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3章 第一轮

周赫仑站在原地，像一道持续运行的处理进程，正在以预定速率接收来自不同方向的信号，在内部完成分类和归纳，然后将它们储存在对应的分区中。

他没有说话。

但他注意到邓黎黎的目光正落在那张卡片上。

"家。"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一段已经被确认过的信号是否依然稳定。

孙一凡在她旁边，他没说话，但他在调整耳机的角度，把它从挂着的位置取下来，重新挂回了脖子上。

杜远之依然站在最外侧的位置，目光落在那张卡片上。过了一会儿，他把目光移开，看向房间另一侧那些正在低语的人群。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对着华夏队的方向说的，也像是对着墙壁说的：

"他们不知道。"

周赫仑微微侧过头，看向杜远之的方向。

杜远之没有转过来看他，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依然面朝前方，但他的话已经到达了他所在的位置：

"他们不知道'家'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们理解的家是一栋房子，一个地址。我们的家是一段已经走完的路，还没有走完的路，以及以后还要继续走的路。"

他停了一下，像在完成最后的确认，"他们不会知道的。"

房间里，抽签还在继续。

但华夏队周围的那片区域已经没有人再说话了。

工作人员在抽签全部结束后重新站到了长桌的一端。

他的手里已经换了一份文件——不是信封，是一份赛制说明，封面上印着赛事标志和"第一轮"的字样。

他打开文件，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确认了所有选手的位置信息已经完成了从各处到中心的汇聚。

"各位选手，抽签已经全部完成。接下来我说明第一轮的赛制。"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房间里的声场完成了一次密度分布的重组。

之前那些分散在不同区域流动的信号流在那一刻各自收束，以不同的速率向同一个方向汇聚，像一道正在被收窄的弧线，正在从宽口径向窄出口完成过渡。

有人停下了正在进行的对话，有人把手机锁屏收进了口袋，有人把身体的重心从左脚换到了右脚，目光停留在发言者的方向，像正在等待确认一道尚未被标记的信息是否已经到达传输端口。

"第一轮比赛分为两个部分——创作和演唱。"

"抽签已经确定了你们各自的主题。

每个国家队伍中的每一位选手，将围绕本队抽到的主题，在一小时内完成一首原创歌曲。

创作时间从你们进入创作室的那一刻开始计算。

一小时后，所有选手停止创作，按照今天的出场顺序进行演唱。

每位选手的最终得分由创作和演唱两部分综合评定。创作评分权重占百分之五十，演唱评分权重占百分之五十。

两部分的分数将按照赛前公布的评分细则计算并汇总到最终成绩中，不再另行调整或加权。"

"我重复一遍——没有伴奏，没有事先准备的段落，没有提前完成的方案。

你们需要在接下来的一小时内完成一首完整的歌，然后站上那座舞台，把它唱出来。"

"评分基于创作和演唱的综合表现进行评定，每一项的权重均已提前明确。

评审团成员来自不同的国家和不同的音乐领域，他们的评分基于各自专业方向的判断标准，综合评议后形成最终成绩。"

他说完之后，停顿了一下，确认场内没有额外的指令需要补充。房间里的声音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它们重新开始流动，以比之前更快的速率穿过人群之间的空隙。

有人开始低声说话。

那些声音在不同的区域以不同的密度分布同时出现，像一层正在持续增加的声压，正在向所有开口方向均匀扩散。那些声音的特征各不相同，但它们的趋势指向同一个方向——那道正在逐渐升高的波形正在沿着所有开放通道向更远的位置推进。

美国队的区域里有人摇了摇头。Kenji  Tanaka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不高不低，像是在跟旁边的人说：

"一小时创作？我的意思是，一小时能写出什么？一段副歌都写不完。"

Mason  Cole没有接话，但他把手中的笔收了起来。他刚才一直在用笔在手上敲击着某种节奏，此刻那支笔停了下来，被他握在手里。他站在原地，像一段已经完成预加载的程序正在等待第一道指令信号进入它的接收端口。

英国队的区域里，Elena  Vance正在和Omar  Khouri低声说话。

她的声音传不到华夏队那边，但从她的肢体语言来看，她正在确认某条信息是否已经被正确接收和记录。

她没有表现出慌乱，她的站姿和之前保持一致。但她旁边的Omar  Khouri正在翻开手中的笔记本，快速浏览了几页，然后又合上了，像在确认一条已经被存储的信息仍然在它被存储的位置上。

日本队的区域里，石川隼人一动不动。他站在那里，像一根已经被确认过位置的标记杆，目光落在工作人员的方向，既没有转向旁边的人，也没有转向其他方向的信号源。他保持着一个持续的注视方向。

远藤修在他旁边，没有看书，没有看手机，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像一个已经完成了全部预加载的程序模块正在等待启动信号。

周赫仑站在原地，把那句话听完的时候，脑子里先是一片空白。

不是他不知道该想什么——是他脑子里同时冒出来的东西太多了。

一个小时。

要从零开始写一首歌。

然后站上那个舞台，当着几千人的面唱出来。

他想起自己以前写歌的时候，最快的一次用了多久。

三个晚上。

那还是已经有了大致的框架，只需要填词和调整副歌结构。

一个小时是什么概念？

够他写一段主歌加一段副歌的草稿，但要把整首歌的编曲思路、和声走向、歌词立意全部塞进一首完整的作品里，再站上舞台唱出来，他以前没试过。

他的手指按了一下裤缝，又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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