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宁檬刚签完字就后悔了，从医院出来后就有股跑回去把离婚协议撕毁的冲动，然而宁国栋仿佛知道她的想法一般，狠狠地瞪了她几眼，一言不发地把她领回家，并且吩咐她，“从现在开始，没我的吩咐你不许见他，就当你们没结婚，没这回事儿，否则你就不是我闺女，听清楚了吗？”
“知道了。”
“你说什么？”
“听到了。”她大喊出来，声音有些哽咽，眼眶发红。
宁国栋看她这样也有些心疼，轻声安抚她，“檬檬，别这么没出息行吗？”
宁檬愣了愣，点了点头，是的，虽然心里有那种非常可耻的下贱的念头，但是她必须克制住自己，死都不能付诸行动。
半个月以后，初三学生提前回来补课，因为近期一系列的事情，学校怕影响不好，不再让她担任班主任，只让她教习两个班的课程，相对来说比较轻松，所以下班都很准时。
她现在住在宁宅，宁国栋不让她搬出去，每天早晚接送她上下班，只不过他今天好像来晚了一些。
宁檬看着面前的人，发觉他瘦了很多，脸上都有些凹陷下去，心头有些难受。
“檬檬。”他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叫住她。
宁檬停了下来，轻咬着唇，告诉自己不要回头，千万不要回头，像爸爸说的，有点出息，他曾经那样侮辱你，他把你当成什么？
“檬檬。”他又叫了她一句。
难道是来叫她办离婚手续的吗？宁檬的手紧紧地攥起来，脸色变得有些苍白，是了，他们的离婚手续还没办完，她那天签完名以后，就没见律师来找过她。
她果断回头，走到车旁俯身看他，仿佛这样就能给自己增添几分气势，“让律师来就好了，你何必亲自跑一趟呢？”
徐昕蒙知道她还在生气，有些后悔又无奈，他叹了口气，“我找你不是为了那件事。”
“那还有什么事情？我们之间好像没什么可说的了吧？”她像一只刺猬，时刻武装起来保护自己。
话音落下，宁国栋的车刚好到，宁檬没有再多说什么，跟着宁国栋离去。
两个人回到家里，宁雅和宁妈妈都不在家，宁檬就去下厨做晚饭。
她在厨房里切菜，宁国栋走进来问她，“檬檬啊，刚刚找你的人是不是徐昕蒙啊？”
宁檬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宁国栋叹了口气，当初逼宁檬签离婚协议，他也是在气头上，脾气急了些，现在想想，他或许应该更多地询问她的意见，努力开导她，而不是替她做主。
他的后悔写在脸上，宁檬又怎么会看不见，她笑了笑，“爸爸，你别自责，你做得对的，做人不能没有尊严，离婚本来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他们当时的做法的确侮辱人，就算不是你，我自己也会这么做的。”
“真不怪爸爸？”
“当然。”她笑笑，把他推出去，“爸你先出去吧，这里我来就好了，今天我们吃红烧鱼。”
厨房里只剩她一个人，她看着水流刷刷刷划过自己的手背，心中像堵了块石头。
不久饭菜就做好了，只有父女两人吃饭，她煮了三菜一汤，红烧鱼，辣子鸡，清炒白菜，冬瓜排骨汤。
宁国栋很满意她的厨艺，赞不绝口，边吃边对她竖起大拇指。
宁檬受了夸奖很高兴，低落的心情好了许多。
他们吃到一半宁妈妈和宁雅母女两人回来了，宁檬赶忙热情地招呼她们，“妈你们回来了？吃过晚饭了吗？一起吃吧。”
宁雅没说话，宁妈妈则看了看坐在饭桌边的丈夫，发现他连头都没有抬之后，便摇摇头笑了笑，“不了，我们在外面吃过了。”说罢上楼，宁雅也跟着上去了。
这阵子家里的气氛不太对劲儿，她不是没有察觉到，可是为什么啊？
“檬檬，继续吃饭，菜都凉了。”
“哦。”
晚上睡觉之前她看了会儿微博，刘威召开发布会证实了徐昕蒙车祸消息，所以网上有一些关于这事的讨论，但热度已经没有之前那么高了，大部分都是他的粉丝在祝福他，发布一些他的近况，包括他伤病情况和工作安排。
而他们离婚的事情倒是瞒得很紧，因为他们参与录制的真人秀也开始播出了。
她手指微动，搜了一些粉丝截图，一张张地往下翻看，他清俊的侧颜，温柔的眉眼，爽朗的笑容，一张张映入她的眼帘，心中顿时闪过隐隐的疼痛。
几个月前他们还是令人羡慕的伴侣，此刻却马上就要变成路人。
她可以想象他们分开的消息爆出来，新闻媒体会怎么写标题，肯定是闪婚又闪离，任性婚姻之类的。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即便她还不能走出伤痛，偶尔还会可耻地想念他，但她不可能回头了。
炙热的夏日消逝，迎接而来的是凉爽的秋天，温度有所下降，夜空依然星光闪烁，暗蓝的夜空如银河一般深邃遥远，她看着看着，忽然就困倦起来，慢慢睡去。
夜里被一阵吵闹声惊醒，像是有人在吵架，隐隐约约听不清楚，她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做梦产生错觉，可仔细一听却发现是真的。
她带着疑惑出来查看，在门口碰上同样被吵醒的宁雅，两人相视一眼，淡淡地移开目光。
“你出来干什么？”宁雅冷哼。
“爸妈在吵架？”宁檬问她。
宁雅没说话，脸色凝重地走上楼，她们两人的房间在二楼，宁国栋夫妇在三楼，脚步声落在木制楼梯上，仿佛敲在她们的心上一般，两个人的心情都有些复杂。
走到一半，走在前面的宁雅忽然停下来不走了，她漆黑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宁檬，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她拽了下去，“跟我走！”
“你干嘛？”宁檬吼她，她却完全不听，直到把她拽进房间里，才放开。
宁檬握着被抓疼的手，皱眉瞪她，“你干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啊？”
“你真的不介意爸爸不肯认你这个女儿吗？”
她的直接让宁檬不由得呆怔，眼神里翻江倒海，呼吸也跟着变得粗重。
宁雅继续道：“你真的不好奇为什么吗？还有，你不想知道你生母是谁吗？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当初他们没有抛弃你，你就不会流落到张家，也不用遭受那么多不公平的待遇，你或许可以活得不那么艰辛，不那么痛苦……”
“够了！”大吼一声打断她，宁檬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攥着。
“这一切你本不该承受，如果宁国栋没有抛弃你妈妈，没有出轨背叛我妈妈的话，你真的一点也不在意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宁檬脑子有些混乱，被她说得心烦气躁，“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逼我呢？”
“逼你？”
“逼我承认事实，逼我揭露真相，逼我憎恶怨恨自己的崇拜多年的父亲？我就是不想，也不愿意知道真相，难道不可以吗？我就是想自欺欺人，难道不可以吗？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么狠心，这么恨我入骨，非要看我痛苦才能开心呢？”
她一大口气说完这些话，眼眶通红地看着宁雅。
站在她面前的宁雅却忽然笑了出来，笑容得意，“说什么不在意，原来不过还是那个胆小鬼。”她笑着继续道：“是，我就是恨你，就是想看你难过，看你痛苦，看你气急败坏冲我吼的样子。”
“那你现在满意了吗？开心了吗？”
“你什么意思？”宁雅皱眉道，她并没有从宁檬脸上看到她期望的种种，反而是宁檬正用一种同情和怜悯的眼神看着她，这让她不解又不知所措。
“你不觉得自己很可怜吗？你只能从我身上得到快感了吗？没有别的事情让你开心快乐了吗？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的。”
她的声音轻飘飘，却每字每句都敲打在宁雅的心房上，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攫住她的心脏，慢慢地揉捏，使得她的血管喷张饱胀。
“或许你说的都对，如果爸爸是我的亲生父亲，且对我负责，没有令我流落到乡下去，我或许不会经历那些事情，或许可能过得更好。但是，即便并非如此，我还是不愿意责备他，埋怨他，把责任都推到他身上，把自己受到的苦难都归咎于别人。”
“这样的心态只会令我变成像你一样的可怜虫，看不到光明和太阳，而只能通过伤害别人获得幸福的错觉。”
“你以为你说的那些我没有想过吗？在你把这件事情告诉我之后，我就想过无数遍了，怨恨，埋怨过无数遍，最终我想通了，我看开了，那些不是我的错，我就不需要承担，我也不需要把别人犯过的错误强加到自己身上，导致自己活得那么痛苦。”
是的，她早就想通这一点了，还是在那个人的帮助下想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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