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纷缊宜修 > 第 6 章

第 6 章


  转眼到了十二月,宜修也快要临盆了,而宜修的千秋恰巧也在十二月,因而月宾常说宜修说不定要与自己的孩子同一天生辰了。

  稚云忙着准备千秋节和春节的事,苗钰也一直陪着,帮些小忙。

  “皇后娘娘的千秋,姐姐怎么办得这么简单?”苗钰问道。稚云笑着回答她道:“皇后娘娘都要临盆了,若真是隆重地大操大办,皇后娘娘的身体也经受不住那般劳累。若是千秋节前就临盆了,千秋节自然没法办的,也是枉费一番心思。”

  果真,在宜修千秋前,她就临盆了。

  十二月初六这日早晨,宜修才起身不久,腹部便传来一阵剧痛,这种痛与先前的不同,十分强烈,仿佛五脏六腑被扭成了一团,被紧紧地攥着。

  绣夏很快就发现了宜修的异常,忙跑去对剪秋说:“娘娘……娘娘她……”剪秋一看绣夏这个样子,便知道宜修要生产了,便让江福海去请太医和稳婆,自己去陪着宜修,一边说绣夏:“怎么还跟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似的毛毛躁躁,让娘娘一个人待在里头像什么话!”

  不一会儿,太医和稳婆很快就来了。又过了一阵子,玄凌和朱成璧也到了。待他们进去,却只听见稳婆的声音,宜修的声音却是一丝都没听见的。朱成璧是过来人,一点儿不慌,只问染冬道:“皇后如何?”染冬福了福身子回道:“娘娘一切都好,太医说娘娘精神好,脉象也平稳。”“生产前皇后进过膳没有?”朱成璧又问道。染冬道:“娘娘是用过膳后一阵子才发动的。”

  玄凌却着急地问道:“那皇后怎么没了声音?”染冬回话道:“稳婆说,娘娘要留着力气生产,叫出来了反而不好呢。”玄凌这才放下心,坐着等,只是到底是头一回做父亲,脸上是掩不住的担忧和焦急。

  一个时辰后,玄凌又问:“都那么久了,孩子怎么还没出来?别是皇后不好了!”这话一出,凤仪宫里的人脸色都不好了,连朱成璧也不高兴地说:“皇帝说什么呢!皇后这是第一胎,慢些也是正常的。”说罢又问了太医和稳婆,都说无碍,这才放心。

  不知过了多久,玄凌和朱成璧手边的茶都换下去了好几轮,孩子还没有出生。

  宜修其实也觉得自己身上的力气都要耗光了,耳边都是稳婆那一声声的叫喊,烦的很。她想这个孩子,想了一辈子了,她知道,她此刻若是不拼,她们母子可都有危险了。

  “娘娘,娘娘用力呀!就快了!娘娘想想小皇子,再用力一些!”一个稳婆大声地喊道。

  宜修此时几乎都要晕过去了,却不知怎么的,有几个稳婆的交谈在她听来格外清晰:

  “皇后娘娘这像是难产啊!”

  “这可怎么好,要不去问一问太后娘娘和皇上?”

  “再看看吧,说不定待会儿就生了呢!”

  宜修怎么会不知道,皇家向来都是孩子金贵,女人卑贱的地方,母子不能双全,向来都是保子的。这么一来,自己不是死去,就是再难生产了,上一世不就是这样么。再说,自己开始生产到现在,怕是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了,这么久,孩子会不会……想到这里,宜修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没过多久便把孩子生了下来。

  孩子的哭声很响亮,一听便知道是个健康的孩子,只是似乎懂得体贴母亲一样,只哭了一小会儿,抱给宜修看时便已经不哭了。

  “娘娘大喜!是位健康的皇子!”稳婆把孩子抱给宜修看,宜修很想抱一抱孩子,奈何身上没有力气,只能摸了摸孩子的脸,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竹语把孩子抱了出去,玄凌和朱成璧马上走了过来,喜形于色。竹语笑道:“禀太后、皇上,大皇子诞于乾元元年十二月初六午时四刻。”玄凌是看着这个孩子在宜修腹中一日日长大的,自然有着不浅的感情,再加上父子天性,此时自然是满心的欢喜,想抱一抱他,又恐自己不会抱孩子伤了他,这一犹豫,就让朱成璧先抱了去。

  朱成璧盼了好几年的孙子,此时抱在怀里,怎么看怎么喜爱,十分高兴,满面红光地说:“这孩子的鼻子、嘴巴是像极了皇帝,只是这眼睛怎么既不像皇帝,也不像皇后呢?”竹语笑着说:“奴婢看,大皇子的眼睛像太后您呢!”朱成璧更是高兴,练练赏下了许多东西给这孩子,又把孩子给玄凌抱,问玄凌道:“孩子的名字可起了?”玄凌抱着孩子,只觉得心都要化了,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孩子,边回答道:“这是朕的长子,自然是早早就起了名字了。他们这一辈从予从水,取了个‘泱’字,叫予泱。”朱成璧笑着点点头,颇为赞同,又问:“立太子的旨意都发下去了?”玄凌说是予泱出生那一刻,李长就把圣旨下发了。

  予泱的奶娘是早就选好的,一应的物件都十分齐全,故而凤仪宫中一点不慌乱,因予泱还小,便随着生母住在凤仪宫,待长成了,再移居到东宫去。按说宜修生产后,竹语就该会颐宁宫了,但朱成璧却让她留到宜修出月。

  因着予泱出世,真宁长公主周韡玉专程从凉州赶回来,正好在满月前一日到。

  “儿臣给母后请安!”周韡玉自出嫁以来,几乎没有回过京城,除却先帝大丧,这还是她第一次回京。此时在颐宁宫一见朱成璧,泪便不住地掉。朱成璧也含着泪,亲自扶了周韡玉起来。竹息立在一旁,眼圈也红了。朱成璧细细问道:“在凉州可还好?驸马对你如何?身子骨可都还好?”周韡玉连道都好,又道:“恨只恨儿臣远嫁,不能在母后跟前尽孝,前些年也帮不上什么,反倒累得母后操心了,实是儿臣不孝。”此时玄凌也赶来颐宁宫,姐弟相见,不免又招出周韡玉一场泪来。

  随后周韡玉又到凤仪宫去,见了见宜修和予泱,心中为玄凌和宜修高兴,不免又有些辛酸——她与驸马成婚六年,一个孩子都没有,即使她是公主,即使她与驸马琴瑟甚笃,也不得不让驸马多纳几房妾室,自从多了那些妾室,驸马虽仍待她很好,却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宜修与周韡玉才说了一阵子的话,便觉她心事来,只是她也不好开口,便把话引到别处去,倒也聊得十分开怀。

  晚膳后,周韡玉便一直在颐宁宫陪着朱成璧,无意间问了一句:“宜修已生了太子,柔则与薛家公子也该完婚了吧?”朱成璧有些不悦,只道:“快休提她!”周韡玉很识趣地说起别的事来,只是总不说驸马和婆家的事,朱成璧自然觉察,逼问了几句,周韡玉这才和盘托出。恰巧玄凌又过来,听见那些话,怒道:“驸马好大胆!当年如何同父皇说的,才万般不舍将皇姐下降与他!”周韡玉听了只觉得好笑,玄凌自己不也是,比起驸马来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呢!又忙劝道:“淩儿说什么胡话,驸马纳妾又没有错。我拦着他纳妾拦了五年,自己又没有孩子,我若不是公主,怕是早就被休回京来了。总不能教他陈家绝了后不是?”周韡玉苦笑道,“说不定我这次回去,就有喜讯了!”

  朱成璧心疼女儿,但也无可奈何,只安慰道:“你是长公主,那些妾室便是有了孩子继承家业,那也越不过你去,你才是那些孩子名正言顺的嫡母呢!整个大周给你撑腰,谁能欺负了你去?”玄凌更是心疼姐姐,道:“驸马不疼惜姐姐,姐姐就在宫里多留一段时日罢!等驸马来请你回去才好呢!”这其实有些胡闹了,哪有出嫁女长留娘家的?见周韡玉迟疑,玄凌又道:“难道姐姐不想看予泱的抓周礼?”周韡玉笑道:“胡闹!哪有我一个出嫁女在娘家住一年的?这是哪里的规矩?”玄凌到底有些孩子心性,说道:“朕如今可是皇帝了!朕说的话就是规矩!”说罢,便扬长而去,没有给周韡玉反驳的机会。

  周韡玉见朱成璧都默许了,也就应下了。待到离开颐宁宫时,李长却专门来接周韡玉,还道:“皇上说了,真宁长公主府久无人居,没有人气儿,叫奴婢把殿下您好生送到腾芳宫去,还说殿下这段时日就住在腾芳宫。”

  回腾芳宫的路上,周韡玉想着方才朱成璧与她听的这些年大大小小的事,很是叹息了几声。她小时就很不喜欢柔则和陶氏母女,整日里说着她们那庶出卑贱的论调,端着嫡出的所谓高贵,却拼命奉承着皇子皇女们,先帝的子女们就没有一个是嫡出的!还整日里黏着那几个皇子,又要作一副清高样子,周韡玉其实很看不上这样的人。但她也不太喜欢宜修,小小年纪便藏着许多的心事,总少一丝活气,心思又深,心眼儿又多,不过确乎是个守礼的人。两相比较之下,宜修为后确实比柔则合适。只是她那个好弟弟,旁的事都还好,有时候却是个个拎不清的,只盼莫要被柔则迷了心神才好。

  满月宴上,众宗亲大臣这才真正瞧见了予泱。远远地看着,便知道是个粉雕玉琢的孩子,朱成璧和玄凌明显是十分喜爱这个孩子的,且这是中宫嫡子,还是长子,又是才出生就赐了名字、封作了太子的,众人说的吉利话、赞美之词便是一串接一串,连送的礼都厚了好几分。

  更值得一提的是,予泱不哭不闹,也不怕生,只是一直绷着一张小脸,似乎很知道自己太子的身份。见了朱成璧、玄凌、宜修以及几个辈分高的老王爷、老王妃却又笑了出来,很是讨喜,逗得朱成璧和那些老王爷、老王妃笑个不停,尤其是一个老王爷连连说:“这便可知,太子殿下是个极孝顺的!这是我大周的福气啊!”

  满月宴既已过了,宫务便全都交还给宜修掌管了。宜修忙着宫务,又顾着那么小的予泱,其余事自然便不怎么管,由着底下的妃嫔争宠去。玄凌却似乎是真心喜爱予泱,不说日日来凤仪宫瞧一回,十日里却也有七八日要来的。

  一转眼,月宾也快要临盆了。周韡玉仍然在宫中,她是乐得悠闲自在,驸马却急了,不管不顾地上京来,要把周韡玉接回去。玄凌却不准,只道:“皇姐这些日子身子不好,哪受得舟车劳顿?还是再养一段时日为好。”

  周韡玉与驸马也并非没有感情,相反,他们夫妻的感情算得上是很好的。故而听闻驸马来京后,周韡玉便有些心焦,想见一见驸马,哪知朱成璧也不许她去,她也只得把驸马晾在那不理。驸马一日日去求玄凌,玄凌却一日日推托,逼得驸马赌誓,玄凌这才答应让周韡玉来见驸马一面。

  五月初三这日,披香宫刚传来消息,自己便赶过去了。然月宾难产,朱成璧与宜修从丑时便守着了。玄凌因着要早朝,便不能来。早朝结束后,玄凌与朱成璧才一齐过来。到日中时候,月宾还未把孩子生下来,玄凌其实已经有些不耐了。宜修道:“母后,您这些天身子不好,就别在这守着了,还是快回去歇着吧。皇上还有政务要忙,也先回去罢,臣妾在这里就好。”朱成璧与玄凌便离开了。

  下午时,月宾厥过去几回,险些再没醒过来。月宾却好像早早预料到这些,早早交代了如意,让她告诉宜修,若有万一,便只顾孩子就好。宜修却只当没有听见,吩咐稳婆和文茂宣等几个太医无论如何定要保母子俱安。

  申时五刻,齐月宾终于诞下一子,只是身子大伤,险些没了命,以后怕也是子嗣艰难。朱成璧知晓后,叹息了许久,做主把月宾晋为端康夫人,玄凌也好生安慰了她一番,并给二皇子取名为予澍。玄凌还说要隆重地操办予澍的满月宴,月宾却推辞了,最后也只能顺了她意,办了一场简单的小宴,只请了宫里的嫔妃,以及一些重要的宗亲。又因六月里荷花开得最好,便在荷花池正中央的雍茂台上设宴。这雍茂台倒也别致,四面环荷,出入只能乘舟。

  “娘娘,章太医说,纯婉仪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只是脉象微弱,这一胎怕是保不住。”在舟上时,染冬对宜修耳语道。宜修点点头,并不言语。

  此次小宴倒很新鲜,以荷为饰,以荷入馔,十分清雅别致,没有人不赞赏的。因着是予澍的满月宴,众人都穿得中规中矩,并不出挑。万媖则一袭粉色衣裙,与身后的荷叶荷花相映,在众人之中特别显眼,但她的位置偏远,故而也没有什么不妥的。

  宛宛见了,笑道:“万媖妹妹穿得真好,想朵荷花儿似的!我听闻妹妹最爱荷花,果真一点不错!”一边说,一边伸手把玩着一朵沾着水珠的粉色荷花。万媖也笑着说道:“多谢纯姐姐谬赞了,姐姐也很喜欢荷花吧,荷花可是花中君子。”宛宛笑道:“世间花叶不相伦,花入金盆叶作尘。惟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荷花确实当得君子之名。我看妹妹却是不输荷花的!妹妹来,我这边有朵将开未开的菡萏,十分娇俏可爱,我指给你瞧!”

  万媖果然顺从地过去了,两人融洽地说着话——至少旁的人看来都是这样的。

  予澍忽的咿咿呀呀地叫起来,众人都看向他。正是此时,听见“扑通”“扑通”两声,便听叙兰哭叫道:“来人呐!纯小主落水啦!”众人稍微怔愣了一瞬,一些会水的太监、宫女便拥上去了。

  郑雅如环顾一周,发现万媖也不见了,恰巧此时万媖身边的宫女也叫喊了起来。只是玄凌焦急地说道:“快把纯婉仪救上来!”宫中人惯是趋炎附势的,听得玄凌这么说,自然争着抢着都去救宛宛了。争来抢去,在水里扑腾了许久,也没能把人救上来。

  宛宛借着荷花荷叶的遮掩,竟不知不觉到了万媖身边。万媖见了宛宛竟十分欢喜,她不知怎的就被拽了下来,又不会凫水的,正慌呢,便见着了宛宛,以为她是来救自己的,便扑腾着往宛宛那儿去。

  谁知宛宛却把万媖狠狠地往水里按,不让她有喘息的机会。万媖挣扎之下,狠狠地踹了宛宛好几下,多半踹到了宛宛的腹部,使宛宛腹下痛极。宛宛心上一凛,手上便更使劲了,甚至把身子压到万媖身上去。很快,万媖便不再动了。

  宛宛其实懂一些凫水的技巧,此时更是有恃无恐地在水里把自己的发髻扯乱,在身上抓出些伤来,甚至把衣服都撕扯出几道口子来,这才装作不会水的样子,扑腾着往外去,一边故意往水里沉下去些。

  被那帮子奴仆拥上岸后,宛宛强撑着要站起身,却还是倒在了地上。玄凌赶忙接住她,这才发现她臂上全是伤痕,身上的对襟纱衣紧贴着肌肤,却破了好几道口子。宛宛脸色苍白,鬓发散乱,极是可怜,玄凌十分心疼,可是碍着朱成璧等几个长辈都在,也不太好表现得过于亲密了,只是拭去了她脸上的水珠,又略略替她理了理散下的发丝。

  众人这时候慢慢地也都围了过来,宛宛见了月宾,不住地道歉,月宾摇摇头,不说她什么,只问:“好好儿的,怎么就落水了呢?”宛宛也不回答,只是流泪,宜修见状道:“纯婉仪受了惊,又在水中沉浮了这些时候,还是快些送回去,宣太医来瞧吧!”玄凌也很赞同,奈何那些小舟统统停靠在岸边,池里荷花又密,一时半会也过不来。

  宛宛忽然痛呼一声,捂着小腹,一下儿额上出了好些汗,玄凌连忙问她有何不适。宜修心下了然,并不言语。不多时,宛宛的裙子便染上了血色,可是船来往得慢,一来一去耽搁了好些时候,就是宛宛身子再康健,太医的医术再高,也保不住这一胎,慢说这还是本来就不稳的胎了,宛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流掉。

  朱成璧一直没有说话,只在离开的时候对月宾说:“委屈你和予澍了!”正要踏上舟回去,一个小太监说:“禀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荷常在殁了。”朱成璧皱了皱眉,嫌晦气,冷冷地说道:“该怎么办便怎么办吧!不过是一个常在而已。”说罢,便与周韡玉一道家去了。

  “娘娘,方才有个太监悄悄地来说,他在水里看见纯婉仪把荷常在按到水里生生淹死了。”染冬对宜修耳语道。

  宜修问那太监是哪个宫里的,染冬说:“并非哪个宫里的,就是个洒扫太监。”宜修又问:“可有别人瞧见了?”染冬答道:“还有另一个,也是个洒扫的小太监,与那一个是同乡。依奴婢看,索性都调来凤仪宫,左右就是个洒扫太监,在凤仪宫还抬举他呢!”宜修便依了染冬,又细细地添了几条。

  给宛宛诊治的太医时葛霁,他心里其实很不情愿,给个婉仪看诊,这不是平白折了他的身份吗?何况这个纯婉仪一向不好伺候的。“禀皇上,纯小主腹部受了重击,原本胎就不稳,又耽搁了这些时候,这才小产了。臣以为……”葛霁话未说完,宛宛便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她着实是伤心了,那是她满心期盼的孩子,就这么没了,不为那些虚的,这也是她和玄凌的骨血啊!玄凌怒道:“纯婉仪有了身孕,为什么没有人禀告朕!”

  葛霁却是不怕的,他和章弥两个从学徒做到现在一正一副两个太医院正,什么没经过见过的,先帝时哪个皇子皇女不是他们看着长大的?说得难听些,他们这把年纪了,在太医院过了这几十年,那么多医术孤本、珍奇药材都看过,便是即刻就死,那也是尽够了!葛霁老神在在地说道:“这……平日里给纯小主请平安脉的,是李平知、常悯、丁倓、吕祐泉、钟辞这几位同僚,管脉案的时文太医,微臣着实不知。”

  这时宜修款款而来,给玄凌行了个礼,道:“臣妾来看看纯婉仪,也向皇上请罪——前些日子文太医来呈脉案时,向臣妾禀报了纯婉仪有孕一事,又说纯婉仪知道自己身子弱,怕坐不稳胎,为免皇上您空欢喜一场,求太医们暂且别说,到胎稳了才告诉您,也给您一个惊喜。只是几位太医都不敢做主,便让文太医来求臣妾的旨意,臣妾也不愿违了纯婉仪心意,又叫太医院为难,这才允了,又嘱咐了他们好生看顾纯婉仪的胎,若要纯婉仪份例里没有的东西,那也不妨事,怀着孩子终究金贵些,好的先紧着她用。原本养得好好的,胎也一日稳似一日,谁承望出了这等事。”

  宛宛悬着一颗心,听完了宜修的话才长吐一口气——当日太后可是说了,胆敢隐瞒病情、修改脉案、收买太医的,可是重罪。况且那几个太医,她花费了不知多少钱财才笼络住,若都折在这一次,她可不知怎么恼恨了!如今宜修这番话替她圆了这事,她自然顺着宜修的话说。既是宛宛的意思,玄凌也不忍责怪,忽又想到葛霁所说的“受了重击”,又问宛宛是怎么一回事。宛宛只摇头说不知,玄凌略想一想,便也明白了——荷花池无巨石,通通都是荷花的茎、叶、花,哪有被这些撞到流产的理儿?必是万媖。这么一来,玄凌又觉得宛宛实在善良,甚至有些善良太过了!

  宜修又道:“皇上,荷常在殁了,她到底也侍奉您一场,看是不是追封个什么,葬礼也好看些。”玄凌却说:“她连个孩子都不曾怀过,也没有做什么了不得的好事,家里也没有功臣,不值得被追封,就这么葬了吧。”宜修应了一声,又关心了宛宛几句,便回了凤仪宫。

  宫里并没有因为万媖的死掀起什么波澜,只是郑雅如却颇为伤心,她甚至苦求宜修给万媖一个风光些的葬礼,只是终究是不能的,她也只能给郑雅如多多地置下些随葬的物件。万媖葬下后许久,郑雅如都十分消沉,既为万媖伤心,又为自己哀愁。胭脂劝过郑雅如几回,郑雅如都不肯听,只道:“我与万妹妹是一样的,没有孩子,家里……又哪里顾得我?万妹妹尚比我得宠些,如今也不过是这样罢了,焉知我将来不会比她更凄惨?”

  翠玉听了却说:“小主怎么说这样的丧气话?这都快选秀了,小主也要为自己想一想,不说别的,好歹有个孩子,将来也有个依靠。再者,昔日荷小主与小主如何要好,小主难道不想为荷小主做些什么?”这话终于打动了郑雅如——她始终认为,万媖就是朱宛宛害死的。

  胭脂立在一旁,心中暗叹郑雅如和翠玉看不透——且不说纯婉仪再不济也是朱家人,何况皇上那样宠爱荷常在,为了纯婉仪,却连死了都不曾怜惜的!加上前些日子,一个同乡的颐宁宫的宫女醉酒嚼舌,说那纯婉仪原本可是要做贵妃的,今儿却委屈成一个婉仪,皇上可不知怎么心疼呢!说起来,纯婉仪才应当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这么一个人物,哪能是好惹的?这么样一个拎不清的主子,她可不敢跟!

  宛宛自六月小产后,竟是隆宠不衰,几乎独霸了玄凌。就连朱成璧都绕着弯儿说了玄凌几次,他却不肯听。宜修也劝了一回,也就不再说什么,毕竟选秀才是正经的大事呢。


  (https://www.xdianding.cc/ddk65897/3533756.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