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出使隐情
自凤隐与匆匆赶来的侍从离开后，龙逸随之将引路的宫人遣走，这一路上，两人便开始陷入沉默，柯云纪虽有不解，却没开口询问，默不作声地与龙逸并肩而行，一瞬间变得古怪的气氛，让他觉得非常压抑，浑身不对劲，脚程不自觉加快了些许。
正低头赶路的柯云纪，只觉手腕一紧，脚步被迫停了下来，顺着握住他手腕的五指看上去，不期然撞入了一双幽暗深邃的眼瞳里。
倏地，心脏像被什么撞到一样，猛震了下。
“有事？”收起慌张，柯云纪假装镇定地问了句。
龙逸没有作答，只是抿着唇，一直盯着柯云纪看，眼中夹杂着许多复杂的犹豫之色。
“若无事，烦劳松手。”这样的龙逸，从未见过，炙热的目光仿佛能锁住人的灵魂，就连扣在手腕处的五指也传来炽热的温度，不断灼烫着肌肤，令柯云纪有种想逃走的冲动。
龙逸的手略一使劲，顺势将柯云纪整个人带入怀里，紧紧圈抱住。
他，他到底怎么了？这可是在路旁，两个男人搂搂抱抱的，万一被哪个宫女太监撞见，到时就百口莫辩了。
他可不想明日听到有关翼奉国王爷与使者间断袖分桃等云云……
心底一慌，急于拉开距离的柯云纪，没有瞧见龙逸欲言又止的表情，更没有看到他凝眸深处盈着的深深爱恋，注意力全放在意图掰开似乎已经黏在手腕上的手指。
连碰触都觉得讨厌吗？就这么急不可耐地想要逃离我的身边，还是说，除了皇兄，任何人都不被允许。
龙逸眼底划过一抹受伤的神色，牵起嘴角，苦涩地笑了笑，随即放开了柯云纪。
“我知道，你讨厌我，以后尽量不碰你便是。”
“我并非厌恶你，只是……”对上龙逸投来疑惑的视线，柯云纪突然觉得自己反应过头，面颊一热，赶紧垂下头，呐呐道：“只是都是男的，倘若过于亲密会招人误会。”
满肚烦乱顷刻间因柯云纪的一句话而释怀了，龙逸的眼中跳动着希望的火花，视线一转，落在柯云纪变得粉红的耳朵上，唇角凝笑，眸光柔情似水。
“都依你，下次我会注意的。”
下次？是自己没说清楚，还是他有听没懂？
还未来得及思索反应的柯云纪，只觉手一暖，低头看去，白皙的手在龙逸的大手中显得更加纤细，光滑的手背贴着略带粗糙的掌心，接近虎口处的地方，有着习武之人手上常见的茧子，在此刻却让人倍感踏实温暖。
花丛树影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在前头的冷峻男子小心翼翼地牵着身后那位美若天仙的银发男子，两人均默默无语地走着，笼罩在他们周围的氛围是那么的安宁温馨，唯美得令人不忍打破。
如果可以，他多想牵着这只手，直到永远，永远都不要放开，如果等待，会有那一天的到来，他愿意等，多久都愿意，哪怕只是奢想，哪怕无法实现，他都从未想过放弃。
即便龙逸的脚步放得再慢，有心拖延时间，本就不长的路程还是结束了，终于，他们在一个房门前停住了脚步。
“有劳乐王带路。”柯云纪假意干咳两声，目光有意无意地瞟着被龙逸紧握的手。
“我们之间还需如此见外吗？”龙逸笑了笑，仍然牢牢握着柯云纪的手，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已经很久没听你叫我的名了，可以吗？”眸中带着闪闪的希冀，龙逸期盼地望着柯云纪。
不知怎的，柯云纪的心口处，传来点点抽痛。
“逸。”大脑还没转过来，名已脱口而出。
那张平常总是显得十分默然的俊脸，此时正洋溢着满足的淡淡笑容，目光专注，温柔言道：“倘若今后能常常听到该有多好。”
看着龙逸眸中含着欢喜的浅笑，柯云纪的心忽然漏了一拍，下一秒，在听到对方的话后，他嘴角抽了抽，额上挂着黑线。
自己居然这么顺从？果然还是对这种性格的人超没辙，软肋被击中的感觉实在是不爽啊！
想抽出手，又怕再度引起误解，刻意提醒却被直接忽视掉，为止气结的柯云纪，索性放弃抽回手的打算，甚至有点赌气地在心里哼了哼。
既然你想握，就让你握个够，反正大家都是男的，握个手罢了，没啥损失。
龙逸捕捉到柯云纪撅嘴暗自嘟囔的小动作，眼角余光扫过手心处的手，目光含着眷恋，百般不舍地松了手。
温暖的触感消失了，手一下子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有点凉飕飕的，分不清是惊诧还是失落的感觉，顿时充斥在柯云纪的心头。
当柯云纪沉浸在自己纷乱的思绪时，龙逸却开了话题。
“对于此番来访凤洛国，不单只为你寻求解药……”话到一半顿了顿，龙逸抿着唇，踌躇着不知该从何说起，半晌后，才缓缓续道。
“其实……皇兄并非你所想那般……他的话，你还是别完全相信为好。”
语毕，瞧见柯云纪微凝起的眉间，龙逸清俊的脸上失去了平静，露出一抹孩子般的慌乱，急忙解释道：“我知道，你不爱听任何中伤皇兄的坏话，我也知道，说这些话会招致你的不快，可是，我还是必须说出来，因为，我不希望再看到你伤心难过。”
听到龙逸提起龙澈，柯云纪的脑中自动重现临行时前天夜里的画面，龙澈召见他，试图挽留他，突然想起那个爱得深沉又令人窒息的怀抱，又记起他逃离那里的初衷，不自觉地皱了下眉，也因为这个细微动作，才使龙逸有所误会。
“我晓得你是一片好意，不过，身为帝王，他也有他的无可奈何吧！”回想历史上所有的皇帝，又有哪一个能坦然无忧地生活。
那种权倾一世的魄力，俯视群臣子民的傲气，高高在上的威严，又有谁能明白身在高处的无奈，那种连亲人都不能完全信任的悲哀，一生内心寂寥，那是帝王才体会到的寂寞。
龙逸凝视着柯云纪的脸，唇微微一抿，暗自苦笑。
从前的他不懂，可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原来，就是因为太了解对方所承受的痛楚，才会惺惺相惜，即使遭遇各种困难及刁难，即使心会因此伤痕累累，仍不忍心背弃对方离开。
犹记得，昔日桃树下，花瓣飘洒一地，龙澈曾对众人炫耀过，这世上，知他者，非璃也。
往事如烟，早已淡忘的回忆，葛然间忆起，那日欢声笑语的和乐情景，宛若遥远天边的一幕，偏又言犹在耳。
“这是皇兄的选择，不是吗？”呢喃自语，一丝转瞬即逝的悲伤从龙逸的眸中掠过。
龙澈，选择了当至高无上的帝王之路，而他，选择了退出这场争夺，为的是求得上官璃的心，就算是一眼也好，只要能将他放进心里。
沉默片刻，龙逸神情凝重道：“凤羽虽是我同门师弟，但他乃皇室子孙，亦贵为太子，又岂是泛泛之辈。”
没等柯云纪答话，龙逸又道：“我想你心里应当有数才是，可你品性过于善良，我怕你遭人算计。”
“相信你也有所察觉，这段时日，你需万分小心，其他人，若非必要，还是避免接触为好。”
第一次，龙逸开口说了一堆话，话末，似是发现自己的话过重了，他补充道：“你莫担心，一切有我。”
逸……他始终都没变过，无论如何待他，总是毫无怨言地默默守护着自己，无论伤他多深，也不曾轻言离开。
一瞬间，柯云纪怔愣住，被心里突如其来涌出的愧疚感而诧异，伸手按在心脏处，胸口像是被什么压住般的苦闷。
为何会有这种感觉，仿佛在很早很早之前就曾有过的熟悉感……那种无法给予回报的内疚，满满的占据心头，夹带着丝丝心痛。
咬咬唇，柯云纪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呼出。
这次，一定要坚定决心，就算会让对方伤心，他也不想再被他们继续左右心情，还有这具身体所残留下的情感，快使他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他是柯云纪，不是上官璃，更不是他们深爱的那个人，他不想当替代品，一点都不想活在他们为上官璃编织的爱情里。
“你难道看不出吗？不同了，我已经变了，自我苏醒的那刻起，我便不再是你所熟悉的上官璃。”说到最后，柯云纪眸光一转，与龙逸的目光相遇后，语气立马委顿下来，带着无力感。
“你的确变了，不过，你只是重新回到我初识的你，没有忧愁，没有武装的你，是我所钟爱的你，我，一直盼着这天，等着你能恢复原来的性子。”
龙逸的话，不经意间，令柯云纪的意志产生了动摇。
眼中藏满依恋，龙逸唇角上扬，噙着一抹温柔笑意，动作轻柔地拿掉落在柯云纪肩上的花瓣，诚挚而深情地说道：“云纪，不管你作何改变，这都是你的一部分。”
“你……你叫我什么？”柯云纪猛地抬头，脸色大变，背脊一下绷直，试探性地问了句。
“怎么了？”
“你刚刚叫我什么？”脑袋一片紊乱，柯云纪心急如焚地继续追问。
“云纪，你的字，该不会忘了吧！”唇一弯，想起尘封已久的记忆，龙逸轻笑着说道：“你不记得也对，因为鲜少有人知晓，再者，我们也不曾唤过你的字。”
上官璃，字云纪。
世上竟有如此巧合之事？也许道长所言非虚，上官璃真是他的前世！照这般分析，不管是那个梦境，抑或是心里那些陌生又熟悉的情愫，一切终将有了解释，只不过，这疑团似乎越滚越大，越缠越紧，让人无从着手。
纵然柯云纪心中有着一大堆的问题与怀疑，却不知如何问起。
龙逸望着心不在焉的柯云纪，脸上长久冷漠的表情在此刻变得深情款款，爱怜般执起他的手，柔声倾诉心底埋藏很久的话，眸中满含万千宠溺。
“云纪，不管你作何决定，想去哪里，我都陪你，不离不弃。”
难不成龙逸都知道了？知道自己的决定？柯云纪愕然，张了张嘴，就是问不出口。
“我想你该累了，快进屋休息吧。”龙逸仿佛没看到柯云纪有一瞬的错愕表情，径自为他打开房门。
柯云纪走了进去，当着龙逸的面关上门，站在床边好一会，却没有上床睡觉，直到听见隔壁门关上的轻响后，回过神的他，发现睡意全无，转身走向窗边，仰头望着夜空，今夜的天色如墨般漆黑一片，没有一颗繁星，只除了皎月笼纱。
龙逸说的没错，凤洛国的确是个不平静的地方，表面和谐喜乐，实际上却安涛汹涌，这里，早晚会有事发生，不宜久留，得尽快办完事离开才行。
思及此，柯云纪柳眉轻蹙，眸中露出忧虑，幽幽叹了声，适时，窗外吹进一阵风，拂过他绝美的脸颊，撩起他长长的银发，发丝翩翩，轻舞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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