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许市长

　　随着王大海的叙述，**军、方明两人手中的笔在快速的记录着，王大海抿了一口茶水，继续道：“许市长，昨天，昨天大伙再去燕子村求吴友坤开闸放水，姓吴的横的很，又把前几天的合同拿出来说事，最后说要开闸放水也行，大伙得赔偿他的损失。”梁红英的丈夫王光明插话道：“说要大家赔偿他100万。”

　　王大海道：“嗯，100万，他说他养的鱼叫什么‘金娃娃’，金贵得很，专门给县领导吃的。”旁边的县委办主任姚杰嘴唇动了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许文东点了下头，示意他继续说。王大海道：“农民哪有这么多钱，吴友坤说，没钱就别想开闸放水。大伙急了，商量后一些人留在吴友坤家，一些人去找村支书张老三，问他为什么把水库卖给了吴友坤？

　　到了张老三家，张老三说这是镇领导的主意，不关他的事。我们问他把水库卖给吴友坤为什么不和村民商量？水库是你张老三一人的？水库卖给吴友坤，大伙怎么办？都去跟吴友坤养鱼？张老三耍赖，说他什么都不知道，让我们去问何镇长。

　　问何镇长就问何镇长，当着张老三的面我们拨了镇政府电话，接电话的是个女干部，说何镇长不在让我们去问县里，还故作好心给了我们县政府的联系电话。”

　　王大海越说越火，“许市长，他们这样互相推诿，这不是踢皮球吗？”许文东点了下头：“您说的对，后来呢？”王大海道：“占着理，见谁我们也不怕，我们又打了县政府电话，接电话的说县长出差了。问高泽凯，说高书记到市里开会去了。绕了一圈又回到原地，什么都没解决。

　　从张老三家里出来，大家认为这样不是办法，既然政府不管，我们只好用自己的办法解决。回到吴友坤家，再问他要不要开闸放水？吴友坤还是那句话，赔钱他就放。他真不放，那我们就自己去开闸。大家来到水库边，吴友坤打电话喊了一帮小流氓拎着棍棒赶了过来，威胁我们说，谁敢开闸放水别怪他不客气！

　　我们这边有几个年轻人不怕他威胁，来到闸门边，还没放水，吴友坤对那帮小流氓说打，打死了他负责！跟他来的一帮小流氓拿着棍棒就向我们冲了过来。两边的人就这样打了起来！”

　　许文东道：“王大志王老爷子是怎样被打成重伤离世的？”提起王大志，王大海老泪又流了下来，梁红英道：“大伯，我来说吧？”王大海拿出手巾一边擦泪，一边点头。

　　梁红英道：“许市长，我家活忙，我公公昨天就没跟大伙去求吴友坤开闸放水，他是下午从山上回来，路过水库边，当时正好看到李家二小子被几个混蛋按在地上打，我公公过去劝，吴友坤当时站在他背后，我公公弯腰去拉人，吴友坤举起钢管朝我公公脑袋就是一棍子，当时我公公就倒在地上不动了。

　　旁边的几个混蛋还想打，碰巧这时候有警车路过，见这么多人在打架，民警下车开了枪，那帮流氓看到警察就跑了，后来民警同志用他们的车把我公公送到了县医院，因伤势太重，医治无效，今早去世了！”听梁红英说起这些，旁边仰着头强忍着不让泪落下的王光明紧抿住了嘴唇。

　　王大海在村民中威望挺高，看了看侄子，对许文东道：“许市长，俗话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弟救人有什么错，我代表全家男女老少，请求政府严惩凶手和村支书张老三等人，还王大志一个公道！”许文东点头道：“大家请放心，政府会依法处理，还大家一个公道！”王大海几人起身激动道：“谢谢许市长！”

　　许文东摆摆手，侧头对县委办主任姚杰道：“程中军呢？他出的什么差？把他和高泽凯叫进来！”姚主任应了声是起身向外走去。不一会儿高泽凯和一个身着黑西服的男子走了进来，随同他们进来的还有县委副书记李鸿、常务副县长顾春明、县公安局长林世伟、县法院院长赵宝泉、检察院检察长陈竺，县领导们依次鱼贯而入。

　　看到这么多官员，王大海等人脸上露出了畏惧的神色，屋里的气氛又变紧张起来。许文东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来，又扫过去，直到把县里的头头脑脑扫得低下了头，大气也不敢出。屋里安静的落针可闻。王大海等村民怔了怔，顿时觉得快意无比，这帮狗官也有今天？

　　“程县长去哪出差，这么快回来了？”许文东淡淡道。高泽凯旁边的男子正是青岩县长程中军，许文东的话出口，他头垂得更低了。许文东拿过方明的做的记录，扔到茶几上，“谁先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全场鸦雀无声，过了一会，高泽凯眼里几乎含着泪光，颤声道：“许市长，县委、县政府没做好工作，我要负主要责任，我要检讨。”

　　没等他说完，许文东摆摆手，“我不听这个，也不想听这个，你喜欢做检讨，以后有的是时间，现在谁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高泽凯脸涨得通红，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梁红英几乎笑出声，这一刻，她真觉得这位年轻市长可爱极了，但会客室里死一般的沉寂又告诉她，年轻的市长一点也不可爱，在场的干部几乎每个都喘不上气来。

　　许文东继续批评高泽凯：“你们就是这么做工作的？前些日子，刚发生了飞车抢劫案，现在倒好，老百姓抬棺告状了！”官员们都低着头，没人敢接声。

　　许文东继续道：“村民和水库承包商发生了矛盾，你这个县委书记应该主动站出来做工作，不要等矛盾激化了你再想办法，如果这件事你一开始就出面去解决问题，还会发生村民抬棺堵县委大院这种事吗？”

　　高泽凯感受到了形势不妙，硬着头皮低声分辨：“我承认作为县委书记我的工作有没做到位的地方，也没做到家。不过具体到这起案件，县委县政府是支持司法部门独立公正办案的。接到县委办报告后，我就给公安局和检察院的同志打了电话，叫他们不必看我的面子……”

　　许文东的声音一下严厉起来，“什么叫支持司法独立办案？你作为县委书记，县里出现了这种案子，你完全有责任、有权力，对案件进行监督，打个电话给相关部门，就是司法独立了？那你告诉我，现在死了人，你这个县委书记是不是打算往公安局长和检察长身上一推了事？”没人说话，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似乎都刺耳起来，气氛越来越压抑。

　　许文东严厉的看着官员们，“吴友坤呢？”县长程中军好似不经意的瞥了一眼高泽凯，又低下了头。许文东对着高泽凯道：“你把手头的工作先停下，回家等候市委处理吧。”高泽凯怔了怔，随即明白自己被停职了，人一下萎靡了下去，点了下头神情恍惚的转身向外走去。

　　没人去看高泽凯，官员们都低着头，等着许文东代表市委宣布对他们的处分。许文东抬起手腕看了看，对程中军道：“天黑之前不把嫌疑人吴友坤捉拿归案，你这县长也别当了，自己向市委打辞职报告吧。”程中军心下松了一口气说道：“是。”许文东摆摆手，程中军和公安局长林世伟走了出去。

　　县委书记和县长，一个停职、一个等候着未知的命运，青岩县的官员们此刻真实的领教到了年轻市长的厉害，大家都像小学生似的乖乖坐着。许文东又道：“今天就到这儿，等公安部门将嫌疑人捉拿归案，司法部门要抽调力量对这个案件进行调查，死因，争执原因全部重新调查。我会关注这个案子。”

　　摆了摆手，后来的官员都退了出去。直到屋里只剩下许文东和王大海等人，村民们如梦方醒，原来年轻市长和蔼、平易近人的一面只有在老百姓面前才会露出，面对不作为、乱作为的官员则只有冷酷和严厉。

　　王大海嘴唇动了动，拉着侄子和梁红英站起，说道：“许市长，您是真正的好官，是为民做事的好官，是再世包青天，请允许老汉向您磕三个头。”说着就要跪下去。

　　许文东忙上前，双臂伸出托住了他：“王老爷子，我叫许文东，不是包青天，只是一个普通党员。不过你有句话说对了，为民做事是每一个官员的基本要求，做不到的，就像戏文里唱的那样，我们让他回家卖红薯。”

　　王大海嘴角露出了笑容，不过想到弟弟的惨死，笑容很快隐去，紧握住许文东的手，“我知道、我知道，我相信党和政府会为我们做主的。”许文东道：“谢谢您对党和政府的信任，现在我们出去把不幸离世的王大志老爷子送回家，您看如何？”王大海道：“好，我听您的。”许文东牵着他的手，一干人离开了会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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