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我以我血荐轩辕
“你方才说你马上就要死了，是什么意思？”
关火迟疑地问道，相柳却不想多说，保持着沉默。
“喂，你倒是说话啊！”
“这一切都是假的吧，我警告你快点让我醒来，不然我发起火来连自己都怕的！”
“别想装死昏过去，我醒后一定会禀告师长，让他们把你赶出我的身体！”
“你……咦，那是什么？”
就在关火惊疑不定的目光之下，一道晶莹的光芒从火山口内升起，缓缓飘到了关火的面前。
是那口随那神秘女子陨落于火山口中的配剑。
关火愣愣地打量着面前的长剑，近距离下，他才发现这把剑造型极其古朴。剑身长三尺，宽四寸，透明如冰晶的剑身之中仿佛蕴藏着无数星光，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极其森寒的气息。
此剑一出，铺天盖地的暴雨骤然停歇，天地间逐渐陷入一片静谧。
所有荒兽都停下了动作，齐齐望向这把通体如冰晶打磨而成的古朴长剑，飞在半空的荒兽自发降下高度，无一敢居于此剑的高度之上。
身处无数道炽热目光的中心，尽管明知它们看的不是自己，关火仍觉得呼吸不畅，有种沉闷的窒息感。
望着这柄剑，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握向剑柄。然而，下一刻，手心处传来的冰冷触感令他失神当场。
自己竟然真的握住了这把剑！
这怎么可能？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自己并不存在的啊！
他僵硬无比地抓着剑柄，手中那沉甸甸的重量令他再度确认，自己是真的将这把剑握在了手中。
他低下头来，这才发现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有所变化。它们不再如之前对自己视若无睹，而是……用一种充满了滔天震怒的目光在盯着自己，就像是自己做了什么亵渎它们信仰的事情一样。
相柳终被惊动，声音再次传来，只是听起来比之前更虚弱了几分。
“汝做了什么，怎么会与九幽产生了关联？等等，汝手上的是……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拿起这把剑？”
它的声音充满震惊，甚至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是九州大陆的官话。
“我也不知道，就这么一伸手就拿到了啊！”
关火也是一脸雾水地回答，他还想知道为什么呢。不过，比起这个来，更让他在意的是……
“喂，你那些老乡看上去表情有点凶恶，像是要把我撕碎了一样，好吓人啊！”
“你的眼力不错！事实上，它们不但要把你撕碎，还准备将你一块块吃掉！”
“……我倒情愿自己是看走眼了！”
相柳冷笑两声，不予置评。
“我什么也没做，怎么就得罪它们了？”关火忙松开右手，急急说道。
然而，当看到无数双血红的眼神凶狠地盯着自己时，便知道自己并没有如愿恢复到最初的状态。
“那你的师长们将我困住，逼得我自爆，我又哪里得罪他们了？”
关火顿时语塞。
他这才想起，九幽与九州之间厮杀上万年，彼此之间可以说是血海深仇。任何一个九州大陆的人都会将杀死九幽荒兽视为莫大的荣耀，反之亦然。
感应到他心中的惊慌，相柳继续说道：“此剑名为寒星，乃第一代九幽之主以北冥寒泉之心为主体，聚九幽亿万信力为剑魂，耗时千载铸造而成。又经历代九幽之主心脉精血灌注，方才大成，实为天地间独一无二的至宝。可无视空间隔绝、可斩灵体魂魄、破一切术法。你的灵体刚才已经触摸此剑，便已经被打上了九幽烙印。落在九幽荒兽眼中，就如黑夜中的灯塔般明亮，再也可能遁形。”
关火冷笑道：“等我从这个幻境中苏醒过来，不知你们是否能从九幽看到我这个灯塔？”
相柳这次沉默了许久，才说道：“你认为自己在我虚构的幻境中？”
“难道不是吗？”
“很遗憾，这里确实是九幽！而你的身体，此刻正躺在师门的床上。也就是说，你的意识绝无可能离开九幽。”
“你开什么玩笑，你以为我会信吗？”关火心下一惊，强自冷静下来反驳道。
“你信与不信，于我而言并不重要。”
关火气急，又听相柳道：“不过，我很乐意看到你绝望的表情。我可以松开一点对你意识的封印，让你感应一下自己的身体现状。”
说完，也不知它做了什么，关火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身体之中，身体下方传来的触感令他感到无比真实。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像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活力，充沛的真气在经脉内飞快流转，浑身的伤势也已然痊愈，甚至比未受伤之前的状态还要更好上三分。
然而，这种感觉仅仅是一刹那，随后便又恢复了那种空荡荡的虚无感。就像是从一个健壮青年突然间变成了高位截瘫，这种巨大的反差令他感到万分难受！
“你如何才肯放我回去？”关火又急又怒，尽力使自己冷静下来道。
“回去？”
相柳失笑道：“不说我绝无可能答应你，就算我改变主意，现在也做不到了……你夺走了我的荒兽之魄，使我的残魂无法得到修复，又将我困在你该死的身体里。要不了多久，我就会彻底死去。而你也将逐渐化为九幽的一缕尘埃，消散无踪。”
关火沉默了。
他能够听出相柳森寒语气中浓浓的怨恨和不甘，也同样能够听出其话语的真实。
尽管他并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夺走了荒兽之魄，又如何困住了它。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刻正在与自己交流的相柳气息无比虚弱，就像是一团在暴风雨中飘曳的火苗，也许下一刻便会就此熄灭。
他茫然四顾，九幽天地茫茫无涯，一种莫名的孤独充斥在他的胸口。这片大地令他感到无比陌生，而那些荒兽望着他充满恶意的目光，若非那柄冰晶长剑隐隐的震慑，只怕它们早已扑上来了。
虽然自己只是一缕意识体，但谁又能保证它们就没有办法伤害到自己呢？
在握住那柄冰晶长剑的时候，他便感觉到了自己的意识与这个世界产生了联系，而自己也曾经接住过剑身所散落的冰屑。至少在他看来，这把剑是绝对可以伤到自己的。
那所谓可以无视空间隔绝、破除一切术法，割裂灵体的强大能力，看来并非虚言。
等等！
关火的意识一动，飞快地将目光转向漂浮在身前的长剑，喃喃道：“可以破除一切法，破除一切法？”
正当他心中突然波澜骤起之际，远方的天际，数尊有着强大无比气息的荒兽正缓缓这厢靠近。它们相互之间保持一定的距离，速度并不算快，显然是在互相制约着彼此。
见它们齐齐冲着自己而来，关火吓了一跳：“它们想要干什么？”
“你想多了，它们是冲着寒星剑而来的。”
“寒星剑？”
“不错，唯有获得寒星剑的认可，才能成为新一任的九幽之主。”
或许是见到了老熟人，原本已经沉寂下去的相柳又恢复了几分精神，淡淡地道。
“原来如此。”
关火稍稍放下心，眼睁睁地看着越来越近的荒兽。只见它们体内的气息不断散逸于外，呈现出种种异象，自成一方天地，令他暗暗心惊不已。
尤其是正中央的那一条金色巨龙，它的体型并不算最大，但无论是任何人或荒兽第一眼必然会望见它。之间它的头颅高高昂起，顾盼自若，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强大气息。在它身后的所过之处，流火成河，狂风大作，风中隐隐夹杂无数哭泣惨嚎，声势之浩大远胜过其他八只荒兽。
在看到这只龙形荒兽的第一眼，关火仿佛看见了那个一枪挥出，神鬼辟易的明非一般，双眼隐隐有种刺痛感觉。
“黄金巨龙——帝俊。”
相柳的声音里充满着复杂的情绪，低沉地叫出对方的真名。关火这才恍然，原来它便是九幽之主座下第一领主、黄金巨龙一族族长帝俊，而其余八头荒兽不问也知，必然是其余的八大领主。
帝俊轻易地冲开八大领主隐隐布下的封锁，双瞳喷出金黄色的火焰，死死盯住那把象征着神圣皇权的寒星剑。虽然心中有些纳闷，一向与自己最不对付的相柳不知死到哪里去了，却是给自己省了一点麻烦。至于寒星剑旁的那一道人形灵体，早已被它彻底无视。
一介蝼蚁罢了，待吾拿到寒星剑，一剑杀之以祭九幽便是！
许是残魂即将消散的缘故，相柳难得大发善心提点了关火一句：“帝俊生性残暴好淫，喜怒无常。待它拿到寒星剑，第一件事必是将汝斩于剑下。汝若想再多存活一段时间，现在就赶紧有多远跑多远吧。”
对于相柳的劝告，关火一言不发，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眼看帝俊距离寒星剑不到十米，下一秒便可拿起剑，跟随在其身后的其余八大领主之中终于有一位按捺不住，悍然出手将帝俊挡了下来。
“帝俊，相柳还未至，何不再等等？”一只背后双翼有千米之长的巨大蝙蝠冷冷说道。
“鬼车，汝也敢逆吾不成？”帝俊不屑地吐出一口金黄色的龙息，将挡在面前的黑色屏障击了个粉碎。
“鬼车说得没错，守剑者未至，寒星不可动！”一匹通体雪白的独角兽跨前一步，站在鬼车身旁冷冷说道。
“吾若动了又如何？”帝俊的声音平静温和，然而，吞吐着金黄色火焰的龙眼中却隐隐浮现出暴虐的凶光。
“远古的秩序不容违背！”另一道身影站了出来，那是一道浑身隐藏于黑暗之中的幽影。没人知道那道幽影内的究竟是什么，就连光线也无法照亮其内的一丝一毫。
然而，当它走到了鬼车身旁的瞬间，鬼车忽然发出一声震破天穹的尖叫。长达千米的一对黑翼猛地张开，带着它飞向远方。
关火这才看见，在那黑翼之下，鬼车的腹部缓缓浮现出一道巨大而狰狞的伤口，差点将它分成两截。大量的脏器伴随着青色血液一路洒落，鬼车痛怒交加的怒吼声远远传来。
“幽影，汝竟敢偷袭，吾日后必将灭汝全族！”
对鬼车的咒骂充耳不闻，幽影迎着其他几位领主戒备而敌视的目光，淡淡地道：“而力量，才是九幽的秩序。”
独角兽怒视着幽影，光洁如玉的独角上一缕电光萦绕不休，气势逐渐攀高。然而，当望向帝俊淡漠而威严的金色眼瞳，它思虑再三，终究微微叹息了一声，后退了一步。
帝俊一一扫视过去，僵持片刻之后，七大领主纷纷低下与其对视的眼神。
帝俊心满意足，昂首发出一声龙吟，天地间所有荒兽顿时纷纷俯下身躯，对其表达着内心的臣服。
就在此时，关火暗中狠一咬牙，猛地一把握住身前的寒星剑。
所有荒兽无不愣住。
帝俊勃然大怒，浑身冒起熊熊的金色烈火，一道强大无匹的龙息无犹若雷霆般击向关火：“蝼蚁敢尔！”
然而，它终究慢了一拍。
万众瞩目之下，只见那道弱小的灵体毫不犹豫，倒持剑锋用尽全力向自己的胸口插了进去。剑锋入体的刹那，所有荒兽都见到了那道灵体的真实面目。
那是一个有着一头银色长发的俊美少年，他笑起来颇有几分腼腆，却又透着几分得意的味道。
下一刻，帝俊的盛怒一击落了个空。
那银发少年就在无数荒兽众目睽睽之下，彻底消失地无影无踪。空旷的天空中，一声悠长的叹息经久不散。
九幽的大领主们面面相觑，它们如何辨认不出，那声叹息……是相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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