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8章 不健康
浓青色的雾气像浸了凉泉的薄纱，漫在四周，带着一股清润又缥缈的草木气息，沉沉浮浮，将远处的景物揉成一片模糊的虚影。
一道人影就立在这片雾色深处，轮廓被雾气层层裹着，只隐约辨出挺拔的身形，看不真切面容。
汪明月抬着手，指尖划过微凉的雾霭，随手一挥，涌动的青雾便顺着她挥出的力道向两侧流淌散开，露出中间那道人影。
她微微蹙着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控诉，声音在朦胧雾气里轻轻回荡：“你这出场怎么总是烟雾缭绕的，一点也不健康。”
“呵～”
一声低低的轻笑自雾中传来，音色清和，带着几分悠远空寂的质感。青雾缓缓向两边退散，那人一步一步从中走了出来。
一身长袍由浅蓝慢慢晕染成紫，衣料垂落时泛着淡淡的柔光，宽大的衣摆随步伐轻轻晃动。
乌黑绵长的长发被一枚温润玉冠高高束起，余下几缕碎发垂落在颈侧，衬得眉眼清隽。
祂站在汪明月面前，目光落在她身上，慢悠悠开口：“小月月，这一趟异界旅行可还开心？”
听见这话，汪明月的小脸当即垮了下来，嘴角往下一撇，腮帮子微微鼓着，满是委屈的抱怨：“好啊，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你等着，等我醒了我就找你去。”
祂眼底盛着浅浅笑意，缓缓抬起手，掌心带着温和的暖意，轻柔地揉了揉汪明月的头顶。
指尖轻轻蹭过她的发顶，动作从容又温柔：“怎么委屈巴巴的？是不是在那个世界挨欺负了？”
抚摸发丝的动作没有停下，祂垂眸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望见她眼尾悄悄泛开的一层红，还有那下意识微微向前靠拢、带着依赖的模样。
方才还带着笑意的淡漠眼眸之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沉暗的光，转瞬即逝。仿佛只要汪明月轻轻点一下头，祂便会立刻动身，替她将所有委屈尽数讨回来。
汪明月往前一靠，整张脸埋进祂宽大的袍襟之间，闷闷地摇了摇头，声音裹在布料里，听起来软软的：“没有，我就是想家了。”
祂抚着她头发的手顿了一瞬，周身原本淡淡的气息愈发柔和，像春风漫过荒原。
一声轻笑落在汪明月的头顶，随后双手伸出，稳稳托住她的腋下，轻轻将怀里的小姑娘举了起来。
那张素来带着神性疏离、淡漠平静的面孔上，绽开一抹格外鲜活灿烂的笑，褪去了平日的缥缈清冷：“小月月，长大了呢，终于知道想家了啊。”
突如其来的举高高让汪明月一下子懵住了，身子悬在半空，眼角悬着的泪珠摇摇欲坠，卡在眼睑，迟迟没有落下来。
她慌忙抬手去推祂的肩膀，慌慌张张地嚷：“哎呦～臭老头，你快放我下来！”
看着怀里这只终于对着自己呲牙、恢复鲜活模样的小崽子，祂眼底笑意更深，手臂缓缓下落，轻轻把汪明月放回地面。
“这样才对嘛。”祂轻声说道，“好啦，小月月，你的朋友找你了。记得有空多回家看看我这个孤寡老人。”
话音落下，周遭那层浅青色雾气连同祂的身影一同慢慢消融，一点点散在这片梦境里，不留半点痕迹。
汪明月静静站在原地，望着祂消失的方向。
这一趟平行世界游历归来，再次在梦里与祂相见，她敏锐察觉到了细微的不同。
比起从前，祂似乎鲜活、活泼了不少。可不管是清冷淡漠，还是这般会说笑逗她的模样，汪明月都打心底里喜欢。
她耸了耸鼻子，对着空荡荡的雾气，气鼓鼓地扬声喊：“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臭老头，等我去拔光你的头发！！”
梦境如同碎裂的镜面，骤然消散。
凉意混着雨后泥土与草木的气息钻入鼻腔，耳边是风吹树叶沙沙轻响。
雨村，喜来眠的后院。
藤编躺椅微微晃了晃，汪明月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
视线刚从梦境朦胧里对焦，一下子就对上了四只圆溜溜、亮晶晶的大眼睛，两张脸凑得极近，几乎贴到她鼻尖。
“哎！！月月，你醒了啊！”
“臭明月，你这几年都跑哪里去了？”
苏万和黎簇一左一右挤在躺椅旁边，两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开口，语气一个惊喜，一个带着憋了许久的埋怨。
汪明月被两张骤然凑近的脸惊得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伸出两只手，一手一个，轻轻把两颗毛茸茸的脑袋向外推开。
指尖能摸到苏万柔软的头发，还有黎簇发梢带着的一点粗糙感。
她坐起身，腰背微微舒展，慵懒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边抬手揉着眼睛打哈欠，长长的眼睫被水汽浸得微润，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俩啥时候来的？”
午后阳光穿过院中的枝叶，碎金似的光斑落在青石板上，旁边石桌上还放着半壶凉茶，两个倒扣的粗瓷杯子，一看就是他俩已经在这儿蹲了不短的时间。
黎簇直起身子，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目光仔仔细细扫过汪明月，像是要确认她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苏万则往前凑了半步，眼里满是好奇，迫不及待等着她讲消失这些日子的经历。
苏万和黎簇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向她。黎簇先开了口，抱着胳膊，下巴一抬，语气里带着股故意拿乔的劲儿：“我俩昨儿下午就到了，结果你倒好，睡得跟冬眠的熊似的。胖子说你睡了一天一夜，我们一开始还以为你出啥事了，吓得魂儿都快飞了。”
“后来胖子拿手指头往你鼻子底下探了探，说你还有气儿，就是睡死了。”苏万在旁边补了一句，蹲下身，托着腮仰头看她，一双圆眼睛亮晶晶的，“月月姐，你到底去哪了呀？胖子说你回来那天脸色特别差，进门倒头就睡，谁叫都不醒，连饭都没吃。”
汪明月张了张嘴，脑子里还残留着梦境里那片青雾的味道，混着雨后泥土的气息。
她搓了搓脸，把最后一点睡意搓掉，含糊着说：“去办了点事，走了一趟……挺远的地方。反正事情办完了，人也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你俩就别跟审犯人似的了。”
“全须全尾？”黎簇啧了一声，目光上下扫她，忽然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汪明月的下巴，把她脸掰过来对着光仔细端详，“你瞅瞅你这黑眼圈，都快赶上警长后脑勺那块黑毛了。你说你办事儿，办什么事儿能把自己办成这个德行？”
“松手。”汪明月一巴掌拍掉他的手，翻了个白眼，“再动手动脚的，我把你扔回你师父那儿去。”
黎簇嘿嘿一乐，收回手，一点没被威胁到：“我师父最近正满世界找我呢，你把我送回去正好省得他念叨。”
“你俩能消停会儿不？”苏万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个橘子，一边剥一边叹气，“我一进门就听见你俩吵，都吵到这会儿了。月月姐刚醒，你就不能让着她点？”
“我让着她？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让着她了？”黎簇说着，忽然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声音一顿，低头往躺椅底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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