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山上有群人

　　“何谓纵横？善揣摩，通辩辞，会机变，全智勇，长谋略，能决断。无所不出，无所不入，无所不可。是谓纵横。”

　　“众弱攻一强，是谓纵。一强攻众弱，是谓横。”

　　老人话语虽然十分缓慢，但却极为清晰洪亮。下面的七人正襟危坐，都听得极为认真。就连昨日那十分顽劣的洛为，也无一丝怠堕。

　　老人名叫云溪，乃当世大儒，也是如今少有的纵横家。隐居嵩高山已有数十年。这七人均是他的弟子。这小院也是云溪所建。并命名为“风起”。每日辰时，老人都会准时开始今日的讲学。清晨阳光倾洒在小院之中，如挂金的织毯轻铺于地。而院中端坐的八个人又让这方世外桃源又有了几分严肃。

　　老者慢悠悠地又说道：“纵横家极其推崇权谋技巧以及能言善辩。那今日你等就来练习一下这辩驳之术。鉴先人可得明失，那今日就已一位先人为题。这样吧，阳夏，今日你出题目，让你师弟师妹们发表一下见解。”

　　阳夏本想推辞，但其余六人齐声说道：“那就请大师兄出题。”阳夏也就不好再谦让了。

　　叫做阳夏的儒雅青年略微思考一下后说道：“三国强魏，武皇帝打下了三分之二的天下。可最后却途做他人嫁衣。而大魏倒数第二任皇帝曹髦，也是史上争议颇多的一人。那今日我们就以高贵乡公曹髦为题。”

　　曹髦乃是曹丕之孙。在即位之前封爵为高贵乡公。但曹髦其实只是司马氏扶上帝位的一个傀儡。因最终不满司马氏的专权跋扈，率数百护卫奴仆欲击杀司马昭，但被手下告密，还未出宫门，就被乱军弑杀。

　　这时老人突然有了一丝失神，但转瞬间便消失了。

　　“曹髦，有意思，那就从小到大吧，洛为你先来吧。”老人摸着胡须说道。

　　洛为正襟危坐铿锵答道：“曹髦于危卵中登帝位，处境与汉献帝颇有几分相似但其刚烈性格，不苟且偷生，宁高贵赴死之壮烈，和那一往无前之气势乃是我辈楷模。不惧生死，绝世神勇。”

　　坐在慕谨身旁的男子听后便摇了摇头，此人面黑短髯，身材及其瘦小，比旁边的慕谨足足矮了一头，此人名叫师远。

　　师远辩驳道：“小师弟，切勿以那匹夫之勇为荣。如果曹髦韬光养晦，可能还有一线生机，那时司马氏虽早已掌权，但忠于曹魏的势力仍是不弱。司马氏还不至于那么快与曹髦直接撕去脸皮，但曹髦以卵击石之举，直接给了司马昭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说他那无脑的行动直接断送了大魏天下，把大好河山拱手送人……”

　　“就算韬光养晦，也逃不了被废黜的命运。曹髦最后一搏，若无内奸高密，还是很有胜算的。”洛为反驳道。

　　“就算司马昭被刺身亡，那又如何？司马家岂会因为一人之死而梁断屋倾倒。他若是平民百姓赴死上可，但以帝王之尊去行这愚蠢之事，拖累的绝非自己一人，更是拖垮了整个曹魏一脉。”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打断了二人的争执，坐在师远旁的竟是一位女子。那女子次皓齿明眸，嫣然巧笑，如出水芙蓉一般。笑道：“三师哥，小师弟你俩明争了。别忘了，曹髦可还是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全才，其传世画作我曾有幸观赏过几幅绝对是上乘佳作。而且他还能与太学群儒探讨学问，细数历史又有几个皇帝能做到。这样一个才子怎么就死得那么早那……”

　　坐在她旁边的伊尹看不下去了，一脸年无奈道：“琅邪师姐，你别犯花痴了。曹髦自从做了那首《潜龙诗》，就已经成了司马昭的眼中钉肉中刺，不为司马昭所容了。正所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是，司马氏权势滔天，又有谁敢去诽谤一言。但曹髦只不过是个傀儡皇帝，却非要写诗讥讽司马氏来表达自己宏图之志。这完全就是曹髦自取其祸。”

　　“都已成了案板之鱼，那为何还不不奋起一戈？若华夏儿郎都有高贵乡公此血性，中原怎会陆沉，大好河山用怎容得让那些蛮夷胡虏蹂躏。”坐在伊尹与洛为之间的胖胖少年捶膝愤愤言道。此人圆圆的脸庞如馒头一般，捶膝之举让身上的肥肉晃了三晃，虽义正辞严之语但又莫名有了几分喜感。

　　“还是程休师哥有见解。”洛为搂着身旁的胖胖少年的肩膀，还不忘对师远做了一个鬼脸。

　　师远只能再次无奈的摇了摇头。

　　“慕谨，你的见解那？”老者笑问道。

　　“我曾做过一次推演，当时虽然蜀汉和东吴仍在，但蜀、吴均朝政败坏，百姓愁苦。内忧未解，又何谈抗外。两国也仅是苟延残喘罢了，天下大势已定，中原已经没有能与司马家抗衡的势力了。更可怜的是曹髦手下竟无一可用之人，如棋局博弈，曹髦已无子可用，且大龙已被屠，曹髦已是死局。或许勇往赴死，是他最好的选择。奈何大厦将倾。虽有力挽狂澜之心，但无力回天。慷慨赴死也算是死得其所了。”慕谨缓缓而答。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曹髦一生功过，后人对其评说不尽相同，就算是我，也无法给其盖棺定论啊。”老者悠悠说道。

　　“老师，曹髦死后被废为庶人而且褫夺了皇帝封号。那您认为曹髦应该得到怎样的一个谥号那？”琅琊赶忙问道。

　　“强毅果敢，威强不屈。‘刚’这个谥号最合适了。“洛为插嘴道。

　　“早孤短折，德之不建。一个‘哀’字，足够了。”师远紧接着说道。

　　洛为鼓着嘴，气呼呼的看着他这个一向喜欢较真地三师兄。师远也回敬了一个鬼脸。俩人又开始针尖对麦芒，活像两个斗气的蛤蟆。

　　老人笑着摇了摇头并说道：“毋宁高贵赴死，不做献帝生。高贵乡公，足矣！”

　　突然老人站起身来说道：“今日先到此为止，树上的那位客人也下来吧，上面的风景真的那么好吗，都看了这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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