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四阿哥淡淡地说：“不用了，叫她好好的睡吧。”叫醒了，自己还能这样看着她吗？
他准备走，又不放心地说：“把那药膏，给他涂上，别叫她知道了。”
容嬷嬷点了点头，暗自想，为什么这样的两个人，一见面，就是吵，可是，不见面，又偷偷的来看，为什么，却成了一家人呢。
这天，杨清清正在和弘晖一边浇花一边玩水，两人都弄得身上水淋淋的，却不住地嘻嘻哈哈。
除了容嬷嬷外，那些下人，都不住地想，这个主子为什么有时候像个小孩子一样，淘气调皮，一点样子也没有呢。
正在这时，小福子跑了过来说：“福晋，福晋，快快，德妃娘娘叫您带着大阿哥进宫。”
杨清清莫明其妙地说：“现在吗？有什么事情？”
容嬷嬷赶紧说：“不管是什么事情，福晋，快换衣服吧。娘娘叫去，哪里耽误得。”
杨清清无可奈何地对弘晖说：“没得玩了，走吧。”
两人又坐了半天的车子，总算是摇晃到了宫中。杨清清小心地走着，跟着莲姑姑，她今天又是一身的旗装，不过，又不同上次，这是一身淡青色的，远远地看，如一团轻雾一般。脸上画着淡淡的妆，自然又清纯。
那个莲姑姑对着她看了好几眼，才笑着说：“四福晋，请吧，娘娘等着呢。”
杨清清虽然一直在小心着脚下，不过，她明显感觉到这次的气氛和上次不大一样。
德妃依然庄重优雅，她看着杨清清和弘晖，先是和弘晖说了几句，问了一些不轻不重的话，便叫莲姑和容嬷嬷带着他出去玩一会。
杨清清知道，她是有话要对自己说，而且，看样子，似乎不是什么好话，因为，每次看到杨清清，那眼底都是一片清冷的神色。
德妃等到下人都出去后，便一直看着杨清清，好像打量着一个怪物一样，又像是炸弹爆炸前的那一刻的忍耐。
杨清清被她看得一身的刺，不自在地笑了下说：“额娘，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德妃重重地叹息了一口气说：“我听说，你和弘晖住到小别院里，都两个月没有回去了？”
杨清清知道这些女人，虽然身处深宫，可是眼线却还是有一两个的，既然她已经听说了这件事，那可能知道的远不止这些。
她老实地说：“回额娘，有两个半月了。”
德妃似乎有些恼怒，不过，还中压制了一下，她又问道：“听说你开了个小裁缝铺在外头？”
杨清清依然老实地回答着说：“正是，刚走上正轨。”
德妃重重地一拍桌子说：“看你的样子，似乎，不当一回事一样。”
杨清清天真的说：“本来就是一个小铺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在娘娘的面前，有什么可夸耀的呢。”
德妃看了她半晌说：“那阿哥府呢，你不准备回去吗？”
杨清清清脆地说：“阿哥府，当然有四爷在顶着呢，放心，有人给他做饭洗衣，晚上有人给他暖铺。吃得好，睡得好，没有什么能影响到他的。”
德妃怔了怔说：“你忘记你是谁了吗？你是老四的福晋，他的老婆，可是现在，你却跑到别院中，带着孩子另过，还天天在外头抛头露面的，像什么样子。”
杨清清无奈地说：“额娘，外头抛头露面的女人多得很，这有什么关系呢。”
德妃气呼呼地说：“你怎么能如此自甘堕落呢，你是什么身份，她们是什么身份，你是堂堂的皇家福晋，怎么能和那些平头百姓一样呢。”
杨清清好奇地说：“平头百姓和皇家福晋，不都是大清的子民吗？有什么不一样的。都不是得一日三餐，穿衣遮体。”
德妃没想到她是这个样子，一句也不让的顶着自己，便更加恼火了：“想你从前是多么的稳重端庄，多么有大家风范，处处都为四阿哥着想。现在呢，你再看一看你自己，打扮得妖里妖气的，成天在外头，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打交道，老四的脸都被你丢尽了。难怪他会跑来求我，要娶明月格格了。有你这们的女人，他如何安心为皇上办事。”
杨清清也想发怒，你儿子本来就是个好东西，他自己花心，想找人家明月，现在你倒好，竟然怪起媳妇没本事，这个现在的糊涂老太太有什么区别。
她忍得头晕，尽量把口气放得平淡得不能再平淡了：“额娘这话说得，四爷要娶明月格格的事，我还是头回听说呢。怎么就怪到我的头上来了？人是他相中的，是他跑过来求额娘的，我可是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也许是四爷想娶到家里时，请我喝他们喜酒的时候，再给我一个惊喜吧。不过，确实让我挺欢喜的，如果娶了明月格格，那他就心满意足了，安心为皇上办事了，那也不失为一件美事。我祝福他！”
德妃看着她这么波澜不惊的样子，有点不敢相信了，这哪个女人看着老公娶小老婆还这个样子啊。安静得有点可怕了！她又问了句：“你不，难受？”
杨清清反问了一句：“额娘想让我难受？”
德妃没有作声，这自古以来，男人便是三妻四妾的，可是，又有哪个女人不想男人一心一意的爱自己一个呢，若说不难受，那就骗鬼的。
杨清清微笑着说：“虽然人家常说，从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可是我不一样，因为，我不在乎，一点都不在乎，所以，他娶明月也好，新月也罢，都和我没有多少关系，我过我的开心日子，他过他的新欢围绕，各不相干，不过，我在这里可以大声骄傲地说，就算他娶得再多，我也养活得起。请额娘放心，尽管支持他吧。”
德妃听了这话，有点哭笑不得的样子，又有些说不出的伤感：“清扬，你是气糊涂了吗，咱们都是女人，女人的心思是什么样，我还不知道吗？如果你心里有气，和我说一说，没关系，你是福晋，就算他娶的人身份再高，在府中的地位也高不过你的头上去。”
杨清清轻笑了一声说：“谁在乎呢？这个社会就是允许男人左拥右抱，却不许女人抛头露面，我有气，就可以让他不娶了吗，算了，大家你不见我，我不见你，落得干净，不是正好。额娘，你也是女人，这其中的滋味，不是比我还清楚。”
德妃叹息了一口说：“可是，你是我的媳妇，我不能不为老四着想啊。”
杨清清无奈地说：“额娘，您啊，就别为我们操心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嘛，四爷都是那么大的人了，他做事，自有分寸，他想娶，您就费费心思，求一求皇上，再问问还有没有别的相中的，一并娶回来省事，我们那大园子，地方有的是，大不了，海棠院让出来。”
德妃唉了一声说：“清扬，你真的变得厉害，从前，你就是再不高兴，也会装一装，可是现在，我怕你心里会更苦。一个女人家，哪里能离了男人的爱呢，即便他心里有很多个女人，只能分你一点点，那也生活着有个盼头啊。你这个样子，将来，总有老的那一天，总有孤孤单单的一天。你说，你想怎么样，才愿意回去呢，这阿哥府里，没有福晋，哪里像个样子呢。”
杨清清想起那日他凶神恶煞的样子，想起他恶毒的话语，想起他出手狠心的表情，摇着头说：“不知道，如果，他心里不尊重我，不理解我，思想上不平等地看待我，我永远都不会回去。人生苦短，我不想把有限的生命，都消耗在两人的争斗中去。不如现在这样子，做一点事情，看着儿子一天天的长大，享受着他成长带来的快乐和幸福，我心里已经很满意了。”
德妃眼睛有点潮，听着这话，她不禁想起自己的儿子来，其实，在十四阿哥的前面，他还有一个儿子，十一阿哥，可惜，在他五岁的那年，便得病死了，这叫她心里苦痛了许多时。直到十四阿哥的出生，才稍稍平息了一点。如果当年儿子也能天天跟在自己的身边，如果自己能天天去看着他，而不是把心思用在如何讨好皇上，如何用手段打压别的女人的话，那么，事情，也许不会发生，儿子，额娘对不起你。
她摇了摇头，轻声说：“清扬，我知道你的想法比较特别，可是，你应该明白，事实就是这样子，你一个人挣扎，也没有用。孩子总会长大，有他自己的家，你是我的媳妇，我心里总想着你们过得好一些。”
杨清清轻步上前，站在她的身后，轻柔地帮她捏了起来，一面无奈地说：“走一步算一步，总之，他只要不来惹我，我就是不会找麻烦的。”
德妃轻叹了一口，叫外面的人，把弘晖带进来。
弘晖一蹦一跳的进来了，大声说：“我饿了，想吃蛋糕。”
德妃笑着说：“只顾着说话，眼瞅着到了吃饭的时辰了，马上就叫人端饭上来，那蛋糕就不要再吃了，一会反倒吃不下了。”
弘晖听话地点了点头，红润的小脸上，挂着开心的笑容。
德妃暗想，这孩子，从前，总是瘦巴巴的，又不大说话，现在开朗了许多。到底还是清扬会调理人，这孩子跟着亲娘，总是没错的。
她温柔地说：“弘晖，现在在小别院里住着高兴吗？想不想回你阿玛府中啊。”
弘晖摇着头说：“不想，我和额娘在那里住得好开心，好高兴，额娘每晚上都会搂着我讲故事，唱曲哄我睡觉，平时，还让我画画玩。我不想回去，我讨厌奶娘，我只要额娘。”
德妃微叹了一下说：“为什么啊？阿玛对你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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