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她推着他走了一会儿，来到开放公园的休息椅前才停下来。
清晨鸟语花香，朝气蓬勃，到处是锻炼的老人，因为不是上班时间，路上行人也比较轻松，脸上洋溢着笑容。
她皱着眉头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幽深的黑眸静静地凝视着她，对她的问题充耳不闻，她瘦了很多，脸色青白，额头上还包着一片纱布，崭新的。
他不回答，宁檬眉宇间泛起微微不耐，“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却被他拉住手，她用力甩开，却差点把他从轮椅上扯下来，她有些慌乱地扶住他，为自己鲁莽的行为感到懊悔。
徐昕蒙趁机拉住她的手解释，“本来早上要去复健，但是刘威临时有急事，我让他先走了。”
“妈……伯母呢？打电话让她过来接你吧，你自己一个人不太方便。”
“妈回北京了，我手机没带。”
这年头出门怎么可能不带手机？宁檬有些不信任地看着他，然而在对上他黑亮的眼神时，她仍旧忍不住溃败下来，沮丧道：“算了，我送你回去。”
“那就麻烦你了。”他不客气地道。
宁檬懒得跟他说什么，她推着他在路上走，阳光疏疏朗朗地洒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显得很温馨，就像一个妻子推着丈夫出来散步一样。
可是谁知道他们才刚刚签完离婚协议呢？
对了，离婚手续他一直没来找她办理，是最近都没有空吗？宁檬问出自己的疑惑，本来还带着微笑的徐昕蒙嘴角僵住了，愉悦的气氛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阴霾。
回到家后，他终于回答她的问题，“檬檬，我们不离婚了好吗？”
她推着轮椅的手顿了顿，把他安置在沙发旁边，自己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离婚协议，清亮的眼眸淡淡地看着他，“那这是什么？我记得我签过字了。”
“这个不算，我没有签。”他把离婚协议抢过来，撕碎了丢到垃圾框里。
宁檬看着那些飘扬的碎屑，许久一户嘲讽地扬了扬嘴角，“要离婚的人是你，说不离的也是你，我就该任你耍得团团转吗？”
她说到后面嗓音变得有些沙哑，眼眸里的光忽然暗淡下来。
徐昕蒙歉疚地看着她，轻抚她的脸颊，“对不起檬檬，我并不是真的想要跟你离婚……”
“不是真的要离那是什么？逗我玩吗？”她提高声音，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自己的东西就走。
他又去抓她的手，这次没抓上，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她摔门离去。
徐昕蒙咬了咬牙，自己推着轮椅，艰难地跟了上去。
出来时电梯门正好关上，他只得等另外一部电梯。
宁檬怒气冲冲地从徐昕蒙家里出来，跑到楼下的时候，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睛。当初她那么低声下气地去求他原谅，他却用那样的方式伤害了她，现在却告诉她，那并不是他的本意。
如果不是他伤还没完全好，她绝对一巴掌摔倒他脸上，雪耻当日的耻辱。
她急急忙忙地走，迎面撞上一个人，差点摔倒在地上，抬头一看，撞到的人竟然是……
“妈？”宁檬惊讶地喊道，“你怎么在这儿？”
李丹无措地低头，眼神闪烁着不去看她，双手搅在胸前，似乎非常尴尬。
这时候，徐昕蒙也追到了楼下。
……
宁檬又回到了徐昕蒙的家。
她倒了杯水递给坐在沙发上的李丹。
她心情略微复杂，她终究是个心软的人，不管曾经有什么矛盾，到这一刻，两人相见她想到的仍然是她曾经对自己养育之恩，对自己照顾和关爱。
可自从她们在宁宅大吵一通后，她们的关系已经变了，她放过狠话，下定决心要一刀两断，因此心里总有些捋不顺的疙瘩，面对面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沉默许久之后，她终于开口，“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李丹对徐昕蒙不熟悉，在附近见过她，又在楼下徘徊不去，宁檬推断她可能是来找自己的。
纠结许久，李丹告诉她一些事情，让宁檬的心不由得沉重下来。
一是这些年来，有个人不断给她写信，挑拨她和宁檬的关系，一方面说宁檬过得如何好，一方面又假惺惺地怜悯她，可怜她不但儿子早逝，丈夫也被关到牢里去了，只留下她孤苦一人。
强化李丹的悲惨，夸大宁檬的幸福，两相对比非常突出，写信的人借此刺激李丹心中的不平衡感，激发她心中的怨愤和恶意，久而久之导致她精神错乱。
二是之前闹出的绯闻——指责宁檬的一系列罪行那事，是她受人蛊惑犯的错，对方告诉李丹，这样做可以让宁檬身败名裂，让她遭受万人唾骂，得到应有的惩罚，还为她和蔡芷研牵线。
李丹最后又说道：“那天你骂醒了我，其实我何尝不知道你是无辜的，小晨他走了怪不了你，都是那个杀千刀的混蛋，他脾气差人品差，他才是罪魁祸首，嫁给他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可是我没有办法，想离婚又离不了。”
“本想着就这么忍一辈子算了，反正他常年在外打工，一年也见不着几回，可是我没想到……”她说着流下眼泪，“我本不该迁怒你，可是……可是我太苦太累了太恨了……我……”
说到后面她说不下去了，只一个劲儿地流泪，走的时候把蛊惑她造谣的人的电话交给了宁檬。
宁檬本想要送送她，可她却不让，只说自己还会在小区对面的宾馆住一天，后天的车票回老家。
从窗口可以看到她慢慢走远的身影，宁檬的眼泪不可抑制地流下来。
她的背已经不像年轻的时候那么挺直，而是微微佝偻，步伐也不再矫健，过马路的时候犹犹豫豫，非常紧张和慌乱。
有那么一瞬间宁檬想跑下去，给她一个拥抱。
无论如何，她做了她十几年的母亲，是她辛辛苦苦把自己拉扯大，如果不是她，或许她根本不能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但是最终她没有，这个给过她幸福，也给过她伤害的女人，在得知她并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而只是养母后，她心情非常复杂，直到现在都还找不到面对她的正确方法。
所以她只能远离，给彼此留一个最安全最稳妥的距离。
“别哭了，等你想清楚了，再去找她，嗯？”徐昕蒙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给她莫名的安全感。
“嗯嗯。”不自觉地，宁檬乖巧地点点头。
徐昕蒙笑了，去牵她的手，轻柔的抚摸，心疼她，所以用这样的方式给她安慰。他本来想给她一个拥抱，之所以没有，是因为——他办不到！
该死的，他坐在轮椅上，而她站在窗边，他拥抱她都办不到！
他郁闷又懊恼，手上的力道不知不觉中大了些，惊醒了正沉浸在悲伤中的宁檬，她回过神来，一把甩开他的手，脸色冷淡地看着他，眉头深深皱起，之后一言不发地走到沙发旁边坐下。
徐昕蒙摸摸自己的鼻子，悻悻然地跟过去。
她脸色不是很好，眼睫毛还挂着泪珠，一双眼睛微微发红，像只小兔子，轻轻吸着鼻子，一抽一抽的，可怜又可爱。
他恍惚觉得自己好久没有这样看她，不知不觉地盯着看了好久，舍不得移开目光，直到她轻轻皱了皱眉头，他才清清嗓子掩饰自己，“那个，造谣的人我大概知道是谁。”
宁檬的眼神亮起来，多了几分神采，没过多久又垂下眼眸，“是蔡影后吧？”
她虽然在询问，但语气却非常笃定，徐昕蒙略感惊讶，“你知道？”
她冷笑一声，“我又不是娱乐圈里人，在圈里有资源抹黑我，又与我有过节的人除了她还有别人吗？”
徐昕蒙无语，他不该低估她的敏锐程度，只听她又道：“不过是谁为她和我养母搭桥牵线的？这点我比较好奇。”
联系李丹刚刚告诉她的事情，宁檬猜测这个人跟常年给李丹写信刺激她精神的应该是同一个，毕竟深入了解她这些年生活的人，也就那么几个。
她眼眸暗了暗，或许她知道那人是谁，只是不太愿意往这方面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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