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两个人的战场
KO的音效还在客厅里余韵未消，黑瞎子压根不肯接受落败的结果，手腕一转，直接重新点开对战模式。
电视屏幕闪过闪烁的光，格斗游戏的选人界面再一次跳了出来，叮叮当当的电子配乐持续在屋子里回荡。
“不行不行，刚才那局不作数。”黑瞎子把墨镜往上推了推，身子往沙发前沿挪了挪，整个人进入备战状态，指尖在手柄按键上方悬着，“小哥你这属于天赋碾压，再来一把，这回我可要动真格的了。”
张起灵淡淡颔首，伸手重新拿起方才搁在茶几上的手柄。
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塑料外壳，经过上一局磨合，他握手柄的姿态已经更加自然，拇指虚虚搭在摇杆上，目光落向电视机屏幕，神色平静，没有半分轻敌。
午后的日光稍稍偏移，木格窗投下的光斑顺着地板慢慢挪到沙发边缘。
茶几上，菊花茶的水位往下落了大半，橘子的甜香淡淡的弥漫在空气里，窗户外时不时传来院子里几声猫叫，是小哥养的那几只流浪猫，在墙头上追逐打闹。
汪明月坐在侧边，看着两人剑拔弩张又带着几分戏谑的架势，心里忽然起了念头。
她起身轻手轻脚走到电视柜旁边，从柜子下层翻出一台老式手持录像机。
银灰色的机身，体积不算小巧，是她早前购置下来的，平时很少拿出来用。插上电池，掀开液晶屏，机器发出轻微的嗡的一声轻响，镜头瞬间对准沙发上的两个人。
汪明月调好转盘，把对焦调好，悄悄举在身侧，半躲在沙发靠背后面。
“你们继续，不用管我。”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眼底满是看热闹的笑意。
黑瞎子余光瞥到那台录像机，挑了挑眉，也没抗拒，反倒来了兴致：“哟，还搞上录像了？正好，把我待会胜利的英姿好好录下来。”
张起灵只是侧眸扫了一眼录像机，随即重新转回视线，注意力落回游戏画面。
对战加载完成，新一轮厮杀正式开始。
开局两人都没有贸然进攻。黑瞎子吸取上一局的教训，不再一味猛冲，不断操控角色来回游走试探，虚招一通接一通往外放，试图引诱张起灵露出破绽。
张起灵依旧稳守为主，格挡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见招拆招，一点点寻找反击的机会。
屏幕里拳脚碰撞的特效此起彼伏，按键“哒哒哒”的敲击声密得像雨点。
几个回合打下来，黑瞎子迟迟占不到上风，心里开始琢磨歪点子。
他身子微微往张起灵的方向偏过去，膝盖不动声色，轻轻蹭了一下张起灵的膝盖，手上却不停，摇杆猛地一推，角色顺势扑上来打出一记重踢。
这一下物理干扰来得猝不及防。
张起灵手腕微微一晃，屏幕上的角色本该稳稳挡下攻击，却慢了半拍，硬生生吃了一套伤害，血条往下掉了一截。
“喂，耍无赖。”汪明月举着录像机，液晶屏里清清楚楚拍下黑瞎子小动作得逞之后，嘴角勾起的坏笑，忍不住出声吐槽。
黑瞎子笑得肩膀都在抖，嘴上一本正经：“战场上什么手段不能用，这叫心理战术。”
张起灵面不改色，也没有开口争辩。
下一回合，趁着黑瞎子全神贯注盯着屏幕，肩膀微微前倾的时候，他手肘极轻，不动声色地撞了一下黑瞎子的胳膊。
就那么轻微的一碰。
黑瞎子手里的手柄猛地一抖，搓到一半的必杀指令直接中断，屏幕上的角色原地僵住，白白送给张起灵一个绝佳的输出空隙。
“哎？！”黑瞎子猝不及防，“好啊小哥，你还学坏了，还学会反击搞小动作了。”
客厅里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屏幕上打得热火朝天，沙发上两个人线下的“较量”也同步上演。
黑瞎子一会故意用胳膊肘轻轻去拱张起灵的胳膊，一会又悄悄伸出脚，轻轻碰一碰对方的脚踝，想方设法打乱张起灵手上的节奏。
时而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故意制造噪音干扰，花样层出不穷。
张起灵话少，不搞花里胡哨的花招，反击永远简洁精准。
要么趁着黑瞎子发力进攻的瞬间，手肘轻抵他的上臂；要么手掌虚虚一抬，轻轻挡开黑瞎子凑过来的胳膊。
他分寸拿捏得极好，不会真的伤人，却每每都能恰到好处破坏黑瞎子的操作。
屏幕里面角色拳来脚往，屏幕外头两个人你来我往互相干扰。
汪明月举着录像机，液晶屏稳稳捕捉下这一幕。
镜头里，黑瞎子墨镜滑到鼻尖，眉眼满是狡黠，一边提防张起灵的小动作，一边死死盯着游戏画面，手忙脚乱的模样格外鲜活。
而一旁的张起灵，神色依旧清冷淡然，仿佛只是在安安静静打游戏，可时不时出手干扰对方的时候，眼底藏着一丝极淡不易察觉的笑意。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将发丝染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游戏机的光影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茶几上散落的游戏卡带、吃剩的橘子瓣，背景窗外晃动的树影，全都一并被收进录像画面之中。
汪明月看得饶有兴致，肩膀微微耸动，憋着笑意，不敢大声笑出来，生怕惊扰到他们。
录像机轻微的运转嗡鸣，混着手柄按键脆响、游戏电子音效，填满了整个屋子。
战局来回拉扯，双方的血条起起伏伏。
黑瞎子一边要应付游戏里的攻防，一边还要分心提防张起灵突如其来的小动作，两头兼顾，渐渐有些顾此失彼。
好几次好不容易搓出必杀，都被张起灵一个轻微的肢体干扰，直接操作落空。
“不带这样的，二打一是吧。”黑瞎子哭笑不得，扭头看向举着录像机的汪明月，“小明月，你管管！你就眼睁睁看着小哥欺负我？”
汪明月举着机器，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隔着取景框回他：“愿赌服输，你们俩的战场我可不参与哦，我可只负责记录真实画面。”
张起灵趁着黑瞎子分心说话的瞬间，手上操作毫不迟疑，抓住空隙打出一套连贯连招。
屏幕血条飞速下降。
又是一声响亮的KO。
黑瞎子手一松，手柄直接搁在大腿上，长长叹了一口气，向后重重靠在沙发靠背上，一脸挫败。
“完了，游戏打不过，玩小动作我也玩不过。”他摘下墨镜，揉了揉自己的眼眶，看向张起灵，“小哥，你这也太不讲道理了。”
张起灵放下手柄，指尖微微舒展，看向黑瞎子，平静地吐出一句：“互相而已。”
汪明月关掉录像录制，把录像机抱在怀里，迫不及待回放刚刚录下的片段。
屏幕里完整记录下方才那一段热闹光景：黑瞎子各种搞怪耍小动作，张起灵不动声色反击，两个人一边厮杀一边互相干扰，午后阳光落在三人身上，满是烟火气。
画面看着滑稽又温暖。
“太棒了，全部录下来了。”汪明月眉眼弯弯，“等我回去以后，拿出来放给吴邪看，保管他笑个半天。”
汪明月指尖按着录像机的回放按键，液晶屏小小的画面不断来回滑动，一遍又一遍重播方才的片段。
录像里，黑瞎子墨镜滑在鼻尖，一边紧盯游戏屏幕，一边偷偷拿膝盖去蹭张起灵，得逞之后嘴角那点坏笑清清楚楚。
紧接着镜头又拍到张起灵不动声色抬肘轻撞回去，黑瞎子手一抖，手柄险些直接脱手，脸上错愕的神情被完整捕捉。
连茶几上散落的橘子皮、玻璃杯壁上淡淡的水汽，还有窗外一晃而过的梧桐树叶，全都留在了录像画面里。
她看得乐不可支，肩膀轻轻抖动，低低的笑声在屋子里漫开。
黑瞎子凑了过来，脑袋直接探到录像机屏幕跟前，眯着眼打量回放的画面，一边看一边还在为自己辩解。
“哎哎，这段别留，把我出糗这一截掐掉。”他伸手虚虚要去挡镜头，“这完全属于场外因素干扰，不是我真实水平。”
“凭什么掐。”汪明月手臂微微一抬，把录像机往旁边挪开，躲开他的手，宝贝似的抱在怀里，“多珍贵的影像资料，以后就是把柄。下次你要是再到处捣乱祸害院子里的小猫，我就拿这个放出来循环播放。”
“好家伙，还留把柄威胁我是吧。”黑瞎子哭笑不得，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转头看向一旁的张起灵，“小哥，你管管她。”
张起灵正垂着眼，将游戏手柄规整地摆到茶几的角落，听见这话抬眸望过来，目光落在汪明月怀里的录像机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不偏不倚，淡淡的开口：“录得挺好。”
汪明月当即得意地扬起下巴，看向黑瞎子。
“听见没有，小哥都认可了。”
黑瞎子装作泄气地叹一声，身子重新跌回沙发软垫上，伸手捞过桌上剩下的半杯菊花茶，喝了一大口。
茶水已经凉了大半，入口带着微微的清苦。
电视机还停留在格斗游戏的结算界面，闪烁的电子光映在地板上。
院子外头传来几声猫叫，原先在墙头打闹的几只流浪猫，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窗台，橘白相间的一只小猫，正扒着木格窗框，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往屋内张望，尾巴慢悠悠来回扫动。
黑瞎子瞥见小猫，原本还打算继续再战一局的心思，瞬间被勾了起来。他身子微微前倾，手悄悄伸向茶几边上放着的一小块橘子果肉，捏在指尖，对着窗台那只橘猫轻轻晃了晃。
“过来。”他压着嗓子低声哄。
小猫耳朵抖了抖，盯着那块果肉，身子往后缩了缩，犹豫片刻，终究抵不住诱惑，试探着往窗台里面迈了一小步。
汪明月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忍不住提醒：“你可别又把猫吓得满屋乱窜，小哥养的这几只胆子本来就小。”
“哪能，我这回温柔点。”黑瞎子嘴上说着，人已经轻手轻脚站起身，打算凑过去逗猫。
他刚挪出半步，那橘猫像是预判到危险，“喵呜”一声，身子一扭，纵身一跃，直接从窗台跳回院子，几下就窜进桂花树底下，消失不见。
黑瞎子手里还捏着橘子肉，站在原地，落了个空。
“啧，还挺警觉。”他无奈摇摇头，把果肉丢进旁边的垃圾碟里。
汪明月把录像机关上，取下电池，仔细收好放回电视柜的柜子里。这卷磁带好好存着，等往后吴邪过来，有的是乐子。
忙活完，她重新坐回沙发中间，午后的阳光已经斜得更厉害了，暖意柔和，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人都跟着懒洋洋起来。
“不打游戏了？”汪明月扫了眼电视机屏幕。
“打累了，黑爷我啊，要歇歇。”黑瞎子坐回沙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响，“而且小哥这学习能力太不讲道理，刚摸手柄没多久，就把我按着打。”
张起灵靠在沙发靠背，目光望向窗外的小院，听到这话，没有接话，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柄边缘。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秋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响。
秋风徐徐吹入，卷起几片梧桐落叶，飘落在窗台，只有小院悠闲的午后，游戏机的余响，还有这一段被机器好好保存下来，这简简单单的欢乐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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