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第386章
46
宁中则浑身一颤,正要挣扎,耳畔却传来带笑的低语:
“原来夫人这般珍视这镯子?”
熟悉的嗓音让她身子一软。
更亲密的事都已发生过,这般相拥又算得了什么?
习惯二字,有时竟如此令人心惊。
她颊边泛起薄红,轻声呢喃:
“元渊?你怎么来了……先松开可好?”
顾元渊却将她拥得更紧了些,下颌轻靠在她颈侧,呼吸间尽是清幽发香。
他低笑着避开了她的请求:
“夫人方才……是在想我么?”
宁中则羞恼地侧过脸:
“胡说什么!”
“可我却一直惦念着夫人。”
他声音温润如春风,宁中则耳根渐渐烧了起来。
她瞥见他眼中映着的烛光,心头一阵纷乱,忍不住低声道:
“元渊,你与珊儿已有情谊,何必再纠缠于我?这般终究……不合礼数。”
“这便要怪夫人了。”
顾元渊忽然将责任推了过来。
宁中则怔然:“怪我?”
他贴近她发烫的颊边,气息若即若离:
“夫人这般风姿,世间男子见之倾心,岂非再自然不过?”
那若有若无的触碰让她心慌意乱,偏又无从指责。
她勉力定了定神,声音微颤:
“莫要再说了……我是华山掌门之妻,你我之间,本就不该有结果。”
顾元渊却忽然敛了笑意,语气转为肃然:
“近日夫人可曾察觉岳掌门举止有异?”
宁中则一愣,心头掠过一丝荒唐——此刻怎是说这些的时候?
可她很快压下杂念,强忍着身后传来的体温,蹙眉思忖片刻:
“确与往日不同……但这又如何?”
顾元渊长长一叹,语调沉凝:
“我追查一事,无意间得了些线索,竟指向岳掌门。
恐日后彼此难堪,故特来先见夫人。”
宁中则怔住了。
她虽为二人之间的牵绊惶惑,却从未想过会走向反目成仇。
于她这般刚烈的性子而言,即便真有不堪那日,所能想到的极致,亦不过是以身相殉——既不负夫妻之义,亦不伤女儿之心,也算给他一个交代。
宁中则听闻此言,心中不由一紧,声音里透出几分惶然:“究竟是何等大事?”
顾元渊语调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寻常琐事:“前些时日,我上了黑木崖,取了东方不败的性命。”
“你杀了东方不败?”
宁中则脱口而出。
这本该是一桩值得称道的义举,可宁中则心底的不安却愈发浓重。
开场便是如此惊天动地之事,那随之而来的 ,恐怕只会更加骇人。
顾元渊正色道:“不错。
东方不败所练的‘葵花宝典’,须得以自残身躯为代价,方能修习,以致其形貌举止阴阳难辨。
我也是事后才知晓其中关窍。”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因这‘葵花宝典’源自南少林,我便多留了几分心。
一番查探之下,竟发现它与林家‘辟邪剑法’系出同源。”
他毫不掩饰对南少林的芥蒂,随即将这两门武学的渊源始末,向震惊不已的宁中则娓娓道来。
顾元渊眉宇间凝聚着沉重:“我疑心南少林暗中有所图谋。
顺着线索追查,竟得知岳掌门在福州之时,已从林平之手中取得了《辟邪剑谱》。
若未料错,他此刻应当已经开始修习了。”
“绝无可能!”
宁中则下意识地反驳。
顾元渊并未就此打住,语气反而愈发迫人:“夫人不妨仔细回想,岳掌门近来是否有些异于往常之处?”
宁中则先前的否认,不过是惊愕之下的本能反应。
此刻定下心神细细思量,诸多曾被忽略的细节便浮上心头。
无论是分室而居前,每日清晨梳洗处残留的须根;还是偶然瞥见他私藏的那些色泽艳丽、不似男子应有的衣物;乃至他无意间流露出、略显突兀的指态……往日只觉怪异与淡淡不适,未曾深究,此刻经顾元渊一点破,她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顾元渊见状,轻轻叹了口气:“看来夫人心中已有答案了。”
他眸光深邃,唇角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倘若岳掌门仅仅是私下修习剑法,看在夫人的情分上,我或可装作不知。”
他的话语中蕴含着对宁中则明显的回护与珍视。
宁中则自然体会得到这份心意,心头微暖,面上也恢复了些许生气。
在她看来,顾元渊素来性子刚直,如今竟愿为她稍作退让,其中情意不言自明。
纵是心如铁石之人,此刻也难免动容,何况她心中本就存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牵念。
她声音不觉柔和下来,低语道:“元渊,多谢你。”
然而,顾元渊并未承接她的谢意,只是再度发出一声无奈轻叹:“可是,岳掌门曾在福威镖局惨祸发生之前,便派遣令狐冲与灵珊前往福州。
余沧海之子之死,追根溯源,亦与灵珊同林平之之间的冲突脱不开干系。”
宁中则脸上才稍缓的血色瞬间褪尽,心中那个可怕的揣测逐渐清晰。
这对素来秉持公义的她不啻于一道惊雷。
顾元渊凝视着她,继续道:“更有传闻,当时另有一黑衣人在幕后潜藏。
十有 ,便是岳掌门本人了。”
他的语气越来越肃穆,“诸多迹象皆指向岳掌门,很难不让人怀疑,青城派屠戮福威镖局满门之事,是否正是他为谋取《辟邪剑谱》而一手策划的局。”
他失望地摇了摇头:“岳掌门最不该的,便是为了一己野心,累及这许多无辜性命。
此事,我却无法再坐视不理了。”
他肃然的话语如重锤敲在宁中则心上,让她浑身微颤,面白如纸。
那其中不仅包含对岳不群行径的痛心与失望,更有一丝悲凉——她与顾元渊之间这微妙的关系,或许将因此坠入不可测的深渊,甚至真如他所言,走向对立。
宁中则本性正直磊落,对岳不群这般作为深感不齿与愤怒,内心煎熬不已。
华山派的百年基业如同无形锁链,将她牢牢缚在原地。
她声音里压着哽咽:
“元渊,我明白师兄为何执意要夺那《辟邪剑谱》。
我何尝不想大义灭亲……可他终究是我的夫君。”
言罢,宁中则便静默地垂下眼帘,等待着他的裁决。
无论顾元渊作何抉择,她都不会怨他半分。
顾元渊深深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仿佛盛着对她的怜惜,又似藏着对自身选择的无奈。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他声音里透着倦意:
“嵩山派在旁虎视眈眈,华山如今风雨飘摇。
若不是怕牵连夫人,我也不会深夜贸然来访。”
“元渊……”
宁中则心头蓦然一暖。
在她听来,这分明是他为她放下了原则。
那份情意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教人鼻尖发酸。
后背传来的体温炽热如火。
她耳垂染尽胭脂色,咬了咬唇,终究忆起昔日洛阳之约。
既是承诺,便当偿还。
她便以那份温存,默默回应他的心意。
许久,宁中则轻轻舒了口气。
却见顾元渊又贴近前来。
对上他眼底灼灼的光,她岂会不知他的念头。
纵然心防已摇摇欲坠,残存的执念仍让她难以顺从。
她慌得声音发颤:
“元渊,这样……不妥。”
顾元渊俯在她耳畔,气息温热:
“仅止于此,我已无法满足。”
宁中则伸手抵着他胸膛,犹豫道:
“但……”
顾元渊知晓她的顾虑。
可他手中早有筹码,又何须迟疑。
只一句,便将她最后的坚持击得粉碎:
“夫人,你总不愿岳掌门修习‘辟邪剑法’之事,传遍整个江湖吧?”
此言如冰锥刺心。
纵使对岳不群已心灰意冷,她还有华山派要护,还有灵珊要顾,还有那些视如己出的年轻 ……
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那是她对自己过往忠贞最后的祭奠。
……
次日,门外喧嚷的人声将宁中则惊醒。
睁开惺忪睡眼,怔了许久才缓缓回神。
她勉强撑起身,指尖发颤地整理衣衫,心底暗骂顾元渊不知轻重。
愁绪渐渐浮上心头:
“珊儿那孩子……往日是怎么熬过来的?”
一想到女儿,她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时而苍白如纸,时而又泛起羞赧的红晕。
侧耳细听门外动静,方知顾元渊今早又堂堂正正登门拜访,此刻正在正气冲霄堂上与岳不群叙话。
宁中则低低啐了一句:
“倒是装得一副端正模样。”
堂中,顾元渊与岳不群正言笑晏晏,彼此客套寒暄。
一来一往,竟颇有几分棋逢对手的意味。
终究还是岳不群稍逊半分。
顾元渊心下暗忖:
“昨夜才承了尊夫人之情,此刻多奉承你几句也是应当。”
岳不群自然不知内情,只觉对方言辞恳切,自己倒显得局促了些。
他索性直言相问:
“顾公子此番莅临华山,不知有何要事?”
顾元渊略作沉吟:
“确有二三事需与岳掌门商议。”
岳不群颔首:
“愿闻其详。”
顾元渊正色道:
“其一便是关于‘无天’。
岳掌门当日亲历其威,想必记忆犹新。”
岳不群苦笑摇头:
“说来惭愧。
那日无天之势,至今仍令岳某心有余悸。”
这话虽带三分夸张,压力却是实实在在的。
先前虽被顾元渊添了注脚的《辟邪剑谱》折腾得几近崩溃,可修炼之后,功力精进却是不假。
这剑法在速成之道上,确有独到之处。
岳不群为求进境,才不顾宁中则猜疑,执意分房独宿。
顾元渊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
“不知岳掌门可曾记得,当初无天曾提及‘罗网’二字?”
岳不群眉梢微动,顺势接过话锋:“‘罗网’……确有些印象。
当日岳某亦不解其意。
莫非此物已现踪迹?”
顾元渊低叹一声:“正是。
近来江湖 渐起,‘罗网’四处出手,已有多人殒命。
上至显贵豪侠,下至市井之徒,皆有遇害。”
他略作停顿,声音沉了半分,“死者身上皆留有一枚修罗面纹,伴蛛网图案。
能与此对应的,恐怕唯有无天所言之‘罗网’了。”
此刻罗网已在李莫愁与阿紫执掌下展开行动,依照“辟邪卫”
名册逐一清算旧仇。
顾元渊此次来访,正是欲借岳不 游广阔之便,加速“罗网”
凶名传扬。
若非如此,单凭罗网暗中行事与江湖消息迟滞,他的后续谋划不知还要耽搁多久。
岳不群闻言神色一凛。
他虽未听闻风声,但顾元渊如今声望极高,所言自非虚话。
他面上浮起凝重之色:“竟敢如此猖獗……江湖怕是又难安宁了。”
顾元渊故作关切道:“岳掌门还需多加留心。”
岳不群愈看顾元渊愈觉合意,心中几乎立时涌起嫁女之念,含笑应道:“多谢顾公子提醒。
除此之外,可还有他事?”
顾元渊面露无奈:“第二桩事,关乎嵩山派前些时日伏击恒山派之举——他们逼定逸师太应允五岳合并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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