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别离
“为什么?我不同意!”许文东几乎是咆哮着说。华春敏叹了一口气,看着儿子不说话。南城许文东出租的房子里,屋内只有她和许文东俩人。这几天许文东一直呆在四联乡,沙子村的农业种植公司已挂牌成立,注册资金由县财政拨款,公司办公地方暂时和村委会挤在村委办公楼里,等公司办公大楼盖好后再搬出。
椪柑苗在吴有华的牵头下,从岭南已经运抵村里,选好种植点的村组已开始种植。村民们今年忙完农活后,村里又出现了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华春敏来宁川已经呆了一星期,上午许文东和杨启明在周建宁、吴有华等人陪同下在与沙子村相邻的陆家村调研时,接到母亲今天下午要返回美国的电话,跟杨启明交代几句,匆匆赶了回来。
刚华春敏跟他说了想把顾冬梅带去美国的事,遭到许文东的强烈反对。许文东明白这肯定不是母亲的主意,过了一会渐渐冷静下来,许文东道:“妈,爷爷和三叔不同意我和小梅在一起对不对?”华春敏点了下头。许文东道:“为什么?小梅哪儿不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华春敏再次叹了口气,许文东道:“我想不明白,为什么齐家的男人从政,个人的婚姻就得和政治挂钩?”华春敏还是没说话,这问题不用她回答,她知道许文东比她更明白。许文东道:“奶奶已同意我和小梅的事,三叔他们还反对。不行,我这就给奶奶打电话。”华春敏正色道:“你三叔的手段你应该知道,你别害了小梅。”
许文东怔了一下,一下坐在沙发上。背靠椅背仰望天花板说不出话来。在宁川,他是众多官员仰望的县委书记,他可以一呼百应,几乎是只手遮天。可现在面对自己的终身大事,母亲的话让他有了无力感。看到儿子的样子,华春敏坐到他旁边,柔声道:“儿子,你如果真喜欢小梅,就放她跟我去美国吧,放心,妈一定帮你好好照顾她。”
许文东苦笑,“没其他办法了吗?”华春敏道:“有,如果你辞去现在的职务,跟妈到美国去,就可以和小梅永远在一起了,你愿意吗?”许文东道:“我……”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了辞掉县委书记的冲动。华春敏道:“儿子,说实话,妈挺不愿意你在官场里呆的,想好好为老百姓办点事,要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才能做成,还要时刻防着暗处的冷箭,稍不小心就会被人踢下台。”
许文东苦笑,华春敏继续劝道:“让小梅去帮我吧,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自己慢慢强大起来,强大到你能在家里说上话,那时你和小梅的事就不是个事了。”许文东掏出香烟点上,慢慢吐出一口青烟。华春敏起身道:“你好好想想,是辞掉县委书记跟我去美国,还是让小梅跟我去,妈都支持。”说着起身往外走去。
许文东倒在沙发上静静的躺着,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当墙上挂钟时针指向十一点半时,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掏出电话看了下许文东忙起身接通,“爷爷。”是齐老打来的电话,电话里齐老呵呵的笑道:“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啊!”许文东道:“爷爷,我让您失望了。”齐老笑了笑,没说什么挂了电话。
门推开,顾冬梅轻轻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许文东一把将她搂在怀里,担心一松手她就会消失在眼前。过了一会,许文东在她耳边轻声道:“对不起!”顾冬梅没说话,只是搂紧了他。许文东忽然起身抱着她向卧室走去,顾冬梅怔了一下挣扎起来,红着脸小声道:“妈在外面呢。”许文东道:“她下楼和房东大娘聊天去了。”顾冬梅还要说话,许文东低头吻住了她的红唇。
四十多分钟后,卧室里两人大汗淋漓的躺在床上。顾冬梅抬手擦了擦汗水,起身拿过床头柜上的香烟给许文东点上,趴在他身上幽幽道:“老公,以后我可以这样喊你吗?”许文东轻抚着她的头发,“傻瓜!”顾冬梅笑道:“人家本来就傻,不然怎会想给你做一辈子情人。”许文东叹了口气,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顾冬梅趴在他怀里,柔声道:“老公,别难过了。我会回来看你的。你如果想我了,也可以到美国来看我啊。”许文东嗯了一声,没跟她说他这样的干部出国不是那么容易的。顾冬梅道:“老公,很早之前我就想去美国看看了,现在终于成行了,你应该为我高兴啊。”这傻瓜,要走了,怕自己难过,还想法子逗自己开心。
顾冬梅继续道:“老公,前晚妈跟我说了你们家的事,我想了很久。我知道你代表的不是你一个人,你是你们家的希望,是吗?其实妈没来之前我就想过辞职回我爸公司帮忙,我就想努力,努力的追赶你的步伐,想,想再配得上你一点……”顾冬梅痴痴的看着他,目光中,有无助、更多的是迷茫。许文东心下一紧,抱紧了她,没有说话。
心里叹口气,小梅,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你的深情让我卑微得无地自容。
“老公,答应我,不要忘了我,即使以后你跟别人结了婚,也别忘了我,好吗?”撑起身子伸出小手指,许文东嗓子有些堵,轻轻点头。伸手和她的小指勾在一起。
下午三点,宁海机场贵宾厅。广播已经通知旅客登机,顾冬梅不顾厅里许多人驻足侧目,紧紧的抱着许文东,在他耳边一遍一遍说着相同的话。终于到了登机的最后时间,顾冬梅抬起头仔细的看了他半响,似乎是想把他牢牢记在脑海里。转身向贵宾通道头也不回的走去。许文东默默的看着她,直到看不见她的背影才转过头。
步出贵宾厅,广场上来往的旅客络绎不绝。见许文东神情有些恍惚,光子不由有些担心,从车上走下,“哥……”许文东摆摆手道:“让我静一静。”说着向广场外走去。光子忙上车,远远的跟着。
机场里响起巨大的引擎声,一架白色的波音客机呼啸着冲向天际,那是小梅他们乘坐的客机吗?转头看着客机慢慢消失在天边,许文东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漫无目的来到路边一个小公园里,在一块草坪上躺了下来。
耳边传来车辆驶过和公园游人的说话声,望着天空中白云,觉得胸口的烦闷稍微缓解。这是他人生中第二次有这种感觉。第一次是大学的时候。
大学四年,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如果说跟其他学生有什么不同,那就是许文东呆在图书馆的时间比很多学生多很多。
那天他骑着单车从图书馆出来,在校门口不远被一辆宝马车挡住去路。许文东准备绕开时,车门打开一个白色倩影从车上走下。看到她,许文东笑道:“你怎么在这儿?”
女孩是他大二时开始交往的女友,叫张虹。张虹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许文东知道张虹的父亲是明珠市某县副县长。张虹道:“我……”许文东道:“怎么了?”张虹沉吟了下道:“文东,我、我们分手吧。”见她不似开玩笑,许文东道:“理由?”张虹沉默着不说话。
车门打开,一个伸着休闲服的男子从车上走下,来到两人身旁向许文东伸出手,笑道:“许文东吧,我叶飞,张虹的男朋友。”许文东知道叶飞,知道他是因为他父亲叶向天是明珠市委常委组织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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