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抵京
朝遇安十五那晚到的洛阳,下榻在城驿后立即写了信,派驿骑加急送往皇宫,书曰一切安好自,不日便会抵达长安。
休息整顿一夜后,朝遇安领着护卫车队启程,为了能早些回京,马不停蹄地赶路,到达长安东城门时,已是初十七的早晨,晨曦照射在东城门之上,车队径直而入,朝遇安微微抬头,发现街角的合欢花开了,随风微动粉扇轻摇,想着自雨亭边的合欢怕是也已经盛开了吧。
朝遇安先回了靖王府,沐浴更衣后,带了几名亲信去往皇宫,马舆上亲信挑重要的事先说:“王爷,安置在栖霞庵的那名女子大半个月前醒了。”而后打量着朝遇安,似是等他说些什么。
朝遇安捏了捏眉骨:“她说了什么话,可曾要见本王?”
亲信摇了摇头:“自醒后,她整日一言不发从未开口说过话。”
朝遇安有些诧异,好一会才说:“继续将她安置在庵中。”并提醒道,“一定要严加看管,恐其耍诈。”他了解她,且上过她的当。
亲信又道:“上个月,皇上下旨让突厥可汗来京朝贺。”
朝遇安微微侧目,若有所思:“兵部那边有兵士调动么?”
亲信道:“未曾。”
朝遇安松了口气:“那便静候皇上的旨意。”
他一夜未眠觉得脑壳子疼,再无心理会其他事,毕竟自己一个月多不在长安,有些事不知道是应该的。现在只想将龙袍呈送给皇帝后,顺便提一下自己的婚事。
只是稍微一瞌眼的功夫,皇宫的建福门便到了。
已经退朝,皇帝在宣政殿批阅奏折,红绣与喻潇同在。
朝遇安单膝跪地请安,将装龙袍的衣匣用双手微举着,红绣的目光全落在他身上,心中思绪更如夏花盛放。
单福庭自然接到手上,皇帝也未细看,侧目吩咐红绣:“放到里面去。”
东偏殿里有暗间,偶尔皇帝批阅奏折累了会直接在那休息。
单福庭将龙袍转捧给红绣,红绣屈膝接过来,端着漆匣进了里间。
皇帝对朝遇安此行很是满意,问其想要何样赏赐。
朝遇安喜难自抑跪着说:“儿臣不要别的赏赐,只想求父皇赐婚。”
皇帝饶有兴趣道:“哦,是谁家的姑娘?莫不是在姑苏认识的?”
“并非如此。”朝遇安拱手道,“只是,她的出身一般,恐父皇不应允,但儿臣是真得很在意她。”
喻潇一听,心好似将要蹦出来了那般,他不停地对朝遇安挤眉弄眼,奈何底下人垂眸不看他,别无他法,喻潇只能用手一拨砚台,墨汁溅到手上,他连忙跪在一边:“臣御前失仪,还请皇上降罪。”不忘暗自摆摆手提醒朝遇安。
“你们都起来说话吧。”皇帝没有怪罪喻潇,并打趣他道,“你该不是怕给老二赐婚后,便轮到自己了吧?”
喻潇干笑道:“臣还真是担心。”说完,微微眯眼看了朝遇安一眼,奈何朝遇安自始至终都没看他。喻潇终是忍不住,在事情难以收拾之前,提高声音唤了声,“安御侍。”
红绣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她与朝遇安重逢时的场景,却没想到今日会在宣政殿无聊,内心雀跃着,仿若美好的一切都会在今日开始。她已将把龙袍挂在拔步床边的木桁上,屋里暗,看不到龙袍的光彩夺目,只觉苏绣龙纹无比威严,听到喻潇在叫自己,应了一声“嗳”,然后理了理衣裳将碎发往一边拨了拨,掀了帘子出来问:“侯爷有何事?”
喻潇扬了扬手上的墨渍:“有丝帕么?借我行个方便。”
看到红绣的一瞬间,朝遇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怔在原地,一脸的难以置信,很快他明白过来,却已全数落在皇帝眼中。
皇帝也是一惊,他吃惊的是朝遇安看到红绣会惊讶,皇帝有自己的揣测,却不敢笃定,便问:“你方才说要与谁成婚?”
朝遇安脑中早已乱成一团泥浆,却不敢不说些什么,心像被什么握着般,顿了顿无奈又难堪地说:“儿臣,找到允滇的母亲了,不过……”他已无力再继续说下去,心中泛着难以言喻的苦楚,“她失了忆,完全不记得儿臣。”
此话到了红绣耳中,也如利箭直刺她的心尖,她咬着双唇,木讷地拿了一方荷花的丝帕递与喻潇擦手。
东配殿里一时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皇帝看着朝遇安已经发白的脸庞,想分辨他的心思:“你的脸色不太好。”
朝遇安轻呼一口气:“儿臣一夜未眠,有些累乏。”
皇帝终是发了话:“若是你真得中意那女子,朕不会阻拦的,更何况你们孩子都有了,不给她个名分确实委屈了她。”皇帝顿了顿,吩咐道,“红绣拟旨——给靖王赐婚。”
红绣胜任御侍至今从未书写过圣旨,没想到第一次竟然是要给朝遇安封妃。
喻潇抬眼看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脸都没个血色的。”
红绣顺势捂着小腹弯下腰去。皇帝见状连忙叫单福庭宣太医过来。
红绣有月信在身,太医一把脉便知,很容易糊弄过去,皇帝自然不会怪罪于她。
原本因着喻潇知道这事,她还挺难为情的,没成想今日却帮了她。
·
皇帝传内监用肩舆将红绣送回栖凤阁,并且允许她三日不用临朝。
到了寝间,红绣越想越难过,忍不住趴在架子床上哭了起来,她难过的是自己会错了意,这些日子全是自己的单相思,不过几封信而已,竟那样地自作多情,芳心错付。
朝遇安回京了,后宫都知道了。
王珺远远地看着红绣,原本她还有些幸灾乐祸的,可看到红绣是这样难过,自己也有些不好受,打热水拧了手巾走到床边。王珺自然不会问她些什么,这一天她早已料到,只是早晚的问题。
“我就是个傻子,才会觉得王爷也是中意我的。”红绣抽噎着,“他那样高高在上,我只是个奴婢,他又怎会瞧上我。”
王珺觉得有些奇怪:“王爷同你说不喜欢你?”
红绣吸了下鼻子:“方才在宣政殿他求万岁爷赐婚来着,是小皇孙的亲生母亲。”而后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王珺愣住了,同她料的根本不一样。她想再问红绣些什么,可红绣此时此刻根本不想说话。
这一天红绣在浑浑噩噩中度过,她很早就已安置,却怎么都睡不着。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终是赤脚下床,将藏于柜子底下的几封信取了出来,稍作纠结后,抬手放在白烛上点燃,引得房内一片亮光。
火舌甚至灼烫到她的手,她“嘶”了一声,忙将手指捏在耳后。
窗棱被风吹开,她走过去关上,一个黑影却越过窗棱从勾栏那边跳了进来。那人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说:“别出声,是我。”
朝遇安的声音,她怎会听错。
她从未觉得如此幽怨过,用手奋力一推,离开他的怀抱,微微喘着气道:“王爷深夜到访,于礼不合吧。”
原本朝遇安想质问她为何成了御侍,见她一副怒容,口气软了下来:“你怎么做了御侍?”
“好像与王爷无关,王爷还是请回吧。”红绣往后退了两步,见朝遇安无动于衷,便威胁道,“若王爷还不离开,下官就要叫侍卫了。”
“你也懂得威胁人么?好啊,你大可试试。”朝遇安往前靠近她,其实内心也害怕她真的叫出口,忽而瞥到烛台下留着的一些信函边角,他用的纸张是宣城特供的,不可能别人也会有,他拿了起来,“方才还以为我给你写的信没收到,你不知道我的心意,现在……”他有些责怪道,“你怎能烧了?”
红绣不去看他:“王爷的心意,今日在宣政殿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还未恭喜王爷。”
朝遇安觉得有气血往脑门涌,恨不得现在就揍她一顿。他揉了揉太阳穴,缓和一会儿后才指着她说:“我从洛阳一日一夜赶回长安,为的就想让父皇替我们赐婚,可我真不知你竟已做了御侍,在宣政殿,我迫不得已才说要娶阿音。”
红绣吃惊不小。
朝遇安咬牙切齿道:“御侍从来就不能和皇子在一起,被父皇知道,你便没命了。”忽而他很是无奈,“你说你,好好的内命局不呆,怎得就成了御侍?”
红绣喃喃道:“我……我不知道御侍不能……”
朝遇安坐了下来继续揉着太阳穴:“你若知晓,我便死了这条心了。”
红绣这才明白为何喻潇会阻止她做御侍,为何会说那些奇怪的话,终是一语成谶。
朝遇安冲红绣招手:“过来。”
红绣低着头走了过去,顺手倒了杯茶给他。
朝遇安握着她的手转问:“我不在长安时,有曾想我?”
红绣脸上微微发烫,手也抽不出来,便不说话。
朝遇安很是喜欢她脸红的样子,轻笑:“我很想你。”
红绣窘迫道:“可是,我现在已经是御侍了。”
朝遇安自是一声叹息:“以后我会想办法。现在,你安心做你自己便好,什么事都不要担心,全交给我。”他又补充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有没有想过我?”
红绣只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问:“那个阿音,真的是允滇的娘亲么?”
朝遇安不太想在红绣面前提及阿音,他起身拥着她,顺势将脸埋在她的肩窝:“她的事日后我再告诉你,现在我只想抱着你,一会儿就好。”
红绣以为朝遇安有什么别的想法,忙推了他一下:“王爷这是要做什么?”
朝遇安无奈道:“你以为我会对你做什么?”
红绣羞红了脸,慌不择言道:“太晚了,明日还要上朝。”
朝遇安终是笑了出来:“明日十八——休沐。”说着抬手弹她的额头,“你身体不适,好好休息,过几日我再找你。”
红绣更觉着尴尬,好像谁都知道她这几日身体不舒服。
(https://www.xdianding.cc/ddk65731/3501232.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