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传授
没有用四次，而是一次，子宁背着四百斤镔铁，一口气跑回了君临学府。
这时，才是正午时分。
到兵器院交完任务，返回星镜广场附近住处的途中，子宁回想了一遍所有的事情。
在清晨打扫完星镜广场，接到任务离开君临学府的时候，他还是个茫然的少年，不想女人，也不知道如何实现自己的梦想，只会茫然发呆或暗暗幸灾乐祸。
可现在他却明白了，活着不容易！
多么痛的领悟，不该出现在他这个年纪的人心里。
一个沉甸甸的问题不可避免的摆在了他的面前。
——该如何渡过生命中最后的十天？
十天后，他在源灵世界中死去了，还能在元央世界中继续活下去吗？
对于这一点，子宁报了最坏的打算，已经不做奢望了。
他全部的精力都在想如何来过源灵世界中的最后十天。要知道，他现在已经是个武道修行者了。这就让他生活彻底改变，多出太多以前绝不可能有的精彩。
有太多的事情想做了。
太多了！
可是，十天太短了。
这么一点时间，甚至不够以前的他做好一个决定。
可现在却成了他整个的余生。
也许是骗我的呢？
他心里还存着侥幸，认为大汉故意说这种话恐吓他。
在以前，他以为自己人生有着用不完的时间，总以为自己能活到老头儿那么老。那冗长的扫地时光，真的长的让他感觉度日如年呢！
那时的他，从不知道人生规划为何物。
可现在这件事摆在了面前，他真的好害怕，一不小心，把这最后的十天弄成凄凉的永别仪式怎么办了？
要是真的看到老头儿掉眼泪啊，那可实在太残忍了。
子宁不敢再想了。
他感觉自己好蠢，好蠢，好蠢
最后，他魂不守舍的穿过树木葱茏的林荫道，穿过他素日精心照料的花丛，回到那幢被岁月精心修饰的小楼。
太多的记忆在这里打转了。
他的心胡乱的跳着，害他不敢走进那扇门。
可偏偏，老头儿就坐在门前的青色石阶上。那里一棵大槐树悲悯的弯着树身，浓荫向一边张开，槐花如满天繁星。
一老一小两个人目光对望的时候，都显得心事重重，心不在焉的样子，就连咧嘴微笑一下好像都提不起力气。
今天到底怎么了？
子宁感觉今天好怪啊，让他一阵窒息。
避开老头儿目光的时候，他才看到楼上的栏杆旁多了一个陌生人。
那是个小姑娘似的，穿着白色的衣裙，秀发梳理着好看的发式，就好像从学府中一些壁画中走出的玉女，不像是尘世中的人儿。她没办法不让人多看一眼，并高看一眼。
可是，她粉雕玉琢的脸上没有表情，无论看向哪里，眼睛都冰冷冰冷的，神采都冻结了，显得空洞，没有焦距，冷酷漠然。
那样的眼神只会让人感到害怕。
联想到老头儿的愁态，子宁才意识到，家里来了不速之客。不过也好，恰好能让老头儿分神，也许就不会注意到他即将迅速凋零的生命呢？！他还没想好如何告诉老头儿这件悲伤的事情。
于是子宁深吸口气，努力打起精神，让自己尽量显得神采奕奕，大步朝着老头儿走去。
他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陪老头儿聊聊天也好，这样的机会可能不多了呢！
可是他还没走近老头儿，楼上的不速之客就像片白云似的飘了下来。
她用那双让人害怕的眼睛盯着子宁看了又看，直到子宁一阵心慌，满脸无所适从。
出事了！
这时她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老头儿，用一种严肃的语气肯定的说道：他活不过十天了！
真该死，那不大的声音，简直像是一道晴天霹雳。
子宁和老头儿的眼睛都同时瞪圆了。
什么？
老头儿心里涌起强烈不安，惊愕的问道，并缓缓站起身。
我成为武者了！
子宁抢先开口，告诉他好消息。
可让人讨厌的不速之客同时也在用刚才那种声音说：他的造化已断绝，将在未来十天迅速衰竭而亡。
老头儿半张着嘴巴，静静的看着子宁，亮晶晶的白胡子在风中一动一动的。
他好像要说好多好多话，可最后只用无声表达出了好多好多悲凉。
如洪水般的悲凉！
一下子，子宁的心绪也跌入了谷底。
他走到老头儿面前，想了想才说道：在朝辉城外面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感到一股神秘的力量吸引了我。于是后来就感到了天之灵，最后变成了现在这样。
子宁只说了开头和结尾，至于其他的，他不想说，也没想好怎么说。
他不想把最后的生命浪费在连他都搞不清楚的解释中。
所以，还是不要说了罢！
对大家都好。
我终于还是成为了修行者！
子宁像平时那样憨态可掬的笑着说。
老头儿勃然大怒的扬起手，作势要狠狠给面前小子一巴掌。他那无比悲愤的眼睛仿佛在说：你个天杀的小混蛋，这有什么好开心的？梦想很重要吗？梦想有活着重要吗？老头儿只盼着子宁好好活着，哪怕平庸一生也好。可偏偏，可偏偏要像烟花一样绽放么？
最后，那扬起的手却变成了一个抚摸。
那张粗糙的大手上沁满了冷汗，抚摸着少年的脸庞，依然是很温暖的。
这算什么？
老头儿艰涩的呢喃，几乎要嚎啕大哭。
可他明白面前的小子，绝不希望他哭哭啼啼。就在昨晚，他还坐在身边信誓旦旦的宽慰他呢！
这就是命！
那个不速之客在旁边这么说。
眼泪一下从老头儿眼中夺眶而出。
子宁的眼睛也红了，既悲哀，又愤怒，忍不住哽着脖子，用哽咽的声音嘶吼道：这不是！
你们得学会面对现实！
她说话简直是无情的。
你有什么资格指指点点？
子宁疯狂的扑了过去。
女子却如云一样飘回了楼上。
他还要冲上楼，老头儿却拉住了他，抓着他肩膀，用力捏了捏道：别忘了，你已经是个修行者了！
那是一种鼓励和庆贺的语气，好像在说，小子，试试看，在这条路上你能走多远吧！
子宁冷静了下来，看着老头儿的神情，用力揉了揉眼睛，多么倔强的说道：老头，这不是命！这不是！你相信我！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
老头儿抹去眼泪，视线掠过少年的肩膀，于是看到了星镜广场，忽然忍不住骂道：去他妈||的星镜广场！
去******||星镜广场！
子宁也跟着骂了起来，心想，老子以后再也不打扫它了。
一时间，一老一少都愣住了，然后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
楼上的人一点儿也不感兴趣，早已把目光投向了远方，仿佛根本不在乎眼皮底下发生的一切。
不过，这样也好。
子宁巴不得这个讨厌的陌生女子变成空气呢！
老头儿这时抖擞精神，昂然负手而立道：让我教你一点真正的武学吧！
去他妈||的人生计划！
子宁在心里骂了一句，充满期待的微笑道：最好不要令我失望！
我也曾有过辉煌！
老头儿将手一挥，抖动全身筋骨，一种风范诞生了。嗯，像个高手的样子。
你瞧！
他就动了起来，立时如风雷席卷，搅动的空气中发出野兽的咆哮。他闪转腾挪，就像一团影子，周身的风立刻凌厉的像刀，走到哪里，就把周围的一切割裂，可怜的地板一会儿就面目全非了。
老头儿停下时，门前平整的石板早就成为一地碎石子啦！
这种武学太生猛了，足以点燃任何少年的热血。
在学府中看到那么多的天才和夫子运使武学，直到今天子宁才明白，原来伴他成长的老头儿才是最好的榜样。
这还是那个扫了一辈子地的老家伙么？
直到看见老头儿面色苍白的大喘气，虚弱的颤颤巍巍，子宁心中的炙热才变成一种心疼和感动。
来试试看！
老头儿缓缓抬起左手，掌中耀出射目的光芒。这团光便是他的精灵。这精灵绝对不是小精灵，反正比子宁的小精灵强大不知道多少倍。
子宁心潮澎湃，热切的上前一步，用神魂的力量接触过去。
这一幕，就是武道的传承。
高明的武学之道都太过玄妙精奥，任何语言文字和图画都难以准确传达，更别说口口相传了。武道的传承，靠的就是精灵。这种传承方法，与元央世界中假用灵识传承有异曲同工之妙。
子宁现在也说不上陌生了，神魂之力接触上去，驾轻就熟，立刻感受到了老头儿的武学。
那是一整套的武学，就像一座金字塔一样。老头儿刚才运使的，乃是金字塔最顶尖的部分。
子宁想要修炼，必须从最底层修炼，先从基础开始。
任何修行也都是这样，必须一点一滴积累，从而渐入佳境，抵达高深之处，而没有任何捷径，也休想建造空中楼阁。
子宁一口气获得庞大的传承，老头儿毫无保留的将他的毕生所学传授给了他。
子宁感到他十年也未必能学到老头儿目前的水平。可是他很开心，也不觉得有什么遗憾。
要死的话，就死在追寻梦想的路上吧！
这时老头儿已经很虚弱了，无力的摆摆手，叹息道：唉，老了，一天不如一天了！他的脊背重又变得弯曲如问号，昂扬的势头败尽，更加显得暮气沉沉，转过身去蹒跚的走回屋里。
好好练吧！
他沉沉的嘱咐，必须得睡一会儿了。
子宁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心乱如麻。真的，他不知从何练起。时间啊时间，怎么突然就只剩下十天了？！他好想有个人给他指条明路。这样站着发傻，实在太奢侈了。
为什么不到星镜广场？
讨厌的人又像一片云飘到子宁面前，淡淡的对他说道：在你扫地的时候，就没想过成为星辰上的武者？
——人生中圆梦的时刻可不多哦！
然后她就率先朝星镜广场走去。她走了两步，发现子宁没跟来，于是住脚回头说道：你让我感到好奇！那个人的酒，一向是非常珍贵的，用来修炼，效果也是一流。
原来他也不明白子宁体内支撑着他的力量。——这个世界上，没人明白修真的符文。女子也认为，按理来说，子宁现在应该醉的像一滩烂泥一样，并且身上充斥着可怕的邪恶气息才对呀！
那个人是谁？
子宁很吃惊，跟了上去，才意识到这个讨厌的人正试图指引他。
呵，人不可貌相吗？！
酒魔，陆天沉。
她说的很简单，补充说明道：他是这个世界最臭名昭著的邪魔之一，也是这个世界最好的酿酒师。
哦！
子宁发现自己原来并不太感兴趣，侧脸问道：你呢？
我？
她像是吃了一惊，还认真想了想似的，才不那么肯定的说道：新月，你觉得怎么样？！
子宁很奇怪她居然不太确定自己的名字，感觉她像是在敷衍他，于是礼节性的附和道：新月，这个名字很好！
那我们当十天朋友吧！
新月然后这样说，很认真的说。
子宁十分意外，惊愕的不知道如何回答，这才恍惚意识到，好像从没有人对他这样说过。
十天好短啊！
他不由得感慨，心发着慌。
新月说：贪心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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