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二十七章 上
四月过半，天气总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暖起来。
我对此非常欢迎，因为我就是那种既怕冷又怕热，到了冬天想夏天，到了夏天盼冬天的人。所以逐渐转暖的春天，和慢慢凉爽的秋天，是我一年里过得最舒服的季节。
可惜在北方，春秋两季都很短暂。
陆曦有点不高兴，因为天气暖和起来之后，他那条老长老长，展开大概有三米多的针织围巾就用不上了。
对，就是那条他说要织来我们一起围的围巾，在去年初冬的时候完工了。
他把淡粉，深紫和白色三种细毛线混在一起，拧成了一股很粗的毛线，接着用好像鼓槌一样的棒针织出了一条长而蓬松，看上去似乎会漏风的大围巾。
——也只是看上去，在脖子上绕了好几圈之后，挺挡风也挺暖和的。
这条围巾织了好几个晚上，陆曦负责织，我负责在一边看，最后毛线织得差不多了，还剩下一点，他拿来做了几个毛绒球缝在围巾末端当作装饰。
然后整个冬天，只要我们一起出门，就是两个人卷在一条大围巾里的样子。
陆曦看起来享受极了。
于是，当天气终于不允许我们再这么围围巾的时候，他明显地低落了起来。
我安抚了他半天，和他说我们今年冬天也可以这么围围巾之后，他才高兴一点，说要织一条新的，问我喜欢什么颜色。
我们为了蓝色系还是绿色系商量了一路，刚走进教学楼，就看见一个女生面色凝重，急匆匆地向年级组办公室走去。
她在经过我们的时候，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看了我们一眼，然后急忙低下头，逃跑似的走开了。
“……？？？”我一头雾水地看向陆曦。是我又脸盲了吗？
“她是上次写信的那个人。”陆曦很愉快地向我解释，“看她急匆匆的，应该是知道自己要被取消推优资格了吧。”
“推优？”这种永远和我无缘的东西。
“这次推优才有资格以后评市三好生，市三好生高考有加分，本来早就定了有她，谁知道为什么取消了？”陆曦笑眯眯地摇摇头，“她成绩没问题，是品行不过关吧，真可惜。”
……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虽然我不知道陆曦是怎么做的，也没什么兴趣知道。
其他人的事情始终只是其他人的事情，陆曦答应了我不会做过分的事，那就行了。
“前段时间她还参加学生会竞选了。”
“落选了？”
“落选了。”
然后陆曦就没再提起她的话题，于是我知道了，这是陆曦目前做了的事情，他在挺认真地和我一件一件交代。
语文早自习，我在读课文，陆曦在看着课本走神。
班主任走过来，敲了敲陆曦的桌子，示意陆曦和他出去一趟。
我没有特别担心，因为陆曦如果被老师叫出去，多半都是有什么好事——至少是比较风光的事情落到他身上了。
果然，过了一会儿陆曦回来，捅捅我的胳膊：“小乐，老师刚才让我做下个星期的国旗下讲话。”
“……已经轮到我们班了？”我感到一阵惊恐。
轮到我们班做国旗下讲话，就意味着要轮到我们班做值周生了，几乎全班都要参与，谁也跑不了。
想想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都要摸黑早起，中午还没时间睡午觉，我打从心底倦怠起来。
陆曦揉了揉我的头发：“不想参加的话就别举手，又不是全班都要去，人总会够的。”
我猛烈摇头：“不行，我要参加，让你一个人起那么早太可怜了。”
陆曦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十分梦幻的，少女般的笑容来：“小乐每次都这样，为了我……”
然后他双手托着腮，保持着那种笑容，自顾自地漂浮了好一会儿。
他好像永远也习惯不了我为了他做些什么，以至于到现在，他还是每一次都满怀小心翼翼的喜悦。
我决定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国旗下讲话题目是什么？”
“啊？……啊，对，是仰望星空脚踏实地。”
“……”还真是一听就非常标准的议论文题目，我都看得到总分总的结构和例子一二三了。
陆曦完全看出来我在想什么了：“是个挺标准的题目。”
“那你打算怎么讲？”
“不知道。”他撇撇嘴，露出很孩子气的神情来，“反正我不想讲什么脚踏实地的老话，那种话别人也听腻了，要我一本正经地讲出来，我也觉得很烦啊。”
我想象了一下陆曦站在主席台上，严肃认真地扬着一把播音腔：“我们仰望星空，但始终要牢记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才能走出……”
——打断！不能再想下去了，根本无法直视。
于是我十分严肃地点了点头，一拍陆曦，少有地用哥俩好姿势搭上了他的肩膀：“千万别那么讲！”
“是——”他愉快地拖长了尾音，“那么，主人大人希望我讲什么呢？”
“什么都好？不跑题就可以。”还有你不要突然玩小时候才玩的主人与女仆啊，而且为什么这次是你当女仆啊，“仆人是负责执行的，要怎么做自己想。”
“是的，谨遵吩咐，主人大人。”
“……”不要在说主人大人的时候冲我单眨眼还笑啦，这样下去对心脏不好的。
上课了，我神游天外地开始想象陆曦国旗下讲话的样子。
其实以前他不是没做过这种事，还做过很多次，从小学到初中，许多需要露脸演讲的场合，老师都会第一个想到他。但那时候可能因为年纪还小，每次的演讲稿都是老师帮忙准备好，陆曦只要背下来，然后声情并茂地讲出来就行了。
说实话……那个稿子的内容，真的是，嗯……和陆曦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以至于我每次站在台下，都要拼命绷着自己别笑出声。
没办法，我一看见陆曦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就会想起他在背稿子的时候那一脸委屈和嫌弃。
虽然是很同情，可是……也挺可爱的，当他的脸皱起来的时候，真的。
冥思苦想了一节课，我也没想到这个经典题目能写出什么花来。
陆曦把他替我记的课堂笔记推给我，捻了捻我的耳垂：“想到什么了？”
“各种又红又专的论题。”
“比如说？”
“比如说……不要好高骛远，追梦理想的同时也要从实际出发……或者说，人要有理想和追求，不能只低头看自己脚下的泥土地……”
越说越想翻白眼了。
我一定是真的翻了个白眼，因为陆曦一下子就笑出声了。
“好，我大概知道我要写什么了。”笑够了之后，陆曦对我说。
“要写什么？”我好奇起来。
“嗯……”陆曦眨巴着眼睛看着我，“很难说明，等我写出稿子，你看就知道了。”
……应该不会写什么，走夜路要注意看路，不然容易跌伤……之类的吧？
但是在下个星期的国旗下讲话之前，就发生了另一个意外。
在上体育课的时候，因为男生在练习篮球，陆曦和另一个人撞到了一起，然后他的脚崴了。
没什么大碍，但是缠了几圈绷带，以及一段时间内，右脚不能用力，走路只能一瘸一拐的。
“小乐，别担心，没事的。”崴了脚的当事人还在反过来安慰我。
“没关系。”我安抚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在好起来之前，我会骑车带你上下学的。”
是时候履行作为女朋友的责任了，就像刚上初中那时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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