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娃娃书记

　　卓越摆摆手道：“老李，以后在我面前你有什么就说什么，不要有什么顾忌。”李密又想了想，才道：“马县长走了，政府这边，常务副县长就是当然的一把手了，所以，你与县委那边还要联系得紧一点，尤其在这个关键的时刻。”

　　卓越不觉心里一热。这正是他心里所期盼的，被李密点破之后，似乎有了一种心照不宣的认同感，随之便客气地道：“谢谢李主任的提醒，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随时提醒。”李密会心地笑了笑。

　　出了县委县政府大门，原本位于车队中间县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尹雪的车忽然加速，拉响警报，超过所有车辆向落马山方向快速驶去，其他县领导的车也跟着快速起来，侧头望着窗外不停倒退的景物，卓越藏在内心的喜悦这才慢慢浮现了出来，嘴角变成了一个小括号，喜悦完完全全荡漾在了他的脸上，小括号慢慢的变成了大括号。

　　当然，这并不是说卓越对马明浩有多恨，才这么幸灾乐祸。从感情上讲，他还真不愿意让这位朝夕相处的上司突然离开人世，尽管他们在工作中有很多的分歧和摩擦，但是，还不至于到了盼他去死的地步。问题的关键是，他现在已经死了，而且属于自然死亡，这是怨不得谁的事，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既然他死了，活着的人就得化悲痛为力量，接过他的工作继续干下去，他这个常务副县长接替县长的位子也在情理之中。李密刚提醒他跟县委的联系得紧密一点，他自然知道怎么做。不过李密的话让他想到宁海市政府的一把手周市长，周市长喜欢收藏字画，尤其是对郑板桥的画情有独钟，这是宁海官场内众所周知的秘密。

　　卓越不由想起几个月前，有个外地开发商想到黄石镇采矿，请他吃过饭后，第二天晚上开发商又到了他家里，还带了一幅郑板桥的水墨竹画，开发商说画是一朋友送的，可他不懂欣赏，想借县长的法眼鉴定下，是不是赝品……，就这样水墨竹画落到了卓越手里，想到这儿，卓越已有些迫不及待，待处理完马明浩的后事，得赶紧带上那幅画上周市长家里走一遭。

　　艳阳高照，宁川到宁海的高速收费站旁边，停了七八辆小号车牌的奥迪轿车，八点半不到，一大早宁川县的领导们赶到了这里。此时，离原县长马明浩出事已过去了半个月，马明浩后事处理完后，宁海市委对宁川的主要领导做了调整，最大的变化是县委书记顾连成被调走，新的县委书记据说是从北方的一个小县城调过来的，常委们今天就是来迎接新领导的。

　　政府办主任李密站在常务副县长卓越身后，望着卓越的背影，他不由想起在市政府工作的朋友前几天跟他说的话，朋友说，卓县长上星期去了趟市里，专门去向周市长“汇报”工作。据周市长家的保姆说，当天晚上，市长家里来了一位宁川的县领导，那位领导拿着一画轴进了市长的书房，不过出门时，那位领导神情有些沮丧，因为手里还拿着那幅画。

　　现代社会的信息传播速度很快，尤其是关于官员调整的新闻，老百姓大多都很感兴趣，每到这时候，大家都会变成业余组织部长。“组织部长”们对市长家保姆的话，大多嗤之以鼻，认为这是保姆为保护市长大人名誉故意放出来的烟幕弹，实际上肯定收了那幅画。

　　李密也不确定周市长是否收了卓县长送给他的郑板桥的画。但卓越从市里回来后，整个人变得有些萎靡不振，这倒是真的。关于这点县政府的工作人员都感觉到了，卓县长虽然像以前一样每天按时上下班，遇到大家也会善意的点头微笑示意，但大家都感觉到卓县长是在强颜欢笑。

　　尤其是前几天县委书记顾连成调走后，大院里跟着也传出了卓县长即将被调走的消息。就在大家都准备给卓县长开欢送宴的时候，今天一大早卓县长来到政府办公楼，跟以往不同的是，今天卓县长头发梳得发亮，西服熨的直挺整洁，精神抖擞的像是刚打了激素的大公鸡。

　　卓县长刚进入办公室，李密也跟着走了进去，不一会副县长们也进了卓县长的办公室，大概半个小时后，以卓县长为首一行人走了出来，出了政府大楼，在大院里站了一会，在县委办公大楼办公的常委们也走了出来，常委们都含笑向卓县长说着恭喜一类的话语。

　　这下大家全看明白了，卓县长被原县长马明浩压迫三年多后，如今时来运转翻身农奴把歌唱，县政府里当家作主了。

　　李密望着卓越背影，正胡思乱想的时候，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来了！”李密马上集中精神，侧头往宁海市的来路方向望去，只见跟他们相距大概一百米米左右，两辆轿车驶了过来，前面开路的是市公安局的警车，后面的奥迪是市委组织部长钱部长的专车。轿车慢慢停下，县委领导们拥了上去。

　　奥迪停下，开车的是一个年纪大约二十四五的年轻人，漆黑的短发，敏捷的拉开车门下车，冲大家笑了笑，年轻人身着白色短袖衬衫，黑色西裤，双眉浓而长，充满粗狂的男性魅力，清澈的眼睛，鼻子挺直象征着他的坚强、决断。嘴脚上翘看来有些冷酷，但他一笑起来，就像温暖的春风，吹过了大地。

　　走在前的卓越似乎怔了一下，他记得钱部长的司机好像不是这个年轻人，换人了？不过这问题不该他关心，正要上前拉开奥迪后车门时，年轻人已先他一步转身拉开了车门，低声说了什么，一个身着白色短袖衬衣的中年人，从车里钻了出来。中年人微笑着跟县领导们说了句：“让大家久等了！”

　　卓越忙走上前双手握住中年人的手，欠了欠身子，满面笑容的道：“欢迎钱部长莅临宁川指导检查工作！”钱部长笑了笑，松开他的手，侧头朝站他旁边的给他开车的年轻人笑道：“许书记，不跟你以后的同事打个招呼？”卓越怔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钱部长叫年轻人什么，许书记？

　　不等卓越反映过来，年轻人微笑着冲卓越伸出了手：“你好，卓县长！”卓越条件反射般握住年轻人的手，旁边的钱部长笑着介绍道：“这是许文东同志。”市委组织部关于宁川县委主要领导调整决定的文件已下发到各县（市）、乡（镇），只是没想到宁川新县委书记会这么年轻。

　　这个念头只是在卓越脑里一闪而过，听到许文东的话，马上笑道：“许书记客气了，以后我就是你手下的兵了，工作中还请你多多关照。”许文东笑道：“哪里，哪里，有卓县长这样富有工作经验的同志为宁川新班子保驾护航，我相信宁川的工作肯定会迈上一个大大的台阶。”

　　听到许文东的话，钱部长暗自点头。在卓越的介绍下，许文东又跟其他县领导一一握手见了面，众人寒暄完毕，在钱部长的招呼下，大家准备上车，许文东拉开钱部长的奥迪驾驶室车门，正要上车，钱部长忽然转头佯怒道：“去，去坐你们宁川县给你准备的车，你小子驾照都没有，我这把老骨头还想多活几年，不想这么早去见马克思。”

　　许文东笑了笑，县领导们满脸的不可思议，明知许书记没有驾照，钱部长还坐他的车，两人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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