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48
他走过来了,在门口停了会儿,大步走开。不一会儿,她听到了马的嘶鸣声。跑到窗口一看,他正挥鞭策马,往狂风大雨里跑去。“疯子。”她骂了一句,把筷子藏回去,匆匆换了身干爽衣服。也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但她此时正好仔细看看他这地方。她在屋子里认认真真地翻了一遍,他看的书多是诗词,戏文,偶尔会有批注,字很俊秀。还有几封家信,信纸已经很旧了,卷角处被仔细抚平过。信上的字和现在不一样,看样子是小时候写的,很稚嫩。若云罗还在,若他还有父母,若他没有到姜家,若他没有看到弟弟的惨状,是不是今日的他,真的就像他表现出来的一样,温文尔雅?听说云罗皇后端庄大方,识大体,知时务,她教出来的孩子,不应该是姜翊这样的。正沉思时,马儿嘶鸣的声音又回来了,她往外看,只见他正从马上跳下来,手里抓着一大把野花。干什么去了?她赶紧把他的书放回原处,跑到窗边看。他看到她,明显也楞了一下,把野花往身后藏了藏,随后咧嘴一笑,大步往小茅屋走来。“给你。”到了窗口,他手一挥,把野花抛到她的身上。五彩缤纷的花砸到她的身上,往下落去。他又手一挥,两只斑斓的凤尾蝴蝶被他丢了进来,惊慌失措地在屋里乱闯。“蝴蝶。”他指着蝴蝶,笑着说。疯子!小十瞪他一眼,抬头看向乱飞的蝴蝶。这两只蝴蝶肯定被他吓死了!门轻轻响,他进来了。把野花一朵朵捡起来,找了只花瓶出来,慢吞吞地整理好。“好看吗?”见小十一直坐着不动,他把花瓶捧到她面前,低声问道。“好看。”小十看了一眼,别开了脑袋。搭在膝上的小手还红肿着,像只小馒头,而且还在剧痛中。他弄伤她了!他笑容浅了浅,把花瓶放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给拉了起来。“疼?”他盯着她的小手,慢慢吞吞地说:“没事,我力气用得大了点,我给你擦点药。”小十抽回手,往床头挪。他盯着她看了会儿,蹲到她的身边。手在地上划拉几下,一个暗阁打开了。他从里面拖出一只小箱子,里面放的全是小药瓶。他从中挑了一个,晃了晃,把箱子又放回去,关好暗阁。小十一直仔细看着,直到他站起来,才匆匆转开头,继续盯着自己的指尖看。“擦上,马上就好。”他坐下来,抓过她的手,把小瓶子里的药往她的手背上倒。清凉的液体在皮肤上淌开,骨头和肉上那种火辣辣的痛疼瞬间消失。“我叔叔对我很好,这些药谱都是他留给我的。他很喜欢你母亲,可惜你母亲不喜欢他。你看,女人都是无情的,你多喜欢她都没有用。只有像这样,乖乖的听话,才可能陪着你。”他用指肚子在她的手背上揉了二会儿,把药瓶给她,“喏,自己多擦几遍,一个时辰就能完全好了。”“谢谢。”她抓着药瓶,举到眼前好奇地看。她记得娘亲说过,高陵熠是个奇才,他会的东西,爹都不会。娘亲还说,在她出生之后,就被高陵熠带去了一个海岛,他对她很好,天天带她玩……可惜大家是敌人,做不成朋友。那个人,她早就不记得了,长什么样子,声音怎么样,一点印象也没有。人就是这样,会路过无数人的生命,真正记得你的,不会有几个。一抬头,发现他正死死盯着她看着,气氛压抑得让她喘不过气来,于是故意扯了个话题问他。“你叔叔呢?”“死了。”他拧拧眉,往后一倒,也不顾身上的雨水会把锦被打湿,双脚互蹬几下,把布鞋甩出老远。小十仰头看着蝴蝶,它们已没刚才那样害怕了,落在那簇野花上,双翅轻轻扑动。淡淡的香在屋子里萦绕,有她手背上的药香,还有野花的香味,掺杂在一起,让人心情不由自主的放松。“你会唱曲吗?”他突然把手搭在她的腰上,懒懒地问。“不会。”小十连连摇头。他笑了会儿,小声说:“小骗子。”小十愁肠百结,这是看出来了?还是又在哄她?“小十啊。”他翻了个身,手指穿进她的黑发,低喃道:“你真美,很美很美。”小十扭头看他,他的长睫紧合着,唇角微微下垂,神情冷漠。“你也好看。”她顺口回道。他开始笑,突然一个翻身坐起来,把她往后一掀,然后把头枕到了她的小腹上。小十要吓死了,他要干什么啊?“睡会儿,你也睡。下这么大的雨,最适合睡觉了。”他打了个哈欠,果真就这样睡了,湿衣服缠在他的身上,白皙的皮肤下面涌出几分不健康的潮红。“主子,有人往谷里来了。”这时突然匆匆闯进了两个人,大喊大叫。有人来了?是南彦和傅石沐吗?太好了!她心中狂喜,用力歪着脑袋看闯进来的人,一眼认出这两个人就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心腹,在赌档里还看到过他们两个。原来谷中还有他的人在,她还以为只有他和她呢!“嗯,有人闯谷?”姜翊眉头紧锁,眼睛却没睁开。“是的,我们还是赶紧走吧。”两个人焦急地大声催他。“来一个杀一个,急什么。”他睁开眼睛,不悦地说道。“可是茶庄已经毁了,您还想让这里也毁掉吗?”其中一人大步上前来,捶胸顿足地说:“这地方可是您最后一处桃源地了,您舍得被毁掉?”“对啊,属下去引开他们。您赶紧带着小姐去诡劫宫,他们一定想不到您居然敢回去。”另一人也上前来,苦口婆心地劝他,“再说这雨几日之内都不会停,到时候山洪冲下来,外面全是泥水,小姐也住不惯哪。”他拧拧眉头,终于坐起来了,往外看了会儿,点头说:“那好,我们回去吧。”“太好了,我们去套马车。”两个人面露喜色,抱来蓑衣,拿来雨伞,匆匆冲进雨中套马车。他跳起来,去衣柜拿了干净衣服换。小十赶紧转过身,耳朵里全是衣裳摩挲发出的悉索声。坏了,那她藏的那颗药怎么办?她想了半天,大胆地说:“我要去拿点东西吃。”他突然绕到了她的身前,衣裳大敞,露着洁白精灵的胸膛,上下打量小十。“怎么了?”小十鼓起腮帮子,小声说:“我饿。”“去吧。”他长眉轻轻抖动几下,低头系衣带。“那我拿好了,去马车上。”小十穿上蓑衣,慢吞吞地往外走。“嗯。”他抬眸看她,目光如矩。小十知道他在看自己,步子故意放得更加笨拙一些,不时被长长的蓑衣绊上一下。从竹子边经过时,她假意扶竹子,摸到了药丸,飞快地塞进了腰带中。幸而这药没气味,不然非被他发现不可。在厨房里翻出一大碗饭,又端了碗熏肉,一起放进食盒中,拎着就往马车边走。“你装一碗饭干什么?”他闻到了饭香,满脸古怪的看向她。“吃啊。”她掀掀眼皮子,笨手笨脚地往马车上爬。“随便她吧,主子快点。”两个随从连声催促他过来。他细心地关好门窗,这才举着伞出来。到了停马车的地方,他在旁边的大树上拍了几下,小十感觉眼前一花,小茅屋看上去就有点模糊了,再看,眼前已成了一片密密的竹林。“机关布好了,走吧,”他淡淡说了句,敏捷地跳上了马车,赶着马车就走。小十把蓑衣搁在马车门外,飞快地张望了一下四周。一个随从走在前面,带路。另一个在后面,断后。她要做的就是把饭和熏肉揉成小团,从马车里丢出去,给南彦他们指路。但雨这么大,会不会把饭团冲走?她没有别的办法了,她不敢毁坏身上的衣物,他若发现了,根本无法解释。南彦啊,你一定要发现我的小饭团!马车在山路上颠簸许久,把她的五脏六肺都快颠出来了,终于放缓了速度。这时的小十,手里只有一个空碗,饭全没了。她有点紧张,推开马车窗子往外看,眼前是陡峭山崖,从下往上,一人高的范围里全长满了湿滑的青笞。山崖脚下全是尖锐的碎石,荆棘林立。若有人冒险攀爬,说不定就会从山崖上摔下来,掉进这些长满了刺的荆棘中,变成血刺猬。“主子,进去吧。”随从上前来,小声说道。“你们去四周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姜翊跳下马车,冷冷地说道。二人抱拳,拔腿就走。小十从马车里钻出来,小声问:“这是哪里?”“好地方。”他看她一眼,漠然说道。小十摸过蓑衣,要往身上穿。“不必穿了,进了山中,一片晴天。”他淡淡地说了句,一掌把她推回了马车里。小十跌坐在被褥中,只听到有巨石擦动的声音,嘎吱……嘎吱……她好奇地爬起来,往外一看,方才那密布青笞的石山上多了个黑洞洞的门。原来他故意把人支开,不让人看到他是怎么打开机关的。那二人去而复返,见洞门已开,赶紧牵着马,赶着马车进去。身后的巨石又缓缓合上,随从点燃火把,在前面照亮。“跟紧点,别被乱箭射死。不要随便乱碰东西。”姜翊走在最前面,凌厉的声音在山洞里回响不停。小十暗想,难道这两个随从也不懂得开启机关吗?姜翊的防备心真可怕!“主子这条道,我们还是第一次走呢。”那二人互相看看,大声赞扬,“主子的机关,出神入化,令人叹服。”“呵。”姜翊的笑声中有些得意。二人又互相了一眼,各带了一抹让人琢磨不清的笑容。“我能下来吗?”小十爬到马车前面坐着,小声问道。“不可以。”姜翊扭头看了一眼,淡淡地说:“马车上更安全,我这马车是特制的,箭射不进去。”“哦。”小十缩回去,愁肠百结。若他们能跟着饭团儿找到这里,又怎么打开机关呢?傅石沐可以吗?“这条路真长啊。”一个随从跟上姜翊,小声问:“要走多久才会到?会不会比前山门的要慢很多?”“一个时辰。”姜翊转头看他,不悦地问:“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因为第一次到这里面来。”随从赶紧解释。“行,别问了。”姜翊拧眉,不耐烦地说道。两个随从安静了,一步不拉地跟在姜翊身后。小十在最后面,马儿很听话,自己跟着前面的人走。小十摸到了那丸药,悄悄地把手伸到马车门外,把他挂在门外的水囊拿进来,把药丢了进去,再小心地挂回原处。慢慢的,不时有滴答的水声传进耳中,还有风的声音,越撞越猛。看样子,他们快走出去了,马上就要从这种闷死人的气氛里解脱出去了。亮光从前面扑进来,小十把车门推开,看到了外面的情形。风雨还在继续,但是他们要走的这条路是条长廊,雨淋不到他们。长廊顶多三百多步的距离,尽头是一座小宫殿,完全按照云罗皇宫的建筑建成。“你看,如何?”他停下来,双手负在身后,得意地扭头看向小十。“你的家?”小十跳下马车,往四周张望。“对,我的家。”他甩开蓑衣,从马车上扯下水囊,大步往前走。小十扭头看了一眼,那条路的出口已经合上了,和山崖融为一体,谁会想到里面藏着一条路,他们刚刚就在里面穿行。这条路一定不是近些年建成的,可能是他叔叔当年所建,就连这些地方也是。但愿娘亲知道这里,能很快找过来。她一刻也不想和这个人呆下去了,想到即将到来的夜晚,她就怕得浑身发冷。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爆发,什么时候会像野兽一样扑过来?她的南彦哥哥都没有碰过她,她怎么能便宜了这个野兽?“快来,外面风大。”他已经迈进了大殿,见她还在磨蹭,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属下去准备晚膳。”两名随从上前来,向他抱了抱拳。“去吧。”他点点头,大步流星走向殿内。外面确实很冷,但小十宁可冻死,也害怕进去被他给吓死!一般真正吓人的恶魔,就是这种看不透猜不穿,还长得挺好的魔鬼,让你魂飞魄散,还无处躲藏。她停在大殿门口,悄悄往里看,他甩了湿衣,光着膀子,正仰头喝水。深褐色的牛皮水囊很快就瘪下去了,水从他削瘦的下巴往下淌。“去,拿套衣裳来给我。”他把水囊丢开,抹了把嘴,扭头看小十。小十顺着他指的方向走,一长溜大箱子放在墙边。打开看最前面的一口箱子,让她倒吸口凉气。里面全是世间难见的桃宫锦。她一年才能做一身桃宫锦的衣裳,这人居然有一箱子。她随手拿了套蓝色的出来,捧到他的面前。他慢吞吞换上,走到屋正中的一面铜镜前照了照。这屋子里除了榻之外,最大的就是这面铜镜了,一人多高,占据正中的位置,每一个进来的人都清晰地照在上面。若是晚上不明就里的人闯进来,一定会被他自己的身影吓一跳。“自己去里屋挑吧,想穿什么。”他从铜镜里盯着她,慢悠悠地说道。小十对这里正好奇,索性乖乖地去了里间。这间屋子比前面的稍小,也是沿墙摆着一长溜柜子箱子。此时她才注意到箱子的材质,都是花梨木,上面有精美雕花,全是花卉。小十猛地想到了在京中看到的一个卷宗,有个木器世家里失窃,丢了好多百年老家俱,都是世间难寻的好东西。难道就是这些?打开第一口箱子,里面不是衣裳,而是珠宝金玉,拳头大小的明珠胡乱丢在箱子角落,金银酒具歪七倒八地放着。第二口箱子里全是玉器,飞鸟走兽,什么造型都有,都是价值连城的东西。其中有几件,正是大名鼎鼎的曼海血玉雀。她拿了一只出来,捧在手心看,这小雀确实精致,比她以前看到的都美多了。她又看向一对玉镯,这镯子碧玉通透,上面各镌刻一字,一个永,一个芳。呵,这是永郡王家里丢的!他敛集了这么多财宝,全藏在这里,到底能给他什么乐趣?还不如都带回去,让娘看看,这些宝贝能不能供养双雪樽。她把镯子和血玉放下,打开了第三口箱子,这里面都是衣服,从颜色上看,和外面箱子里的男装一样,只是全是女装而已。她想了想,拿了套和他一样颜色的出去见他。两个心腹带着侍婢们进来了,把热汽腾腾的饭菜摆到桌上。侍婢长得很丑,从进门到出去都没有开过口,都很瘦,看人的眼神也死气沉沉的。也对,长年累月关在这里,面对这样的人,怎么笑得出来?小十突然有点害怕,如果南彦他们找不进来,她不是一辈子出不去了?会不会变成和这些侍女一样的人物?随从站在一边,殷勤服侍二人用膳。姜翊吃了会儿,突然抬头看向她的耳朵,自言自语道:“都三四日了,怎么还没消呢?”“什么?”小十不解地看向他。“你耳朵上的红点,真是奇怪,怎么可能不消。”他拧拧眉,丢下筷子,起身去了墙边的大柜子前。随从互相看了看,露出了些许不耐烦的神色,跟在他身后,看他干什么。他弯腰,把脑袋伸进大柜子里,翻了好一会儿,翻出了一本药书出来。凝神看了会儿,拿着药书回到小十身边,盯着她的耳朵看。“吃了解药,这相思应该就解了,怎么你耳朵上还有红点?”“什么解药?”小十心里闪过一丝不详之感,难道那颗黑药丸……不是他说的吃了就忘掉爹妈的药,而是相思的解药?他摸了摸小十的耳朵,又摸她的脉,脸上的不解越发重了,“没道理啊,怎么可能不好。”“那是什么啊?”小十忍不住追问,一颗心脏跳得快从胸膛里蹦出来了。“对啊,主子,那是什么?”两个随从也好奇地问道。“好了,你们下去吧,不用在这里了。”他摆摆手,把药书丢开,坐下继续吃饭,“可能还要过两天才好。”“那我们下去了。”两个随从恭敬地行了礼,退出了大殿。小十摸了摸耳朵,忐忑不安地看着他。若是解药,他怎么会那么好心?若不是解药,他何必演戏给她看?该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不吃?”他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吃。”她拿起筷子,端起碗匆匆往嘴里扒。带在路上吃的那一大碗饭,全被她做了饭团,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心都发慌了。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和他斗。既然南彦他们闯进了谷中,一定能找到这里来的。“慢点。”他突然又变得很温柔,长指伸过来,给她擦掉唇角的米粒,微笑着说:“还有很多,不会让你饿着的。”季沫牵强地笑了笑,夹了几大筷子的烤肉,掺着大米饭,狼吞虎咽地吃。回宫之后,她再也不会嫌弃御膳房的菜炖得太烂,小梨子熬的汤太淡,饿的时候才明白,粮食真的是世上最宝贵的东西。他已经吃饱了,环顾四周,低声说道:“当年叔叔建起这里时,是想给那些受伤的死士养老用的,现在归我所有。你可以四处逛逛,后面还有温泉,你可以泡。婢女们都是哑巴,但听得到,有什么事使唤她们就行。”“哑巴?”小十愕然看着他,莫非是他把她们都毒哑了?“这种地方,能说话的人越少越好。”他不以为然地笑笑,起身走向窗边,指着外面说:“所有的宫殿都有长廊相连,你顺着长廊走就是。这里面没有机关,因为没有人可以闯进来。”看来,这是诡劫宫最后面那重宫殿了。“那我真的去转转了。”她吞完最后一口饭,拿起水杯,一口饮尽,抹了把嘴巴,起身就走。“站住。”他脸色一沉,唤住了她。“你说可以转转的。”她转过身,秀眉轻锁。“你的耳朵……”他突然大步过来,又捏住了她的耳垂,仔细看了一眼,脸色大变,“你是不是没吃那颗药?”小十用力扳他的手,小声说:“什么药,你放开我?”“你这个蠢货,相思的解药只有两颗,我这里一颗,另一颗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而你中毒已有一段日子,你快把那颗药吃掉。”他勃然大怒,抓着她就往地上一掼,“药藏在哪里,自己找来吃掉。”小十被摔得眼冒金星,他喂的药,她敢吃吗?况且他自己也说那药有毒,她不找机会喂他吃,那才叫蠢!她从地上爬起来,愤怒地瞪着他。“好了,你也别装了,你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忘掉,对不对?”他大步过来,又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用力掐紧。小十的骨头又快碎掉了,愤怒地说:“对,我什么也没有忘掉,高陵翊,你杀人不眨眼,你做尽恶事,赶紧收手吧。”“蠢物,蠢物!”他完全被怒火控制,又把她用力往前摔去。这回小十有了准备,用蹩脚的轻功稳住了自己,一眼瞟到桌上的碗碟,抓起来就往他的身上砸。他左右闪身,瓷碗在地上摔成碎片,咣当碎响。小十丢光了碗筷,又冲去铜镜前,抓起他的玉钗金簪,继续砸他。“丢啊,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了,在你死前,我就尝尝你的味道。”他红着眼睛,猛地冲过来,脚步几个灵活地闪动,就把她给牢牢地抓住,直接往榻前拖。小十不停地尖叫,想对他又踢又打,抓下发钗,用力扎他的胳膊……但他就是不松手,把她往榻上一丢,人就扑了过来。“高陵翊,你这个禽兽。”小十已经找不到武器了,张嘴就往他脸吐唾沫。高陵翊恶狠狠地压住她的两只手,怒斥道:“你再敢胡来,我就杀了你。”“你杀啊,杀了我,我也不会让你碰我。”小十怒吼道。“出什么事了。”两名随从匆匆赶到,惊讶地看着二人。“出去。”高陵翊扭过头,瞪着赤红的眼睛怒斥。随从赔着笑脸,小心翼翼地上前来,小声说道:“宫主何必动怒,只要她留在这里,尽早是宫主您的,何苦闹得不愉快。”“滚。”他抄起了一只枕头,恶狠狠地丢了过去。就在此时,两个随从突然出手,一个踢开了枕头,另一个举着剑冲了过去。“你们反了。”他怒吼道,飞身迎向那人。此时那踢开枕头的人突然丢了一件东西出来,砸落在地上,一阵淡米色细粉乱飞,呛得人睁不开眼睛。小十滚到了榻角,死死捂住口鼻。高陵翊正在盛怒之中,没防到有这一招,吸进了好些粉末,顿时眼泪鼻涕纵流。他愕然看着二人,震怒道:“你们暗算我”“高陵翊,我们为你卖命这么久,也够了。”两个人冷笑,一点也不怕他,“我们已经投靠了珠璃王子隽喆。你以为他真死了吗?不,我们早就在赌档时就把他调换出来了,此时他正带着人赶过来,这里的一切我们都和他平分了。闯进谷的不是别人,而是隽喆。我方才已经打开了通道入口,就安心去死吧。”姜翊千算万算,算不出被最信的人出卖了,他猛地抬头看向外面,果然有杂乱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靠近来。他不相信别人,所以这里面的宫殿只有丑陋的哑巴宫女,没有一个门人。这两个随从虽然平常能从前山门进来,但并不知道怎么开启机关大门。而这一回,他居然栽到了他们两个手中。“你们两个,真以他会分你们一半?”姜翊狂笑道:“你们只怕会死无葬身之地。”“你放心,他们为了能平安出去,不敢把我们兄弟怎么样。”二人冷笑,双双持剑逼向他,“也要多谢你这些年来对我们心狠无情,才让我们最后做了这样的选择,你死后,你的金银财宝,我们帮你享用。”“想得倒挺美。”姜翊双拳快如疾风,招招打向二人致命之处。小十瞅准机会,从榻上跳下来,撒开腿就跑。他们缠斗在一起,没机会理她。她闷头冲向长廊,隽喆再坏,起码不敢对她怎么样,只要能摆脱姜翊,什么人都好。但她很快就失望了,这里并不像他说的没有机关,而是机关重重。他一定是打开了机关,所以远远看到了那些人,那些人却无法靠近,甚至开始不停地响起了惨叫声。“该死的。”她跺跺脚,不敢硬冲向机关,决定先找个宫殿躲一会儿。绕过了几道弯,她撞上了一群哑巴婢女。她们正在干活,洗衣,切菜,扫地,看都不朝她看上一眼。“你们都放下吧,赶紧逃。”她冲着众人大喊。婢女们看她一眼,继续做事,脸上麻木到看不到任何表情。“喂,姜翊就要死了,你们赶紧走啊。”小十冲过去,拉起一个婢女就往前跑。她们熟悉路,应该能把她带到安全的地方。,婢女挣开她的手,满脸惊恐地往回跑,又到了那群女人中间。“你们听听,前面真打起来了。”她指着那个方向,让她们听。一群女子你看我,我看你,接着低头干活。“你们真是……”小十摇头,决定自已走。不然姜翊摆脱了那二人追过来,她躲都没地方可以躲。兵器的碰撞声越来越近,她朝那边看,居然是一些木头制的兵挥着手中刀剑,排得密密的,迎接闯宫者。木头人不怕死,你击倒它,他又弹起来,身上每个位置都会有暗器打出。而这些闯入者,又没有本事可以将木头人一下子就击得粉碎。“叔叔好厉害呀。”小十亲眼看到了高陵熠做的机关,忍不住咂舌,若他活着,那大元肯定不平静。“去哪里。”姜翊的声音猛地炸响。她飞快扭头,只见他拎着一把滴血的钢刀,正大步往她这里走来。他的衣袍被血染透了,鲜血还在往下滴打。不知道是那两个人的,还是他自己的。小十被他的样子吓得心里发毛,顾不上那些婢女,拔腿就跑。“你若再不停下脚步,我就杀了这些丑女人。”他一挥剑,一个婢女立刻倒进了血泊之中。哑女们发出惊恐的啊啊声,像一群被赶到了绝境的鸭子,拼尽全力也喊不出救命两个字。小十只能停下脚步,慢慢转身看向他。“你乱跑什么?前面是重重机关,你去了就是死路一条。”他抬起淌血的长剑,指着前面阴恻恻地说道。“是吗?不管机关有几多重,我们今天闯定了。”南彦的声音如同这雨天最动听的乐声,在那群木头人中响起来。小十飞快地扭头,惊喜交加地看向那边。只见南彦和傅石沐,带着一群侍卫正奋力厮杀过来。“闯啊,看你们怎么死。”他拖着长剑,一步步逼近了小十,冷笑道:“我要让你们两个看着我怎么得到她,我就要在你们两个人眼前,一件一件地剥光她……”“你敢……”小十猛地抱起了路边的一盆花,往他的身上狠狠丢去。哗啦啦地几声,花盆砸在地上,摔得粉碎,娇艳的花被他的脚踩过,与泥土融成了一体。“你以为,我这几天不碰你,是高看你一眼吗?既然如此不乖,我又何必再给你面子?”他一剑挥来,从她袖子中穿过,把她钉到了身后的柱子上。南彦大急,飞身跃起,要过来救她。但这些木人阵简直太诡异了,根本无法闯过。傅石沐纵使独自闯过了好几关,但也无法在短时间里通过木人阵。又是一阵暗器雨过后,二人都中了几根细针,不得不暂时退开。“两个窝囊废。”姜翊大笑,转头看向小十,骄傲地说:“你看看他们两个,这么没用,你何必留恋?我可以带你去这世上任何一个你想去的地方,我还能帮你解了相思之毒,就剖开他们两个的心脏,给你熬汤喝。”“呸,你这个心狠手辣的人,没有人会愿意和你在一起,你的手下都背叛你了,你还不赶紧洗洗,自己去死了算了。”小十牙一咬,撕开了袖子,拔腿往前跑。“跑啊,这里每座宫殿都机关重重,踏错一步,粉身碎骨。”他拎着剑,步步往前。小十又被他逼到了角落,左右看看,实在没有武器可用,于是脱了鞋,总他挥舞,“姜翊,我宁可粉身碎骨,你也休想碰我。”“哈哈哈,那你会后悔的,我把他们两个捉住之后,用刀把他们的肉一条条地割下来,送去给他们的父母,还有你的父母。”姜翊瞪着赤红的眼睛,纵声狂笑,手里的长剑又挥过来,这一回,索性斩断了她的长裙。“高陵翊!”小十只有中裤,吓得尖叫不停。姜翊听到她叫名字,手又垂了下去,歪着脑袋看了她好半天,才惨淡一笑,“好多年没有人叫我这名字了,还是母后以前叫过我。也好,你多叫几声,我让他们多活一会儿。”“高陵翊,你想听吗,小爷我叫给你听,你这恶贼,欺负一个小女孩子算什么本事,有种的,你出来,小爷陪你玩。”南彦愤怒地大嚷,双手持刀,又冲进了木人阵。这地方,除了姜翊和小十走的那条路,地底下全装了木人机关,人只要踩去,就会有木人弹出来。傅石沐和南彦各攻一边,久久未能前进一步。在木人阵后面的角落处,隽喆带着手下人正躲着,朝这边张望。“王爷,咱们不上去帮忙?”侍卫疑惑地问道。“帮他们两个干什么?”隽喆冷笑,阴冷冷地说:“本王在他们大元里吃的苦头还不够多吗?本王还没能出气呢。让他们先自相残杀,等他们两个杀了姜翊,我们再出去。若他们被高陵翊给杀了,我们再出去不迟。到那时候,高陵翊身上的毒也发作了,我们就把小十带回去,我们是功臣,小十就是本王的了。”“王爷高明。”众人赶紧附和。“哼,你们别闲着,留几个人在这里就行,其余的赶紧去把值钱的东西都搬上马车,一个铜板也不要落进大元人手中。”隽喆又冷笑道。“知道了。”众人匆匆退开,直奔装满金银珠宝的大殿。“这高陵翊真是有能耐,居然弄了这么多金银财宝放在这里。不过他也蠢,白得了这么多东西藏着,也没见他享受。还要四处奔波,真是个蠢物。我看他这回,连享受的命都没了。”隽喆看着他,恨得牙根痒痒,恨不能亲自一剑捅进他的心窝。“不好,是南彦和傅石沐的人赶来了。”有名随从匆匆折返过来,小声说:“我们若没上去帮忙,他们回去禀报了焱殇,对王爷来说,不是件好事。”“行了,你们不会装受伤吗,都躺下,谁愿意送死的,自己上去。”隽喆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自己第一个躺到了地上。众人一见,赶紧横七竖八地倒下,有的装死,有的捂着脑袋装受伤。“快上,快上。”侍卫们赶到了,见到两位主子已浑身沐血,立刻冲进了木人阵。“硬拼不是办法。”傅石沐扭头看了一眼,大声说:“南彦,我送你过去。”“那怎么行,你会被暗器射成刺猬的。”南彦摇头,怒吼道。“那你就想看着小十被欺负吗?”傅石沐咬牙,血红的眸子紧盯前方。小十已被逼得无路可退,头发也散了,两只袖子全斩断了,挥着鞋,没头没脑地硬拼,像头小狮子一样咆哮,不肯认输。“南彦,过去。”傅石沐不再和他商量,抓着他双臂,用力往上一抛。南彦借力一跳,身形在半空中旋转,弯刀击落的暗器往四周乱飞。有好些都飞到了那些装死的人身上,一阵阵惨呼声接连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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