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 川中往事 2
张守一和陆道春两人继续询问村民，才知道村里的劳动力都被赵麻子抓去挖文物了。原来越来越壮大的势力并没有让赵麻子昏了头，他深知道自己能够取得今天这般成就完全离不开身后国民党的支持。虽然指望他拉出架势去和解放军决一死战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但是台湾那边也一定要讨好，才能获得源源不断的金钱和武器支援。
究竟该怎么样讨好呢？赵麻子和台湾派来的特务一合计，选中了一件没本的买卖，那就是盗墓。古有摸金校尉曹孟德，近有东陵大盗孙殿英，历史上靠盗墓挖坟发达的军阀可是大有人在。而且现在年景不好，普通人家里根本穷得都揭不开锅了，就算是富家大户，油水也少得可怜。讽刺点说，这年头死人比活人有钱得多。
川地自古以来巫道氛围便很浓重，所以一开始要说赵麻子对于盗墓这件事心里不犯怵是不可能的，但是心里哪怕再恐惧，面对着特务许下的大笔财富，贪婪成性的赵麻子还是顶着头皮开始了他的盗墓大业。
不过赵麻子也不是不知分寸的人，一开始，他只敢挖那些稍大一些的坟包，虽然收成少，但是挖起来方便，随便派两个人扛着锄头铁锹就能干活。更重要的一点是，这样做非常安全。就算四川好巫术，但是那些能够长期保护墓穴的墓局阵法都是需要大笔金钱财物支持的，而赵麻子选中的这些坟包，撑死了不过是一些地主老财的墓，根本就没有摆墓局阵的可能性。
地主老财的墓虽然挖起来安全，但是油水实在是太少了，就算能挖出几件古董花瓶什么的，也不是什么值钱的货色。一直以来的顺风顺水终于让赵麻子下定了决心，他决定干一番大的。
不过赵麻子也不是完全没有依仗，他费了点心思，把川西地界上小有名气的李半仙给抓到了山寨里。这个李半仙是个家传的算命先生，水平只能说一般。后来家里太穷，就到当地一个正一道的道观里挂单当了道士，可惜好景不长，日本人就打进来了，道观被毁，李半仙也就重新过上了居无定所的日子。
不过好歹是在正规道观里待了几年，也算是科班出身了。李半仙再摆起算卦摊子来，就比以前有模有样的多了。也不知是几年的道观生涯，李半仙的道法真的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还是他转了运，一来二去，竟然在川西地面上闯出了一些名声。
赵麻子大字不识几个，不知道麻衣先生根本不管降妖捉鬼的事情，把李半仙捉上山寨之后就给了他两个选择。一，跟着老子盗墓，包你吃香的喝辣的。二，老子手起刀落，再送你块墓地。
这李半仙本来就不是什么有气节的人，既然赵麻子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哪还有拒绝的道理？两个人一拍即合。
李半仙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确实有些门道。本来家里祖传的不过是一门相术，但是李半仙愣是靠着当年在道观里趁乱偷出来的一些道书，自学了一些寻龙点穴外带降妖捉鬼的本事。
四川自古以来便被称为天府之国，李半仙结合本地民间传说和古书记载，竟然找到了一任四川刺史的墓穴。这个刺史墓是个唐代的墓葬。唐代是我国历史上一个比较富庶的朝代，达官贵人们活着的时候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死后自然也不愿意受苦，所以唐代厚葬风大盛。
但是唐代毕竟距离现代时代有些久远了，在当时比较先进的墓局早在后来道教大盛的宋、元、明三代被人破解了个干净。所以当李半仙到刺史墓前转悠了半天，发现里面摆的是个黑水局后，简直要当场笑出了声。
所谓黑水局，是指在墓穴里绕着主穴挖了一条暗河，里面注入用死囚骨灰外加上各种阴邪之物配制而成的“阴水”而形成的墓局，阴水中寄居着死囚生前的冤魂，又是在墓穴之中，阴水不流通，日积月累的积攒着冤魂的怨气。这一点倒是有点类似于“殍地”，只是规模上小了许多。
黑水局在当时算是比较先进的墓局，相较于传统的利用修仙的畜生或者冥丁作为墓穴守卫的墓局，黑水局并不会像它们那样因为时间流逝而渐渐失去效力，反而会因为时间的积攒，变得越来越厉害。
而且因为暗河的关系，不流动的阴水并不像其他墓局容易被人察觉，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只会展现出阴气深重这一特征。盗墓者如果贸然进入墓穴，活人身上的阳气便会激活阴水里冤魂，用不了多久就会死在里面。
不过世界上并不存在绝对完美的事物，黑水局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只要能事先瞧出里面是个黑水局，在打开墓穴之前，先挖通暗河，把里面的阴水引流出来，在烈日下曝晒一天，黑水局就被破了。
根据后世道书上的记载，李半仙到了刺史墓前一瞧，墓穴外有一圈足有一米多宽的土地上寸草不生，即便几步外便是杂草丛生的样子，这一米的距离里，就是纯粹的空地，就连蚂蚁这种小虫子都会刻意的绕开这段路。
这些情况与道书上描写的完全一致，墓穴里肯定是个黑水局。在李半仙的安排下，山上的土匪们拿着工具，沿着那一米宽的空地足足挖了半天，终于挖到了墓里的暗河。
李半仙虽然知道里面是个黑水局，但是毕竟只是从书上看到，并没有亲眼见识过。这边阴气颇重的“阴水”刚被引出来，有两个倒霉鬼没来得及跳出引水渠，脚上沾到了阴水，只来得及大叫一声，然后双腿一蹬躺在地上就没气了。
一众土匪上前看时，这才一小会儿的功夫，那两个倒霉鬼脸上青紫一片，身子冷的像冰，硬邦邦的像石头，早已死得不能再死了。活着的人后怕不已，要不是当时离得远，自己也就和这两个一样躺下了。
这一下，赵麻子总算了解到了盗墓的凶险，若不是有李半仙在，提前看出了墓里的名堂，自己这一票百十号人估计全都得交代在这里。
可是等第二天打开了刺史墓之后，面对着满目的金银，赵麻子的担忧后怕直接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俗话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唐代的刺史好歹也相当于现代的省长了，看起来这个刺史在世的时候也不是什么清廉的好官，光是墓里的金银就足足装了一牛车，还有翡翠玛瑙等等东西，更是数不胜数。
赵麻子只认金银，但是根据台湾派来特务的指使，他把刺史墓搬了个底朝天，连墓主人身上的配饰和腰带都给扒了下来。几十个土匪足足搬了两个白天，才把墓里的东西全搬完。可怜这个倒霉刺史，活着的时候贪了一辈子，结果一千年后却白白便宜了这一窝子的土匪。
扒光了墓主人，赵麻子还不算解恨，因为毕竟折损了两个弟兄在这里，于是把墓主人的尸体直接拖到了外面，扫了一梭子子弹，打了个稀烂才算罢休。
如果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盗墓者一般是不会对墓主人的尸首下这般重手的，据说这样损阴德损的厉害。这也盗墓这行里的潜规则，像赵麻子这样盗了墓还要把尸骨挫骨扬灰的，只能算是他的无知无畏了。
本来收获了一车金银就已经足够赵麻子乐的了，结果全部东西拉回去给那特务一看，那些个他根本不在乎的瓶瓶罐罐，竟然是“唐三彩”。
什么是“唐三彩”赵麻子不知道，他只知道面对一车金银连正眼都没瞧两眼的台湾特务，看见了那些唐三彩后，简直乐成了个“瓜批”。（瓜批是四川方言骂人的话，具体什么意思有兴趣者请自行百度）
台湾特务说这些“唐三彩”比金子值钱多了，拿到外国去可以换大把的美钞。特务连夜把唐三彩全部打包运走了，等过了一个月之后回到山寨里，给赵麻子带来来自台湾的嘉奖令和一大批美式军火。
嘉奖令对赵麻子来说一文不值，但是这批美国军火可是让他高兴了好几天。土匪之间抢地盘，最重要的就是看谁的拳头大。赵麻子盗墓挖了金银，大多数也要去换成枪械子弹的。赵麻子听说共产党渐渐扫清了国军的余孽，下一步就是要清扫他们这些占山为王的土匪了。所以在这个时候，台湾特务送来的这批美国货，可是让他山寨的实力猛增了一大截，心里顿时安定了不少。
自从尝到了甜头，赵麻子便一发不可收拾，一窝子土匪甚至放下了打家劫舍的主业，全心全意地投入到了盗墓这项很有钱途的事业里。不过李半仙接下来的运气就没有那么好了，四川虽然历史上一直是富贵之地，但是赵麻子所在的川西地界，因为各种各样的问题，并不是那些达官贵人们修建坟墓的首选之地。
其他地方的大墓很多，可是赵麻子并不敢捞过界。这倒不是赵麻子讲江湖道义，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赵麻子的势力虽然蹿升的很快，但是和那些经年累月的老土匪集团还是有一些差距。而且崛起过程中树敌太多，轻易离开老巢，很可能就会被人给一锅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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