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三章 觉醒 下
众人眼神一凝，看着上台的婉儿，一眼望去，皆露出笑容。
又是一个好苗子！
然而此时婉儿不知他们所想，她看似懵懂，实则神思游离，心中有些复杂。
她刚刚在这天意刀脚下广场中，感觉一直游离在天外一般，她能听得清楚台上所有人的言语，他们引以为傲的传音入密之法，于她而言，毫无秘密可言。
方玉、燕釆蘩、冯甘棠、简兮……衍微、衍玄，还有衍冲，那些言语汇聚在她脑海中，像是一块钟杵，不停激撞着她心中的磬钟。
零零星星，破破碎碎，她感到自己心中有东西被敲开，露出撩人的一角，急切引诱着她，让她忍不住去触摸，去发现……
天意刀，衍冲夫妇，还有陆盈升，最后……苏素？
“下首之人，俗名何为？入我门来，所为何事？”
“我叫婉儿，没有姓，入门来，是慕得仙道，想做爷爷口中的仙人。”
中规中矩。但婉儿神思游离，却透出一股不同于常的澄静。
天意宗入门考验洗礼，从来都不是看弟子回答如何巧妙。若是心思巧妙就可以得天意宗真传，那天意宗偌大的名头岂不是笑话？
他们看的是根骨和心性，根骨之事，那带的弟子上山的人早已通告，而心性则是由他们亲自考量。
婉儿心思澄透，在答话的瞬间，脸上表情，身体气血反应，都透出赤子一般心窍，这些都在他们眼里，让他们碰到了惊喜。
六人同时点了点头，知道遇见了璞玉一般的人儿。尤其是洞虚一脉次座衍玄，眼神更像是赌徒看见了牌九，酒鬼碰上了琼浆仙酿一般。
“真像衍清掌门啊——”衍玄暗自感叹，瞧见他人表情，知道都如自己所想。洞虚一脉求的是洞察天意之人，心思澄透如璞玉，自当入得洞虚。
待得衍玄向几人传音入密，他挥动袖袍，将天意刀透出的丝丝玄气挑了一丝出来，转手间，送入婉儿体内。
这玄气作用有二，一是洗礼，二是检验，洗凡尘之气，检验四肢百骸是否存有魔意，天意宗极少混入魔宗卧底，大半也是来自于此。
况且天意刀屹立当世，所谓鬼蜮伎俩，在天意刀面前都只称当上痴人说梦一般。
婉儿感觉衍玄手中玄气探入自己体内，那玄气清清，甚是舒适，沿着自己的经脉，绕了四肢百骸一圈，从喉间十二重楼往上，探入泥丸……
悸动。
泥丸内空空荡荡的虚空仿佛有一丝悸动月光透出，转眼间被一团感知不到的气息掩盖。
那气息不同与衍玄探入自己体内的玄气，却是隐隐约约，如同夜色迷离，难以探寻，但婉儿又觉得它和那丝玄气十分相像，就像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儿，因环境不同造成的性格差异一样。
那玄气一转再转，在泥丸内游荡，最终触摸着一处斑驳之处…….
轰隆——！
一股澄澈凛冽的气息从婉儿体中冲天而起！而空中分明有东西与它相应！
台上玄易、衍微、衍玄、衍非、衍真、衍德皆大惊失色，他们左顾右盼，感受着那道凌冽的气息，那相应之处分明是——
天意刀！
清虚天内群峰深处分别升腾出道道灵气，从中传来一大片惊异的探寻目光，那些久未出山的闭关修行之士也被惊醒。
只见天意刀百丈身躯不停鸣颤，空中仿佛刀意切削，呼呼作响，那亘古沧桑的气息瞬间淹没了整个止虚山！
而气息摇摇摆摆，宛若出巡的蛟龙，腾挪翩然，最终锁定在了台下那个娇小的身影上。
台上玄易真人早不复端正坐态，他霍然起身，口中不断喃喃：“天意刀主动沟通？这是连陆盈升那小儿都没有遇到过的啊，不该啊，不该啊……”
而依照天意宗的规矩，这就意味着……
风声剧烈，一股冲天剑意从天意刀下首出传来，竟隐隐有何天意刀争锋的感觉，玄易道人御剑凌天，深深的感叹从他口中传来：“天意，果真还是天意！”
剑光虹化，玄易真人一双锐利眼睛直直盯着台下的婉儿，深深道：“自今日起，你名作‘衍素’，和掌门同辈，随我修行。”
“婉儿”微低着脑袋，仿佛吓傻了一般。
没有人知道她心中想着的是：
“爹爹为我安排的欢迎场面，真是够大的啊。”
※※※※※
婉儿自然就是苏素。
在妄心宫被陆盈升用他化自在法催眠后，苏素的心思修为全都被收束在泥丸内，困在那片感应不到的虚空中，用以瞒天过海混入天意宗。
这方法巧妙到了极点，是将天意宗天意如刀决所炼灵力，混同于陆盈升他化自在法中，以“错昆仑”之手法加以封禁，不仅隐藏了苏素的泥丸绛宫和丹田，更将苏素变成了一个毫无机心，如同璞玉的“婉儿”。
至于婉儿的名字，自然是来自于她的母亲，天煞妖女苏婉儿。而止虚山西首无名小村子，那个姓周的爷爷，余辞道人等都不过是被修改了记忆。
“赤子心性，如同衍清掌门……衍清掌门啊……爹爹为我安排的身份，真是好玩，算是旧情未了？”
新月初升，经过天意宗盛大的“欢迎场面”后，苏素早已被安排到了凌霄峰深处的一座独立小院里，她安坐在卧房蒲团上，不停思考着父亲的用意。
陆盈升根本就是给了她一个卧底的任务，其余什么都没说，像仅仅让她潜入天意宗一般，倒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苏素现在孑然一身，那薄如蝉翼的佩剑，那胸口的妄生玉，都早已经被父亲取下，就连样貌都被父亲用“移形换影”之法改变。如今她看起来，就是个发育不错的十二岁少女模样，模样只能算周正，离魔门妖女这个词却是差得很远。
“等年岁大了，慢慢改变自己容貌，到时候也可以托灵力滋养的借口。”苏素暗暗想道，这般容貌，虽说算不得难看，但人皆有爱美之心，更何况她这个接受虚魔教导，专长于挑逗男人心思的魔女了。
相信这天意宗今后的生活，容貌一定会带来很大便利的。
说到天意宗，如今她已知晓，她辈分的直接提升，“衍素”道号的由来，都是来自于清虚天内那把奇异的，可以真正长生的天意刀。而天意刀的规矩——当天意刀主动沟通某个弟子时，那个弟子将会直接视为天意刀亲传，同当今掌门一辈。
在天意宗的历史上，享受这个待遇的人都称得上是凤毛麟角，且无一不是横压当世，精彩艳绝的人物。
而天意刀亲传，是因为天意刀有灵。
天意刀有灵，从今日她泥丸内观想的天意刀，与真正的天意刀共鸣的那一刻起，苏素便已经对此深深了解。
那是一股浩大、广博、古老、沧桑的思想，不带任何感情，没有丝毫情绪的波动。她隐隐觉得，所谓天意刀的主动沟通或许根本就不是真的，之所以天意刀会主动显示异象，或许，只是因为天意刀和她父亲达成了一个协议。
但这一切都只是猜想，因为这样的话，根本就没有办法解释，父亲为何要费尽苦心让自己装作是一个毫无机心的小女孩，既然天意刀已经认可了她，那凭借天意刀在天意宗的地位，卧底什么的，根本无从谈起。
苏素默默摇着头，将这些杂念都摒弃开来。
该修行了。
这凌霄峰的小院本就应该是长老所有，自然灵气充沛，适合她修行。
苏素沉浸在心内构建的虚空中，泥丸内观想的明月此时已经显化出来，那斑斑驳驳的天意刀接受了今日真正天意刀玄气的滋养，已经有了活跃的感觉。
象征着丹田气海的幽深湖面已经探出几块不成形的礁石，虚空中荡漾着充盈的灵力。这意味着，她已经练气圆满，即将筑基，真正成为世俗眼中飞天遁地的修士。
感受着体内充沛的灵力，苏素准备找个由头将修为提升至筑基期，或许，一百日后？
世间不是常有一个“百日筑基”的说法么，她既然已经得到天意刀的认可，那么表现抢眼一点也应当没有什么大事。
当然，这般说筑基就筑基的心思，若让今日送她至天意宗门内的余辞道人知道，定要吐血三升，大骂妖孽了。
苏素陷入沉沉的定境，将灵力透入了她灵台中的根本——妄心灯。
今日她在天意宗中央广场内，游离间听到的所有声音，全都来源于灵台中那盏奇异的妄心灯，那仿佛佛家第六感的感觉，让当时在场并不设防的六位真人的话语全都传入了她的耳中。
这其中，就有两个她非常感兴趣的消息，一个，是衍冲夫妇与陆盈升的关系，另一个，则是那第一个上台的少年——方玉。
“病入膏肓啊，人长得还不错，等大点后会有股病态的美感吧，是个可以注意的对象。”苏素想着虚魔老师对她的教导，不禁有些遐思。
苏素心神一动，从定境中脱离，将灵台中妄心灯的感觉延伸至小院外，逐渐分散，聚拢，螺旋成一股奇特的意念，忽的加速，脱离了凌霄峰，瞬间延续到了几里外的玄妙峰内。
这法门经过她几年摸索，早就驾驭就轻了，如今不过牛刀小试而已。
苏素意念在玄妙峰中探寻，没有惊动到任何禁制，探入了一处内门弟子的宿舍中。
内门弟子已经是天意宗的中坚了，都有单独的房间。
如今月色明晰，方玉在苦坐在房中，脸上带着一丝不甘，从怀中掏出了一粒圆滚滚的紫色药丸出来。
他脸上透出苦色，一口将那粒药丸吞下，待得几息过去，他稚嫩脸庞一下子涨成青绿色。
方玉连忙运功调息，几缕青烟升腾，他终于平静下来，自言自语道：“别人服弥食丹是为了增长修为，而我则只是为了续命，天意宗内，莫非真的天意如此？”
而这抱怨的神情转瞬即逝，他脸上透出一股坚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长生难求，不正是我的目标么？”
他不可能注意到的是，远在几里外探出意念的苏素，心中正揣摩着一些东西：
“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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