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云彩回家
清晨的雨村，难得静得不像话。
接连喧闹了半个月的雨，像是一夜之间被谁收走了声势。
往日里连绵不断敲打屋顶的雨声停了，檐角滴答的残水也只剩下零星几坠，山间的雾薄薄地铺在远处的竹林梢头，没有风雨裹挟着草木泥土腥气往屋子里灌。
没有雨打芭蕉的轰鸣，没有溪水暴涨的哗哗声响，连平日里叽叽喳喳躲在树上的山雀，此刻都只敢压低声音，偶尔传来一声轻啾。
这半个月阴雨连绵，几个人都熬得懒散，吴邪和汪明月是整座院子里起得最晚的。
房间的窗帘只拉了一半，淡金色的晨光顺着缝隙溜进来，落在床尾。
空气里还残留着雨后潮湿清润的味道，裹着被褥暖洋洋的。
汪明月半埋在枕头里，意识还沉在浅淡的睡意里，浑身松懒，连抬一抬眼皮都觉得费劲。吴邪就在身侧，呼吸平稳绵长，看样子也还没醒。
就在这时，两道软糯甜润的童声一前一后，隔着院落的距离飘上楼来。
“小月姑姑～”
“小月姑姑～”
声音清亮，带着孩童独有的甜意，一声接着一声，清清楚楚撞进汪明月耳朵里。
汪明月像是被指尖轻轻戳了一下，猛地睁开眼睛，睡眼朦胧，脑子还有些混沌。她僵了一瞬，怀疑是还没睡醒产生的幻听。
小乐乐？
王乐乐不是跟着云彩回巴乃了吗，怎么会出现在雨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睡意瞬间散了大半。
汪明月来不及细想，掀开薄被翻身坐起，长发乱糟糟散在肩头。
她手脚麻利地抓过搭在椅背上那条星空蓝的长裙，快速换掉睡衣，布料顺滑地裹住身形。
简单捋了两把头发，赤着脚踩上拖鞋快步走到二楼栏杆边，微微探着身子往院子底下望。
晨光落在庭院青石板上，湿漉漉的石板还泛着水光。
云彩就站在院子正中，一身简便的衣衫，身姿清瘦，嘴角噙着熟悉温和的笑意，看见楼上探出头的汪明月，抬起手轻轻挥了挥，声音柔和地传上来：“阿月。”
汪明月眉梢轻轻一挑，心底的惊讶压不住，唇角却先扬了起来。
她转身快步下楼，木楼梯被脚步踩出轻轻咚咚的响动，几步跨到院子里，弯下腰伸手一把将扑过来的王乐乐抱进怀里。
孩童小小的身子软软的，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
汪明月托住乐乐的臀，掂了掂，语气故意拖长，带着戏谑：“哎呀～这谁啊～这不是我们家乐乐小朋友嘛，怎么突然跑到雨村来了？”
王乐乐立刻伸出两条短短的胳膊，紧紧环住汪明月的脖子，小脸贴在她颈侧，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小嘴巴凑上来，连着在汪明月脸颊上“吧唧吧唧”亲了好几口，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皮肤上，甜丝丝的声音就在耳边：“小月姑姑，乐乐好想你哦！想了好久好久！”
汪明月被小家伙亲得发笑，抬手轻轻揉着乐乐柔软的后脑勺，指尖蹭过他细细的发丝。
“乐乐～想不想爸爸啊～”
厨房方向传来王胖子的声音。他系着沾了点点面粉的围裙，手里还拿着木锅铲，大摇大摆从门里走出来，看见被汪明月抱着的闺女儿，当即切换了腔调，刻意夹着嗓子，捏出一副温柔哄小孩的动静。
王乐乐一听见爸爸的声音，转头看过去。
胖子凑过来，伸手轻轻松松就把孩子从汪明月怀里接了过去，搂在臂弯里。
可胖子下巴上粗硬的胡茬没刮干净，往前一凑，直接蹭到了乐乐细嫩的小脸。
王乐乐当即皱起眉头，小小的手掌用力抵着王胖子的脸，使劲往外推，奶声奶气地嚷嚷：“爸爸，你的胡子扎到我了！！！好痛！”
“哎哟，还嫌弃你爹。”王胖子哈哈大笑，一点不恼，小心翼翼托着乐乐，一边逗着怀里的儿子，一边慢悠悠往厨房那边挪，准备带小家伙看看锅里正在煮的早饭。
看着一大一小的背影走远，云彩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浮起无奈又温柔的笑意，转头看向汪明月：“阿月，最近这段时间还好吗？连着半个月下雨，雨村怕是闷坏了。”
汪明月上前一步，张开手臂轻轻抱了抱云彩。
云彩身上带着山里草木淡淡的气息，踏实又熟悉。
松开之后，汪明月笑着伸手拉住云彩的手腕，往堂屋里面走，晨光跟着两人的脚步跨过门槛。
“都挺好的，日子慢悠悠的。就是前阵子听说你带着乐乐回巴乃，还觉得挺可惜，院子一下子冷清不少，少了乐乐叽叽喳喳的声音，总觉得空落落的。”
堂屋里空气清爽，桌椅上薄薄一层微尘，是连日阴雨没法开窗通风留下的痕迹。汪明月拉着云彩在桌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
云彩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抬眼看向窗外院子里胖子逗弄孩子的身影，嘴角含着浅笑。
堂屋，空气里还残留着湿润草木气息，雨停之后，屋子里不再闷得发潮。
汪明月松开云彩的手，转身去收拾茶几，木桌上摆着两个玻璃杯，她顺手拿到厨房门口搁着，掀开茶罐，抓了一小撮晒干的野茶丢进粗陶壶里，拎起保温壶注入滚水。
热水冲进陶壶的瞬间，淡淡的茶香缓缓漫开。
“坐吧，这是上次进山采的野茶，晒了快一个月，味道清苦一点。”汪明月把两个矮瓷杯推到云彩面前，挨着她在竹编的矮沙发上坐下，阳光穿过木格窗，在地板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云彩伸手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杯壁，浅浅抿了一口，眉眼舒展：“还是咱们这里的茶味道很好，我阿爸那边虽然也有茶，但总少了几分味道。”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院子的方向，厨房里的动静断断续续传过来，“本来打算在巴乃多住一阵子，乐乐天天念叨你，还有会给她买糖的天真叔叔，吵着要回雨村。我想着这边雨也该停了，干脆就直接回来了。”
汪明月弯起唇角，指尖敲了敲杯沿：“这小家伙，小嘴最甜了。”
厨房那边，王胖子抱着乐乐，已经把灶上煎好的鸡蛋装到盘子里。
他低头瞅着怀里的女儿，眼珠一转，心里打起小算盘，故意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乐乐耳边：“乐乐，你天真叔叔还在楼上睡觉呢，到现在都不肯起床。咱们去给他一个惊喜好不好？”
王乐乐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歪头：“惊喜？”
“对！”胖子一本正经地点头，伸手捏捏小姑娘软乎乎的脸蛋，“你上去喊他起床，他一睁眼看见你，肯定特别开心。说不定，还会给你藏着的水果糖。”
乐乐眼睛一下子亮了。她记得，上次在雨村，天真叔叔的抽屉里放着橘子味的硬糖。
她立刻从胖子怀里挣下来，小短腿在地面跺了跺，攥紧小小的拳头。
“好！乐乐去叫天真叔叔起床！”
胖子忍着笑，弯腰把乐乐放下来，伸手给她理了理小揪揪，抬手指向二楼楼梯口：“慢点跑，楼梯滑，轻轻上去，然后大声喊天真叔叔。”
“嗯嗯！”乐乐应得响亮，转身迈着小短腿哒哒哒朝着楼梯跑过去，布鞋踩在木板上，发出细碎轻快的脚步声。
堂屋里喝茶的两个人听见动静，不约而同转头。
汪明月哭笑不得：“胖哥这是又在忽悠乐乐。吴邪昨晚熬到后半夜，这会儿估计睡得正沉。”
云彩忍不住笑出声：“也就胖哥能想出这种法子。乐乐性子急，保准一冲进去就凑到吴老板脸边上喊人。”
楼上的房间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窄缝。
王乐乐踮着脚尖，小心翼翼推开门，小脑袋先探进去。
床上的人裹着薄被子，侧躺着，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垂着，睡得毫无防备。
乐乐屏住呼吸，蹑手蹑脚走到床边，先是安静看了几秒，忽然鼓起腮帮子，凑到吴邪耳边，用尽全力大声喊：
“天真叔叔！起床啦！乐乐来啦！”
稚嫩响亮的声音猛地砸进安静的卧室。
吴邪浑身一颤，眼皮骤然掀开，还有些懵，迷迷糊糊转头，就看见一张红扑扑的小脸蛋凑在自己眼前，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乐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王乐乐得意地扬起下巴，小手拍了拍被子：“小月姑姑和妈妈都在楼下，爸爸让我上来喊你起床！快起来吃早饭！”
楼下，王胖子倚在厨房门框，探着脑袋往楼上望，听见房间里的动静，捂着嘴偷偷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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