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拆迁事件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张海亮进来道：“书记，张静小姐在外面，说要见你。”许文东心道：“这丫头还真是急性子，这么快又找上来了！”笑道：“让她进来！”正在向他汇报昨晚审讯黑水保安公司“瓜皮”等人情况的尹雪起身道：“书记，我走了。”

　　许文东摆摆手：“你也留下来听听，看我们的大记者查到了什么，那个什么黑水保安公司这么恨她！”尹雪站起的身子又坐下。

　　“塔、塔”的脚步声，张静带着一股香风走了进来。因害怕遭到黑水保安公司的人报复，昨晚她住在县委招待所。见尹雪也在，张静在沙发上坐下道：“许书记、尹书记，你们救救龙华水泥厂的几百名员工吧，他们的家快没有了？”尹雪疑惑道：“龙华水泥厂？”

　　立秋已过，但人们并没有感觉到秋天的来临。午后的太阳暴晒着每一寸土地，偶尔一股风吹来也是火辣辣的。正在拆迁的工地上，几棵还未砍掉的柳树孤零零的立在黄色的土地上。尘土飞扬，黄蒙蒙的天空笼罩着工地。许文东皱着眉头，沉默不语的站在工地上，眺望着远方，沉思着。

　　县委办主任王华华、电视台记者张静等人陪他站在那里，沉默无语。只有风在肆虐呼号。许文东收回远眺的目光，扫视着脚下的工地。工地上已平整出四五亩，旧楼房拆了一半，还有四幢仍像生了锈的钉子深深地扎在工地上，从阳台上晾挂的衣服，依稀看出那里的住户还有人没搬出，建设工期被推迟已显而易见。

　　张海亮上前道：“书记，进车休息一下吧，这太阳太毒了！”许文东摆摆手没说话。“许书记，那就是昨天被拆迁户砸坏的工程车。”张静指着三台推土机说。许文东走近了看，推土机驾驶室的玻璃已被砸碎，驾驶室外的机壳也被砸得凹凸不平，坐垫被撬出甩在地上。

　　“打人现场在哪里？”

　　“在那边。”

　　张静伸手指向尚未拆完的旧楼房。领着许文东王华华来到楼前，指着旧楼的一角：“许书记，就在这里。”从整个楼体和散落在地上的零星物体看，这是一幢曾被强行拆除的旧楼房。

　　宁海市委市政府年初确定了全面实施开发宁海战略，加快建设以宁川为主战场的高效生态经济区，为进一步推动宁川经济发展，当时以顾连成为书记的宁川县委决定把西郊旧城区改造成工业园区。工程承包给了岭西四方城建集团宁川分公司。

　　旧城区居民大多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末中央实行企改，从国企龙华水泥厂下岗的老员工。昨天四方城建分公司的人带着几十个民工赶到工地，动手强行拆除旧楼，楼内的居民跑出来，与民工发生争执。随后又冲进二十几个年轻人，抓住居民就打，当场有十几人被打成重伤，其中两人还被捅了三刀。现正在住院治疗。

　　居民情绪激愤，砸坏了四方城建分公司三辆工程车，现场围观群众数千人，这一幕正被下乡采访回来的张静看到，把打人场面拍了下来。

　　许文东问道：“凶手抓到没有？”张静道：“没有，当时居民们非常愤怒，手持砖头追赶民工，民工一轰而散。居民返回来就砸坏了那三台推土机。四方城建分公司报了案，西城区派出所来人勘察了案发现场，当场抓走了几个居民。”

　　“简直不分青红皂白。”许文东皱起了眉头。“我估计，打伤拆迁户的，可能是黑水保安公司的人。”崔静犹豫了下道。

　　“黑水保安公司？”

　　“昨天我去了县人民医院，出来时被几个人跟上，他们要我交出我在工地现场拍摄的东西，幸好在美食街遇到了您，要不然……”

　　“派出所为什么要抓人？”

　　“四方城建分公司要求惩罚砸坏工程车的肇事者，赔偿公司的损失。派出所民警只好抓了几个砸车的人，不过人已经放了。”王华华插话道.

　　许文东道：“四方城建分公司的负责人是谁？”

　　“牛建业。这个人猖狂得很，对被打成重伤的拆迁户不闻不问，漠不关心，还嚷嚷要赔偿他的机械损失呢？后来王主任到了现场，他才很不痛快地派人到医院预付了一点医疗费。”张静提到牛建业时明显表现出强烈的不满。

　　许文**然使劲踢开了脚边的一块小半截砖头，抬起头道：“老王，这个牛建业以前是做什么的？”

　　王华华道：“牛建业以前是个包工头，修龙宁高速时承包过几段工程。龙宁高速通车后，摇身一变成了四方城建分公司的总经理。他有个兄弟叫牛继业，张小姐说的黑水保安公司，负责人就是牛继业。”

　　“牛建业活动能力很强，和张副县长，县建委主任李桓，还有钱副县长的儿子钱小豪等人都很熟，可能是在建设龙宁高速时认识的。他们好像还不是一般的关系。”

　　“不是一般的关系，那会是什么关系？”许文东琢磨起王华华无意间说的这句话来。

　　四方城建分公司中标的事许文东听张海亮讲过，竟标时钱青云和李桓表现得异常的积极，甚至于毫不顾忌地进行偏袒和照顾。四方城建分公司为什么胆敢在拆迁工作中有恃无恐地降低补偿标准，在居民未搬出时就敢强行扒楼拆房？

　　牛家兄弟？张文元？李桓？钱青云父子？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前晚卓越在宴请四方城建集团董事长王浩，他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许文东脑海里冒出了一个个疑团。

　　奥迪车进入县人民医院，查房时间未到，正是探访病人的最佳时机。王华华、光子提着水果，陪着许文东走进外科病房。

　　被打伤的拆迁居民，除了被捅三刀的两人仍留在重症监护室，其余都转到了普通病房。张静昨天来过，伤者和家属都认识她。几人落座后光子掩上房门。张静向他们介绍了许文东，听张静说眼前的男青年是县委书记，伤员和家属显得十分激动，大家七嘴八舌，都向许文东反映问题。

　　询问了伤员的治疗情况后，许文东又向他们征求了对工程的拆迁意见，归纳出一个基本轮廓：四方分公司拆迁补偿太低；县建委和拆迁办偏袒四方分公司，面积丈量和计算不合理。四方城建分公司强行拆房、请凶手施暴严重违法。他们要求：提高拆迁补偿标准；追究四方城建公司法律责任，严惩打人凶手；县建委和拆迁办必须纠正错误，公开道歉。

　　正说话时，张海亮的手机不知趣的叫了起来，他摁了一下未接。大慨过了一分钟，那手机又叫了，张海亮面露愧色，看了一眼许文东。许文东道：“接吧。可能是有急事找你。”张海亮赶快起身溜到门外，又马上跑进来，一只手捂住手机话筒。

　　“书记，找您的。”

　　“谁？就说不在。”

　　“以前的市委书记罗书记……”张海亮走近在他耳边低声道。

　　许文东来到病房外接通电话，话筒里传来一个比较低沉的男音，“是许书记吧？我罗渐生呀。”许文东笑道：“罗书记，您身体好吧！”这是一位在宁海政坛颇有影响力的人物，虽然早就赋闲在家，但影响力犹存。

　　或许觉得许文东的反应比较温和出乎意外，男音也缓和了一些，好像还笑了笑，“挺好的，我找你呢是有一件事，罗通，这个人吧，他爸临终前一再叮嘱我要照顾好他，你通融通融，行不？”

　　这种旧式领导人说话一向直来直去，更不会将法律法规太放在眼中。

　　许文东笑道：“罗书记，现在纪委在调查，等有了结果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那边就沉默了下去，好一会儿男音淡淡的说了声：“那好吧”，随即就挂断了电话。许文东轻轻摇了摇头，早预料到了会随之而来的压力，也必然要面对这些压力。

　　回到病房，许文东微笑道：“请大家继续说说心里话。”

　　一个老大娘突然站起来，语音哽咽着充满悲愤：“许书记，您是青天大老爷，您要为我们作主哇……”话音未落一下跪在地上。

　　“大娘，这使不得……”

　　许文东忙伸出双手扶起她，王华华、光子也上前帮忙把老大娘扶起。

　　沉默了一会儿，许文东沉痛的开口道：“县委县政府对不起大家！我许文东对不起大家！今天来的目的，一是看望大家，二是向你们承认错误并赔礼道歉，同时表示改正错误的决心。”说完郑重的向老大娘和伤者鞠了个躬。

　　老大娘老泪纵横：“我们相信党和政府会为老百姓说话。我们不怨政府和许书记，我们只恨那些贪官污吏和奸商，是他们坑苦了我们老百姓！”听到老大娘发自肺腑的心里话，握住老大娘满是老茧的手，许文东心情沉重。同时也做了决定，即使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要还他们一个公道。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从医院出来，奥迪车上许文东心里一直在默念着豫剧《七品芝麻官》里的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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