上的掌心非常温暖，配着龙逸低沉的关切询问嗓音，在柯云纪的心头注入了一股暖流，令湿透冰冷的身子，不知不觉间沉迷在柔情暖意之中，不可自拔。
“还好你没事。”简单的五个字，竟似费了他好大的力气，龙逸埋首在柯云纪的颈项中，略带的颤音泄露出他内心的慌乱恐惧。
柯云纪心下歉然无比，伸手放在龙逸的背脊上，希望借此平复他的不安。
“抱歉，让你担心了。”
话音未落，柯云纪被龙逸紧紧拥入了厚实的怀里，一个因失而复得而欣喜，一个因歉疚而自责不已，沉浸在两人世界中的他们，殊不知，正看着这一幕的子攸，微笑的脸上有了一瞬的僵滞，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中，夹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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