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第一百六十一章 喜事连串
第一百六十一章 喜事连连
日子像河里的水,没有头,也没有声音,就那么悄没声息地往前淌着。
小丁丽的满月酒,丁冬九说要办,就真的办了。
满月那天,天刚亮丁冬九就起来了。他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看天,万里无云,是个好日头。西屋满仓已经快磨完豆子。
胡氏从灶房出来,递给丁冬九一碗热豆浆。“快趁热喝,补着呢!”
胡氏去东厢房看孙女去了。
王一梅早已经能下地走动了。她穿着一件洗得干净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在脑后挽了个髻,戴着银簪子,她抱着小丁丽,坐在炕沿上,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母女俩身上,暖洋洋的。
小丁丽满月了,跟上个月比起来简直是换了个样。刚出生的时候皱巴巴的像只小猴子,现在长开了,皮肤白白嫩嫩的,眉眼也清晰了,一双大眼睛黑葡萄似的,见了人就笑,一笑露出粉红色的牙床,能把人的心都给化了。
“这孩子,越长越好看了。”胡氏凑过来,伸出食指,让小丁丽攥住。小家伙的力气还不小,攥得紧紧的,不肯松手。
“随她爹。”王一梅笑着说。
“随她爹好,随她爹有福气。”胡氏说。
日头升高了些,几个姐姐陆续到了。
最先来的是大姐丁招娣。她带着姐夫,赶着一辆牛车来的, 家里三个儿子攒钱新买的牛,别提多高兴了。车上装着一大篮子鸡蛋,一只收拾好的鸡,,还有一块新扯的粉红细布,是给小丁丽做衣裳的。
“大姐来了!”丁冬九迎上去。“这是新买的牛车!”
“唉!才买了一个月,金贵着呢,可把买心疼了!”丁招娣跳下车,说起牛车话连串。
丁招娣快步进了东厢房,看见王一梅抱着孩子,先是一把抱住妹妹,然后又去看孩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哎哟喂,这孩子长得可真俊!像咱家人!”
王一梅笑了:“大姐,你每次都这么说。”
“本来就是嘛。”丁招娣越看越喜欢,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打开,是一把银锁片,不大,可打磨得光亮亮的,“这是我给孩子的满月礼,保平安的。”
王一梅接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大姐,你太破费了……”
“破费啥?我外甥女,应该的。”丁招娣不由分说,把银锁片挂在了小丁丽的脖子上。银锁片贴着孩子嫩白的皮肤,衬得越发好看了。
紧接着,二姐丁来娣、三姐丁盼娣、四姐丁迎娣也都陆续到了。二姐带来了两只老母鸡,三姐带来了一块绸子,一对小银镯子,四姐带来了一篮子红枣和一篮子花生。几个姐姐凑在一起,围着孩子叽叽喳喳地说话,东厢房里热闹得像赶集。满金带着媳妇琴儿也来了。琴儿肚子大了。
姐夫们在正房和丁传根坐着寒暄一下。满仓帮着劈柴,丁迎娣家两个儿子帮着搬桌子、摆凳子。丁冬九在院子里支了两个大灶,一个炖鸡,一个炖肉,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香气飘出去老远。
娟子琴儿在灶房里洗菜做饭,姐姐们寒暄一阵,都到厨房院子忙起来。
丁冬九早早去村长家借了大蒸笼。六爷听说他要办满月酒,二话没说就让丁传祥把蒸笼搬出来了,还说:“冬九办事,大气!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丁冬九道了谢,把蒸笼扛回家。他安排家里早早和了两大盆发面,足足有十几斤,揉得光光滑滑的,切成一个个拳头大的剂子,做成大馒头。每个馒头顶上都用筷子点上五个红点,寓意五福临门。
馒头上了笼,大火蒸了小半个时辰,掀开锅盖的一刹那,白色的蒸汽像云一样涌出来,带着一股浓浓的麦香。馒头个个白白胖胖的,顶着五个红点,看着就喜庆。
丁冬九让满仓帮忙,把馒头装在几个大簸箩里,搬到院门口。他站在门口,扯开嗓子喊了一声:“街坊邻居们——今儿个我家闺女满月,请大家沾沾喜气——”
村里人听见喊声,三三两两地聚了过来。丁冬九也不吝啬,凡是来的,不管大人小孩,一人一个白面大馒头。有那孤寡老人,他还多给一个,说:“大娘,您拿回去慢慢吃。”
那些接了馒头的,脸上都笑开了花。白面馒头在村里可是稀罕物,寻常人家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更何况是这么大的、顶着红点的喜馒头。
“冬九,恭喜恭喜啊!”
“这孩子有福气,摊上你这么个爹!”
“丁家这是要兴旺了啊!”
丁冬九笑着应着,手里的馒头一个一个地发出去。那些原本在背后嚼舌根的人,接了馒头,也不好意思再说啥了。吃人的嘴软,这话一点都不假。人家丁冬九拿老婆孩子当宝贝,又是送医又是买鸡又是办满月酒的,谁还敢说他不重视媳妇?
福婶也来接了个馒头,咬了一口,暄软香甜,她咂了咂嘴,对旁边的人说:“这丁冬九,是真疼媳妇孩子。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以后可别说了。”
旁边的人连连点头。
院子里的席面也摆开了。几张桌子拼在一起,摆上碗筷。菜不算多,可实惠——一大盆炖鸡,一大盆红烧肉,一盘葱炒鸡蛋,一条红烧大鱼,肉炒蘑菇,酱烧大骨头,再加上刚出锅的热馒头。这在村里,已经是顶好的席面了。
丁传根和胡氏先坐好,丁冬九招呼几个姐夫姐姐和外甥们入座。几个姐夫推让了一番,最后还是坐了。丁冬九给每人倒了一碗米酒,举起自己的碗:“来,今儿个高兴,大家喝一碗!”
“喝!”几个姐夫一起举碗。
丁冬九喝了一口米酒,放下碗,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烂,入口即化,肥而不腻,满嘴的油香。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放到旁边丁福的碗里。
丁福今年四岁了,虎头虎脑的,正坐在爹旁边,手里抓着半个馒头啃得正欢。看见爹给妹妹办了这么热闹的满月酒,又看见几个姑姑都围着妹妹转,小家伙心里有点不平衡了。他撅着嘴,扯了扯丁冬九的衣角:“爹,我也要。”
“你要啥?”丁冬九低头看他。
“你都不抱我。”丁福委屈巴巴地说,“你都抱妹妹。”
丁冬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放下筷子,一把把丁福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谁说爹不抱你?爹抱。”
丁福被抱起来,脸上立刻多云转晴,搂着丁冬九的脖子,得意地看了旁边的小丁丽一眼。小丁丽正躺在王一梅怀里睡觉,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哥哥“嫉妒”了一回。
几个姐姐看见了,都笑了起来。丁招娣说:“你看看,这小子还吃妹妹的醋呢。”
“小孩子都这样。”胡氏笑着说,“等妹妹大了能跟他玩了,就好了。”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宾主尽欢。临走的时候,几个姐姐又去看了看小丁丽,依依不舍地走了。丁招娣拉着丁冬九的手,说:“冬九,你注意身体,瘦了很多。”
“行,大姐,我注意。”丁冬九送走了几个姐姐,回到院子里,看着满仓和娟子胡氏,丁成在收拾满地的狼藉,也不觉得累,反而浑身都是劲儿。
进了三月,天一天比一天暖和了。
地里的麦苗已经长了半尺高,绿油油的,风一吹,像一片绿色的波浪。路边的柳树垂下了嫩绿的枝条,杨树也冒出了毛茸茸的新叶。河里的冰早就化完了,水流得欢快,哗啦啦的,像是急着去赶集。
丁冬九又开始两头跑了。
白河镇的丁记铺子,生意已经稳定下来了。满银现在完全能独当一面了——每天早起开门,打扫店面,摆放货物,接待客人,算账记账,样样都做得利利索索的。他比去年长高了一些,也壮实了,脸上带着笑,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沉稳劲儿,不像以前那样毛毛躁躁的了。
丁冬九每次来,满银都会把账本递给他看。丁冬九翻几页,基本上没什么问题,就合上账本,说:“你做主就行了。”
满银听了,脸上露出被信任的笑容,腰板也挺得更直了。
铺子和郭掌柜那边的对接也很顺畅。每次去送货,都是满银对接的,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前几天云岩寺有个大节,人流量大,铺子里的货供不应求,满银提前就跟郭掌柜沟通好了,备足了货,一点都没耽误。
余娃也长大了。这孩子今年又蹿了一截个头,虽然还是瘦,可看着结实了不少,胳膊上有了点肉。他的公鸭嗓来得晚,去年还没变声,今年开春忽然就哑了,说话瓮声瓮气的,像嘴里含着个核桃。他自己也觉得别扭,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实在要说,就压低了声音,结果听起来更怪了。
可他干活是一把好手。铺子里的粗活重活,基本都是他抢着干——搬货、卸货、打扫、跑腿,样样都利索。王婶子年纪大了,腰和胳膊都不太好使了,余娃就主动多干一些,让她少操劳。王婶子逢人就夸:“这孩子,懂事,知道疼人。”
王婶子的身体确实不如从前了。去年还能干重活,今年就不行了——腰弯不下去,胳膊抬不起来,干一会儿活就得歇一会儿。她现在主要就做做饭、洗洗菜、看看嘉言,其他的活都是余娃和满银在干。
丁冬九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私下跟满银说:“王婶子年纪大了,别让她干重活了。实在忙不过来,就再雇个人。”
满银点了点头:“东家,我知道了。”
这天下午,丁冬九正在铺子里跟满银对账,
李涯中午回家了,这会老跳下来,满脸都是笑,他连声喊丁冬九。
“东家!”李涯一进门就喊。
丁冬九抬起头,看见他那副喜气洋洋的样子,也笑了:“咋了?捡着钱了?”
“比捡着钱还高兴!”李涯搓着手,笑得合不拢嘴,“我媳妇给我生了个闺女!”
“哟!这可是大喜事!我错过了。”丁冬九站起来,拍了拍李涯的肩膀,“恭喜恭喜!母女平安吧?”
“平安平安,都好着呢!”李涯连连点头,“闺女白白净净的,可好看了!”
丁冬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替他高兴。李涯这个人,沉默寡言,勤勤恳恳,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大哥短工。后来娶了赵明花,赵明花带过来一个儿子,他也不嫌弃,视如己出。如今赵明花给他生了个亲闺女,他能不高兴吗?
“闺女满月了吧?”丁冬九问。
“满了,前几天刚满的。”李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东家,您前阵子忙,我就没打扰您。今儿个来,是想求您一件事。”
“啥事?你说。”
李涯搓了搓手,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想请您……给我闺女起个名儿。”
丁冬九愣了一下:“起名儿?”
“嗯。”李涯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期待,“您看,余娃的名字是您起的,嘉言的名字也是您起的,他俩现在都过得好好的。我就寻思着,您给我闺女也起个名儿,让她也沾沾您的福气。”
丁冬九看着他那张憨厚的脸,心里头有些触动。在这个时代,能让一个父亲放下脸面来求人起名的,是对那个人多大的信任啊。
“孩子娘啥意思?”丁冬九问。
“她也同意。”李涯赶紧说,“她说您起的名字好听,有意义。”
丁冬九想了想,又问:“孩子小名叫啥?”
“小名我还混乱叫着娃,丫头。”李涯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父亲特有的温柔。
丁冬九听了,心里一动。他沉吟了片刻,说:“小名就叫甜甜吧,大名就叫李益甜。益是受益的益,甜是甘甜的甜。意思是她这一生,都能受益于甘甜,日子越过越甜。”
“李益甜……”李涯念了一遍,眼睛越来越亮,“好!这名字好!李益甜!谢谢东家!谢谢东家!”
他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连连鞠躬,丁冬九赶紧扶住他:“行了行了,别客气。回去跟孩子娘说一声,就说我祝甜甜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
“哎!哎!”李涯应着,眼眶都有些红了。
丁冬九又从柜台处递给李涯:“这是给孩子封的红包,六十六文,图个吉利。前阵子忙,没赶上满月酒,你替我带回去。”
李涯接过来,掂了掂,有些不好意思:“东家,这太多了……”
“不多。”丁冬九说,“拿着吧,给孩子买点好吃的。”
李涯这才收了,千恩万谢地走了。
丁冬九看着他赶着驴车远去的背影,心里头暖洋洋的。他忽然觉得,在这个时代活着,虽然苦,虽然累,可人与人之间的这点情分,是真的。
忙完了铺子里的事,丁冬九又带着王大柱和王二柱去了云岩寺旁边那两亩河边地。
这两亩地是早定下种瓜,地靠近河边,水源方便,土质也疏松,适合种瓜。年前他就安排王家兄弟来收拾一会回了。
王大柱和王二柱是王一梅娘家的、一身使不完的力气。丁冬九把他们带在身边,一来是教他们种西瓜的技术,二来也是给他们找个营生,让他们挣点钱补贴家用。
三个人在地里忙活了好几天。先是翻地,把冬天的冻土翻开,敲碎,整平。然后起垄,按照丁冬九的要求,垄距三尺,垄高一尺,这样排水好,瓜藤也有地方爬。最后是育苗——丁冬九把瓜籽先用温水泡了一夜,然后用湿布包起来,放在暖和的地方催芽。等种子冒出了小白芽,再一颗一颗地种到地里。
丁冬九让大柱和二柱在地边花时间搭了一个瓜棚。瓜棚不大,用四根木头撑起来,顶上铺了厚厚的茅草,四面用篱笆编的墙 能遮阳挡雨。瓜棚里铺了一层干草,可以坐着歇脚,也可以躺下打个盹。
“以后瓜秧子长起来了,得有人看着。”丁冬九对大柱和二柱说,“白天还好,晚上得防着野猪獾子来祸害。到时候你俩轮班来看着。”
大柱点了点头:“妹夫,你放心,我俩肯定看好。”
二柱也跟着点头,他话不多,干活实在,从不偷懒。
丁冬九看着这两个大舅哥,心里头挺满意。踏实肯干,教啥学啥,不偷奸耍滑。这样的人,用着放心。
有时候活儿干晚了,丁冬九让大柱和二柱去白河镇的铺子里将就一晚。满银知道这是东家舅母的弟弟,很是照顾,早早地就把床铺收拾好了,还给他们留了饭菜。大柱和二柱新鲜得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妹夫,镇上晚上也这么亮啊?”二柱问。
“嗯,有灯。”丁冬九说。
“真好看。”二柱眼睛亮晶晶的。
丁冬九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是看什么都新鲜。一晃眼,都快六年了。
大姐赵家洼那边,西瓜也种上了。丁冬九专门去了一趟,看了看地里的情况。大姐夫,干活仔细,把这块瓜地看得比金子都贵重。
清明节过后,总算是都忙消停了。
地里的庄稼种下去了,铺子里的生意稳当了,家里的媳妇孩子也都好好的。丁冬九难得闲下来几天,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着小丁丽在炕上蹬腿挥手,心里头别提多舒坦了。
这闲日子没过几天,三月二十八,大妞得出嫁了。很三姐还睡不敏感了
郭掌柜家知根知底的,郭守成那孩子踏实稳重,就是性子慢点,可人品没得说。大妞嫁过去,受不了委屈。丁冬九心里有数。
大妞是他当年亲自从刘家救回来的,那时候还是个黄毛丫头,瘦瘦小小的,一转眼就长成大姑娘了,亭亭玉立的,要嫁人了。时间过得真快。
三月二十八,天公作美,是个大晴天。前一天郭掌柜家就来住县城了,花轿吹鼓手都是这边县城租好的。
吉时到了,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地来了。看热闹的宾客里三层外三层。大妞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被三姐扶着出了门。三姐一边走一边抹眼泪,脸上的笑和泪混在一起,分不清楚。
“娘,你别哭了。”大妞在盖头下说,声音也有些哽咽。
“娘没哭,娘是高兴。”三姐擦了擦眼泪,又笑了,“你嫁过去,要好好过日子,孝顺公婆,夫妻和睦。”
“嗯,我知道了。”
大妞上了花轿,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地走了。三姐站在门口,看着花轿远去,眼泪又掉了下来。丁冬九走过去,递给她一块帕子:“三姐,别哭了。大妞嫁得好,你应该高兴。”
“我知道,我就是……”三姐接过帕子,擦了擦眼睛,“舍不得。”
丁冬九理解她的心情。他拍了拍三姐的肩膀,说:“你身边不是还有邵宝儿吗?儿子大了,能顶事护着姐姐。”
三姐听了,看了看身边的儿子邵宝儿,心里总算宽慰了一些。
丁冬九他今天要去送亲——不只是他,他还带了满满一车人。姑娘远嫁带多点人,造势撑腰。
大姐家的三个儿子,二姐家的宝兴,四姐带着两个儿子,还有邵掌柜家的一个本家后生,叫邵平安,是个厚道小伙子。一群人浩浩荡荡的,丁冬九早雇了两辆驴车,全都拉上。
王一梅今天不去,丁丽还小,丁冬九让她露个面全个礼数,就回家。丁冬九还是担心她身体。
“舅舅,我们去哪儿?”丁迎娣家的刚子趴在车沿上,好奇地问。虽然是十岁的半大小子了,他确实没出过几次门。
“去白河镇,送你大妞姐出嫁。”丁冬九说。
“白河镇远不远?”
“远,可好玩了。”
强子刚子一听,都兴奋起来。他们大多数都没去过白河镇,最远的也就是去过附近的集市。一听说要去镇上,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在车上坐不住,屁股上像长了钉子。宝兴则是跟满银聊的来,说的热热闹闹的。
驴车骨碌骨碌地上了路。一路上,大人孩子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一会儿问这个,一会儿问那个,丁冬九耐心地一一回答。四姐坐在另一辆车上,看着弟弟的背影,对旁边的二姐说:“冬九现在可真不一样了,以前哪会带孩子?”
“人是会变的。”二姐说,“他现在有本事了,也懂得照顾人了。”
到了白河镇,镇子外郭家的这边早早安排的花轿子,吹鼓手,披红马车早都等着了,婚宴设在郭掌柜家,摆了十几桌,热热闹闹的。新郎郭守成穿着一身新衣裳,胸前戴着大红花,笑得合不拢嘴。他虽然性子慢,可今天动作一点都不慢,敬酒敬得殷勤,嘴也甜,一口一个“舅舅”地叫着丁冬九。
丁冬九喝了几杯酒,看着眼前这喜庆的场面,心里头也高兴。大妞如今嫁了个好人家,他也算对得起她了。
晚上,丁冬九又带他们去了自己在白河镇的宅子。安排挤挤住下。
宅子不大,收拾得干净利落。院子里铺着青砖,角落里种着一丛修竹,窗棂上雕着简单的花纹,看着这气派的房子。几个没来过的外甥进了院子,一个个都愣住了。
“舅舅,这是你家?”宝兴问。
“嗯,算是吧。”丁冬九说,“平时在镇上落脚的地方。”
“这也太好看了!”刚子强子东看看西看看,摸摸竹子,又摸摸窗棂上的花纹,眼睛里满是惊叹。
四姐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心里头暗暗吃惊。她知道弟弟在镇上做了买卖,可没想到排场这么大。这宅子,这院子,这布置,哪里还是自己弟弟了,像大财主。
她对丁冬九更是刮目相看了。
第二天,丁冬九又带着二姐,四姐一群外甥去逛了云岩寺。孩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寺庙,一个个仰着脖子看那高大的佛像,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舅舅,这佛好大啊!”最小的外甥强子扯下丁冬九的衣角,眼睛瞪得溜圆。
“嗯,大吧?”丁冬九笑着说,“许个愿,菩萨会保佑你的。”
几个孩子一听,赶紧学着大人的样子,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许了什么愿,反正一个个都很虔诚。
丁冬九也上一柱香,他脑袋空空,听郭掌柜说没有悲喜的人,拜佛脑袋里干净,没有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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