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世外书生

　　这简直是天降甘霖，北堂靖闻声大喜，连连点头，那白嫩的手传来一阵阵清澈安详的灵气，让人如沐春风。

　　这灵气仿佛有些治疗的效果，一进入体内，北堂靖身体立马缓解了些许，他急忙转身拜礼一看，本以为会是个道骨仙风的暮暮老者，没想到看起来竟是个二十出头的白衣书生。

　　北堂靖自认阅历丰富，却完全识不得此人，一时不知如何称呼才合适，干干拱手却不说话，

　　那白衣书生本在微笑，突然掩口连咳好几声，然后默默把沾着些许猩红的手背到身后，眯着眼睛，一脸虚弱道：“你们两都伤势不轻，老天让你们进入我这药林也是缘分，随我来吧，我可以救你们。”

　　北堂靖激动到无法言喻，缓缓解开腰带，小心翼翼的将唐惑九放在地上，向白衣书生跪倒道：“谢前辈大恩，敢问前辈名号。”

　　如果北堂靖此时还认为白衣书生只是个普通凡人，那他这么多年的游历就白瞎了。

　　白衣书生近身扶起他来，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鼻而来，波澜不惊的淡淡道：“你这样的正派子弟知道我的名字反而难做，就当我是个隐居的山人罢了，”

　　这一番话加上如此浓烈的药味和缥缈世外的神秘淡泊，北堂靖不禁联想到一个名字——鬼仙寻楠，飞升失败后修行鬼术，十年前纵横人界，一手持剑杀人，杀得利落，一手抓药救人，救的神奇，亦正亦邪，全凭一心。

　　可如此放肆不羁的人物正是各大门派的心头刺，就在十年前修真正派围剿寻楠，后者寡不敌众，只好遁世而去音讯全无。

　　看到北堂靖灼热又诧异的眼神，寻楠知道他已经猜出答案，闭着眼睛微微点头，表示承认。

　　寻楠不愿意北堂靖难做，北堂靖也没有傻到自己去戳穿，顺势装傻道：“前辈不愿说便罢，大恩晚辈铭记于心，请前辈赶紧救治她。”一指还在昏迷的唐惑九。

　　寻楠苍白的手一挥，一阵黄色的柔光笼罩住唐惑九，又道：“她无大碍，最需救治的是你。”

　　看到被柔光照耀的唐惑九痛苦神色稍稍缓和，北堂靖终于可以放心，他含笑硬站起身来，道：“我没事，我有要物必须立刻送回寒尘殿。”

　　寻楠神色并未改变，只是静静说道：“从这赶去寒尘殿，你会死。”北堂靖已无牵挂，凄凄道：“只要能将东西送到，死又何妨。”

　　阎王拦不住送死的鬼，寻楠手一挥，周围真实的景色像是墙纸一样被撕开，露出另一个空间，道：“这妮子伤好了我就会送她离开，从这里出去便是范城，我只能帮你至此。”

　　北堂靖回头望了一眼唐惑九，徐徐的长叹一声：“晚辈还有一事相求。”

　　寻楠默默摇头：“我不会再离开这里，帮不了你什么。”

　　“不用前辈离开这里，只需要当她醒的时候告诉她，是你救了她，我。。。从未出现过。”北堂靖事事决断，说这话时却不由带了几分迟疑。

　　寻楠不解，问道：“为何？”

　　北堂靖并非无情只是无奈，仰天凄然道：“既然知道给不了她想要的，与其苦苦纠缠，不如两相忘于江湖。”

　　“如此痴情的负心郎我倒是第一次见，呵呵，有趣，有趣。”寻楠脸色越发苍白，似有倦意，但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两句：“好，我答应你，”

　　“谢前辈。”想起三魂草的药力会在一天内消散，北堂靖不敢再多做停留，一只脚踏入虚无圆洞之中，再进一步，忽然周身的景色全都骤变，出现在范城城郊的官道上。

　　真实的世界天色已经傍晚，城郊附近人迹罕至，距离北堂靖找到唐惑九的晌午已经过去半日，不能再有任何耽搁。

　　北堂靖被寻楠的灵气滋润了一下，虽然勉强能动弹但身体的伤势依旧严重，任何时间倒下都不奇怪，他深吸一口气，拿了根木棍咬在口中，右腿后撤，突然暴起，拼了命的往着寒尘殿的方向奔跑。

　　北堂靖的身体已经内外皆伤，现在强行奔跑，全身的骨骼经脉都在互相挤压碰撞，此等巨痛怎么都忍不了，只能咬着木棍尽情痛呼来微微缓解。

　　范城离寒尘殿并不是特别远，只有一个时辰的路程，但北堂靖足足走了三个时辰，木棍也在半路就被咬断，当他赶到山脚时已近子时。

　　寒尘殿值夜弟子远远看着有个人影一摇三晃的在靠近，顿时一惊，准备提醒门中迎敌，可再定睛一看，竟是自己的大师兄，急忙迎过去。

　　此时北堂靖的脸已经痛到扭曲，只能微弱的在呼吸，值夜弟子抱着他差点吓坏了，起身就要去喊人，却被已经快要昏死的北堂靖紧紧拉住胳膊，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两节三魂草递过去，有气无力的说道：“别管我，快去交给师傅，快去！”

　　值夜弟子不明所以的接过去，连哦了几声，在慌乱中往山上跑去，时不时还回头看看，生怕大师兄就这样一命呜呼，心中大石一落，北堂靖顿时感觉无尽的疲倦涌上来，眼皮不受控制的闭合，在他闭眼前的最后一霎那，突然看到黑夜中破开一道亮光直照寒尘殿上，

　　北堂靖心中大惊，这是渡劫天雷的征兆，没想到寒尘子的渡劫之期就是今日，天赐至宝三魂草在此时和杂草又有何异？

　　历经这么多事，做了那么多努力，还是没能赶上，强烈无力感和自责让北堂靖想要怒吼，但积累的伤痛已经无法再用意识顽抗，心力交瘁之下彻底击溃了他，一头埋在地上濒死过去。

　　所有人都被师傅突如其来的天雷吓得手忙脚乱，那守门弟子此时正大脑一片空白的呆立在寒尘子屋外，看着井口粗的怒雷重重的压在师傅头顶，北堂靖奄奄一息的倒在寒尘殿山脚，一时竟无人想起。

　　一个人影静静的站在北堂靖身后，注视着一条生命渐渐流逝，他没有出手相助，因为他不用也不能出手。

　　他就是被困幻阵的北堂靖，重新又品尝了一次最艰辛的记忆，心头从未愈合的伤口再次撕裂流血。

　　幻境中的所有景色忽然定格，天空中飘来一阵空灵之声：“世人皆有过错，想要重来便入梦中寻。”

　　幻阵会不停消磨入阵者的元气，时间一长便会深陷其中，直至死亡。

　　真正的北堂靖微微一笑，并没有入迷也没有慌张，只是那样站着，脸上虽然痛苦但也写着满足，道：“我北堂靖一生错事无数，但我从未后悔，就算再来千回我也不会改变决定，我故意入你这幻境，不过就是为了亲眼再看看故人昔日模样，现在心愿已了，这里如何困的住我！”

　　大喝一声，北堂靖御剑腾空，向那记忆中的天雷迎去，两指一挥，紫色的天雷如同纸张被撕开，里面是一片空洞虚无，可他毫无畏惧，向那破洞中飞去，瞬间感到耳边一阵瘙痒。

　　北堂靖被困幻境多时，可现实时间并未过多久，只有一盏茶的功夫，霍心在幻阵中总觉得不安，只好拿他解闷。

　　趁着祝邈闭目养神，霍心悄悄走到北堂靖身边，对着后者的耳朵吹气，又轻又慢。

　　碰巧北堂靖破出心魔恢复意识，觉得耳朵不舒服，本能的别过头去，正好霍心撅着嘴近在咫尺的在吹气，吓得两人惊叫出声，心都抵到了嗓子眼，同时往后一退。

　　一声惊叫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了过来，北堂靖心有余悸，摸着耳朵怒骂道：“臭小子，你靠这么近干什么。”

　　霍心自知理亏，眼珠子一转，道：“我担心大师兄你啊，想着说不定能把你叫醒呢，你看，是不是醒了？”

　　北堂靖哪里听不出这些胡话，又是一顿狠狠地斥责，姜弥在一旁看见了全过程，不禁掩嘴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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