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七章 演练 下
“不如，我也练一次吧。”声音落地可闻。
苏素虽然目前还没开始修剑，但剑法也是由玄易真人传授了不少的。
虽然大多一带而过，只是充为见识，但真正修炼的，却也有一门，便是那日玄易真人惊艳一斩所用的四千九百式繁复剑法。
剑法名为“腾龙翻云”，取的是云从龙的翻腾游动之意。
那剑法经由玄易真人以铭刻之法印入苏素脑海，让她至今仍然能回想起其中的每一招每一式，而其中云合景从，腾然肃杀，睥睨天下之意，至今让她心生敬畏，难以忘怀。
苏素虽然学不会玄易真人那惊艳一斩的化繁为简，返璞归真，但几月下来，这剑法她也是练熟了的。
而如今身在天意宗，她便准备将这剑法施展开来，并作出一个她之前没有试验过的尝试……
她眼角余光四下扫了扫，同时灵台中妄心灯灯光微颤，环了一周，确认周围确实没有高明修为的长辈，于是唤道：
“简兮姐姐——”
苏素提了一口气，示意简兮让开。
简兮知道分寸，点了点头，甫一退入人群，便感到一股凛然剑意自场中生出，仿佛云龙奔涌而出一般，肃杀而又飘然。
而周围弟子还未从刚刚“衍素师叔数月之间便已筑基”的消息中反应过来，方一感到剑意，纷纷心中一冽，回过神注视着那个娇小的身影。
白衣道髻，片雪不载。
“简兮姐姐，我还没开始修剑哩，现在只能以指代剑演示一番了！”
苏素清脆如冰泉相激的声音传开，开始还是平淡，但当说道“一番”时，遽然间便在雪地里翻起云浪，云气茫茫，却不知是冰雪激化的水汽，还是灵力翻涌的外现。
她身上虽然没有佩剑，但剑法可不是有剑才能施展，虽不是什么所谓高明的“无剑”境界，但剑随身动，一招一式也都有理可循。
“铮”的一声，虚空中出鞘之声传来。
苏素将心思沉了下来，专注于心内天地的青莲，此时青莲显化，转眼间便向灵台投出九道青光，方一进入灵台中央的妄心灯，她心内天地便与之奇特共鸣，一瞬间便将即将使用的剑法全都幻化成画面排开，一一浮现于苏素眼前。
妄心灯最擅于感知，而苏素早在刚刚便将简兮的剑法记下，应对之法也瞬时而生。
此时妄心灯剧烈晃动，她心内天地灵力运转陡然加快，她斜下身来，将身体牵引成了一个歪着的“大”字，“咻”地一指点在了空气处，雪汽沸汤，有波纹荡漾开来。
其他人还没甚反应，但负着剑的简兮则是脸色一变！
那一指直接点到了她之前一个未注意到的破绽之处！
而未等简兮做出反应，苏素脚步重重一踏，雪云激飞，她整个身子如同白练一般穿梭在雪地之中，每一步都伴随着雪沫飞腾，每一步都有脚印重重摁下，在午后微暖阳光下显得格外显眼。
雪汽结成一张网，苏素在那网中骈指作剑，左一剑右一剑，指向处看似混乱，实则暗合某种玄妙规律。
切、削、抹、劈、刺、撩都仿佛有种魔力，修为越高明的弟子见之心境越是不稳，难以集中，尤其是此时正全神贯注的简兮，脸上竟然冷汗涟涟，对身旁未入迷的燕釆蘩的呼唤仿若未闻。
一丝看不见的辉光射入简兮眼中。
嗵，嗵。嗵！
脚步沉沉作响，这看起来本来该云雾翻飞、飘逸大气的剑法竟然使出了压抑之感！
便在此时，周围弟子心思也纷纷都被攫住，像是有恶鬼从深渊中探出手来，紧紧抓住灵魂往下拖拽，而稍不留神间，便会倏然堕入鬼渊。
云飞，雪漫，人走，剑惊。苏素步伐越来越快，众弟子刚刚还能用眼神跟着她的步伐沉浮摇动，而如今却都已眼耳不能暇及，只觉那步伐像是蜜蜂被捂在被子里的“嗡嗡”声一样，密麻又沉闷，憋人又窒息。
“嗵！”如若闷雷。
沉闷声音到了头，紧紧抓在众人心中的手使了全力最后猛然拽了一下，刚拉入深渊便退了出来，他们这才恍然惊醒。
此时苏素脚步已经停下，身体已经摆直如利剑，剑尖微微摇晃，剑身稳定如常，显示出极好的定境功夫。
云气收拢，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脸上不复刚刚天真无邪，一瞬间竟有些狰狞，但转瞬即逝，在场却无人察觉。
呼——
众弟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当他们抬眼一看苏素脚下，却是心中更惊！
只见雪地里脚印连接成了先天八卦形状，本该湿滑的雪地里却透出蓬松的形态来，似云似棉，又有些沸腾形态。而每个脚印之间相隔三尺，竟似尺子量出来一般！
而最令人称叹的是，就连燕釆蘩这种对剑法修为不甚了解的人，都能看出来那些脚印形成一步步连接，竟是一招一式的剑法，虽然全都取自于腾龙翻云剑法，但其中意蕴，分明针指简兮方才所示之剑！
招招所向，皆是破绽。
简兮此刻如同雷殛，木然地看着苏素走到她的面前，晃了晃手，道：“简兮姐姐，回神了！”
简兮蓦然惊醒。
苏素仍然是那副烂漫活泼模样，道：“那个……我说不出来刚刚简兮姐姐使的剑法有什么差错，我就将师傅传我的‘腾龙翻云’剑法使出，把刚刚看到不对的地方都刺挑了一遍……简兮姐姐你看，使得对不对？”
简兮答道：“没有……嗯……我是说很好……”
“简兮姐姐……”
“嗯？”
“你没事吧……”
简兮眼神飘着，道了一声：“没事。”
苏素安慰了两句，微低下头，眼角闪过一丝幽光，心中却轻笑着——
怎么可能没事？
苏素当然清楚，凭借简兮天生剑性，既然都说得出来“管他长生与否，我有一剑，自当斩之”，她就绝对不可能是那种小家子气的人。
就算有人将她剑法一一破除，简兮也非但不应该失魂，反而更应该跃跃欲试，意图力争上游才对。
而如今失魂落魄，那只有一个可能——
有人捣鬼。
而这个“鬼”不是别人，正是苏素。
苏素入门才四月有余，期间多是苦修，交际面仍然太窄，如今认识的能看顺眼的人物，除了方玉，就是简兮。方玉已被她所引诱，剩下的自然是简兮了，而现在，也是时候在这个所谓的“天生剑骨”心中种下一些东西了。
刚刚她利用妄心灯的奇特感知，确认周围并无长辈后，便在演练剑法时，悄悄集中心念使开了一点幻术。
她所做的尝试，便是将灵枢聚妄心经所炼月辉通过灵台妄心灯的呼应，掺杂到青莲剑意上，月辉与妄心灯相连，妄心灯的感知通过青莲剑意呈现。真意玄之又玄，环环相扣间，便将幻术不知不觉种下，而眼力不高的人察见，又只会看见剑意凛凛，以为是直来直去的剑修......
至少，苏素这时候已经能够确认这个法子现在还没人能看出虚实。
这时候，燕釆蘩已经反应过来了，将怀中揉揉随手递给甘棠，她上前拍了拍简兮，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顺口笑骂着：“天意刀诚不我欺，衍素师叔天资卓越，简兮你今日是遇到苦茬了！”
这时候冯甘棠也反应过来，抱着一脸不满的揉揉凑了过来，道：“就是，就是，简兮你可要更加努力了！”
她们俩平时和简兮要好，知道简兮是不服输的性子，这点挫折应该难不倒她。
不过……
苏素当然知道简兮现在的情况。她刚刚所用幻术，没有其他用处，只有一点——增强感知能力。
若是平时还好，但苏素刻意将剑法使得压抑，沉沉闷闷间，简兮心中因剑法被破的微微沮丧之感便被瞬时放大，膨胀，直到种下根源，到如今已是恍恍惚惚，不知所处。
而苏素要的就是现在简兮的恍恍惚惚，正好——她可以乘机而入。
便在此时，苏素突然脸色一变，声音清脆而又充满玄妙，道了一声：
“简兮姐姐，醒来！”
声贯耳背，简兮一眼望去，眼神便停留在苏素双眼上，不能移开，她只觉得那双眼睛清澈到底，然后砰然……
又是一丝看不见的幽光。
“受教了。衍素师叔，刚才是我着相了！”转眼间，简兮已经恢复平常模样，显得朝气而又锐利。
她将背后细剑抽出，一翻手，腾挪出去，脚步沿着刚刚苏素踩在雪地里的先天八卦之象，挑、刺、撩，切、削、抹，和刚刚苏素所使几无二致，蓦地，她大喝一声：
“咄！”
剑光横过她的双眼，又将苏素刚才所用招式一一使来，只听“铮铮铮”响声四溢，简兮剑意一凝，忽的绽放，如花，如蝶，如烟，如霞。
明眼人自然看出，她剑法却是更进了一筹。
她振振道：“剑修之事，不假于他人之手，有错则改，有理则彰，哪来这么多愁绪！”
说罢向苏素投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苏素点了点头，笑得烂漫无比。她突然想到那个身上全是媚意的虚魔老师说的话：
“没有瓶颈，便给他制造瓶颈，没有挫折，便给他创造挫折。人们总会以为’风雨过后就有彩虹’，无论谁都觉得理所应当，而这时候，往往就会忽略我们在这’彩虹’中加的黑料……”
黑料，黑料，这可不就是黑料么！这种彩虹中的“黑料”便是简兮的师长都不易发觉，只会以为是正常的突破瓶颈，苏素觉得此情此景便是再贴合不过了！
不过……
“虚魔老师，你，又究竟是谁呢？不要说妄心宗，我查遍当世人物，活着的，死了的，可都没有你这么一号，你是怎么在我六岁那年突然冒出的呢？”
她眼神一瞥，看见甘棠怀中的揉揉，嘿，外貌如九须猫一般可爱，内心嘛……
“喵呜——”揉揉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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