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追查

　　李铁锤扭过头看去，喊住他的是一个身材消瘦、年纪很轻的姑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神色慌张，眼神里透着几分怯意。
　　那年轻研究员左右张望了一下，看到老鬼和陈教授都在旁边，显得更加局促不安。
　　“能不能……借一步说话？”年轻姑娘压低了声音。
　　老鬼眉头一皱，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警惕地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
　　“铁锤，这人来路不明，小心有诈。”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突发情况都可能暗藏杀机。
　　特别是李铁锤身份特殊，不能出任何问题。
　　李铁锤却摆了摆手，神色淡然：“没事，老鬼，你带陈教授先去打饭。凭我的身手，在这里还没人能对付得了我。”
　　老鬼见过李铁锤的身手，便点了点头，带着陈教授先进了食堂。
　　等人都走远了，李铁锤才看向那个年轻姑娘：“现在可以说了吧？”
　　“跟我来。”
　　年轻姑娘带着李铁锤快步走到食堂旁边的一片小树林里。
　　“我叫徐桂花，是所里的研究员。”姑娘终于开口了。
　　“我刚进所里没多久，赵怀师兄……他平时挺照顾我的。”
　　李铁锤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中的那一抹羞涩，看来不仅仅是“照顾”那么简单。
　　想来也是，研究所地处偏僻，并且人员不与外人交流。
　　很多研究员结婚都会优先选择研究所内部的人员。
　　当然了，这也有利于保密工作。
　　“你刚才说，你知道赵怀去哪了？”李铁锤单刀直入。
　　徐桂花咬了咬嘴唇：“其实，我也不确定他去了哪里，但我见过他和谁在一起。”
　　“那是上个月的一个周末，我请假去市里的百货商店买东西。
　　在二楼的成衣柜台，我看见了赵怀师兄。”
　　“他身边跟着一个女人，两人举止很亲密。赵怀师兄还拿着一件大衣在那个女人身上比划，笑得很开心……我从来没见他对谁那么笑过。”
　　“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李铁锤追问道。
　　“名字我不知道。”徐桂花摇摇头，“当时我……我心里难受，没敢上去打招呼，就躲在一边偷偷看。那个女人长得很漂亮。”
　　“不过……我当时心里好奇，特意多留意了几眼。那个女人虽然穿着便装，但她手里拎着的一个布包上，印着‘吉春造鞋厂’的字样。而且后来她试衣服的时候，我看见她里面穿的工装，也是造鞋厂的样式。”
　　吉春造鞋厂！
　　李铁锤眼中精光一闪。
　　徐桂花说完这些，神情变得更加紧张：“李顾问，这事儿我就告诉了您一个人。您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为什么？”
　　“您可能不知道，咱们所里纪律严，刘科长下令不要讨论赵怀的事情。
　　还有，要是让别人知道我跟踪同事，还告密，大家肯定会排挤我。况且经历了前些年的事情.....”徐桂花恳求道。
　　李铁锤点点头：“放心，这事绝不会牵连到你。”
　　徐桂花这才松了一口气，匆匆忙忙地走了。
　　李铁锤回到食堂时，老鬼已经打好了饭菜。
　　几个人草草吃完，李铁锤便立刻召集众人开了个短会。
　　这次会议特意没叫上刘科长。
　　要知道，这件案子已经可能涉及到了研究所的内部泄密，像刘科长这种保卫科长，只会起到负面作用。
　　会上，李铁锤把从徐桂花那里得到的消息告诉了老鬼。
　　“吉春造鞋厂？”老鬼听完也大为惊讶。
　　“那是个普通的地方国营厂子，跟航空研究所八竿子打不着啊。”
　　“迪特往往就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李铁锤冷冷地说道，“老鬼，你在当地有没有能搭上线的人？咱们得立刻去查。”
　　老鬼想了想，一拍大腿：“有！市局保密科的科长陈绍，当年在京城集训的时候，我是他的教官！这小子办事利索，信得过。”
　　“好，马上出发！”
　　兵贵神速。
　　到了下午，老鬼直接向研究所申请了一辆吉普车，带着李铁锤风驰电掣地赶往吉春市公安局。
　　陈绍科长是个精干的中年人，见到老教官亲自登门，激动得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陈绍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涉及航空研究所的机密，这是天大的事！老教官您放心，我马上调集人手！”
　　李铁锤当即命令：“目标吉春造鞋厂，展开全面调查！要快！”
　　一行人赶到造鞋厂时，厂里的领导们正聚在会议室喝茶看报纸。
　　见到全副武装的人员和一脸杀气的李铁锤等人，厂领导们满脸诧异。
　　“哎哟，这是怎么话说的？”
　　一个大腹便便的胖领导站了起来，满脸堆笑，“同志，我们这可是正经的造鞋厂，从不涉及什么机密啊。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保密科做的都是抓间谍的机密工作，没人觉得会有间谍盯上造鞋厂这种地方。
　　胖领导还在一旁絮絮叨叨地抱怨：“我们厂最近正在抓生产，你们这一来，工人们人心惶惶的，这任务完不成谁负责啊……”
　　“闭嘴！”
　　李铁锤猛地一拍桌子。
　　“我现在怀疑你们厂里混入了迪特分子！立刻把所有工人的花名册拿来，我们要排查！”
　　倒不是李铁锤要故意吓唬胖领导。
　　而是他非常清楚，这种人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之前是不可能配合的。
　　果然。
　　胖领导被吓了一哆嗦，一脸的不耐烦变成了惊恐，但嘴上还硬着：“这……这怎么可能嘛！
　　我们厂里都是知根知底的老工人，哪有什么迪特……”
　　“有没有符合描述的女工人？年轻，漂亮，南方口音，最近和陌生男人来往密切？”李铁锤打断他，快速描述了徐桂花提供的特征。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胖领导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就在这时，旁边另一位一直没说话的厂领导突然皱起了眉头：“老张，你忘了吗？
　　前些日子，二车间那个叫陈红的女工，不是突然失踪了吗？”
　　“陈红？”胖领导愣了一下。
　　“对啊！就是那个南方来的，长得挺水灵的那个。”
　　那位领导说道，“咱们原本打算报案的，可保卫科老李说没必要惊动上级，这事就一直搁着，算作自动离职处理了。”
　　“胡闹！”
　　陈绍科长当即大怒，指着胖领导和赶来的厂保卫科长狠狠训斥了一顿，“人员失踪这么大的事，竟然敢知情不报！你们这是渎职！”
　　李铁锤没有理会他们的推诿，直接命令道：“立刻把陈红的档案资料拿过来！”
　　胖领导这下不敢违抗了，擦着冷汗赶紧让人取来了档案。
　　李铁锤翻开档案，眉头越锁越紧。
　　档案上的信息少得可怜。
　　陈红，24岁，原籍南方某省，来吉春探亲。
　　亲戚搬走后，因有一手造鞋技术，被特招进厂。
　　除此之外，关于她老家的具体地址、家庭成员，竟然一片空白。
　　“这就是你们的人事档案？连个具体地址都没有，你们就敢招进来？”
　　胖领导辩解道：“当时厂子刚建起来没多久，急需熟练工，各项工作都还没走上正轨……而且她技术确实不错……”
　　老鬼气得要发火，被李铁锤伸手拦住了。
　　“现在追究这些早已无济于事。”李铁锤冷静地说道，“当务之急是找到陈红和赵怀的踪迹。”
　　随后，李铁锤带人火速赶到了陈红的住处。
　　厂区附近的一间破屋子。
　　一进门，只见屋里一片狼藉。
　　抽屉被拉开，衣服扔得满地都是，明显被人翻得乱七八糟。
　　值钱的财物、证件、信件，统统不见了踪影。
　　“看来是跑了。”陈绍检查了一圈，沉声说道。
　　老鬼又找来陈红的几个工友打听情况。
　　工友们被这阵仗吓坏了，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陈红这人……挺爱慕虚荣的。”
　　一个女工小声说道，“她平时穿的用的都比我们好，还总嫌弃厂里工资低。”
　　“对对对，前些日子她还跟我们炫耀，说她认识了一个出手阔绰的男朋友，是搞大科研的，很有钱。”
　　另一个工友补充道：“她说她很快就要发财了，要去过好日子了。”
　　李铁锤心中冷笑，搞大科研的，除了赵怀还能有谁？
　　他又细细追问了几句：“她有没有提过要去哪里？”
　　这时，角落里一个一直沉默的工友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有一次她喝多了，说漏了嘴。她说她在海外有亲戚，能带她出国享福。好像……好像是什么舅舅在对面那边。”
　　海外！
　　这一下，事情的性质便变得格外严重了。
　　老鬼当即推测，陈红大概率和海外的迪特有联系，甚至她本人就是被策反的迪特。
　　她的目的很明确——利用美色接近赵怀，把赵怀带出去，再用研究所的机密换钱！
　　李铁锤也同意老鬼的意见。
　　这种猜测看似简单，但是简单的往往更有效。
　　有时候，抓迪特就是这样，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方法。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直跟在后面的陈教授听到这个推测，连忙反对。
　　“是我的学生，他是个爱国的孩子！他怎么可能做出通敌泄密的事！”
　　“陈老，事实摆在眼前。”
　　李铁锤看着陈教授：“赵怀也许是被蒙蔽的，也许是被胁迫的，但现在他和这个陈红在一起，并且正在逃离，这是不争的事实。”
　　李铁锤没多余的时间跟陈教授辩解，立刻转身对陈绍下令。
　　“马上让人拿着陈红和赵怀的照片，赶往吉春火车站和长途汽车站展开调查！重点排查最近一周的出城记录！”
　　一张张大网迅速在吉春市铺开。
　　这年月虽然没有摄像头，但是人们还是非常积极的。
　　很快，火车站那边就传来了消息。
　　“查到了！”陈绍拿着一份记录匆匆跑来。
　　“售票员认出了照片上的人。陈红和赵怀，在两个星期前购买了前往庄河的火车票！”
　　两个星期前，正是赵怀失踪的日子！
　　“庄河？”老鬼脸色一变，“那里临近海岸线！”
　　“显然，二人是想从那里出逃。”李铁锤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只要出了海，再想抓回来就难如登天了。”
　　李铁锤当机立断：“立刻联系庄河方面，请求协助追查！我们马上出发去庄河！”
　　航天研究所的刘科长见李铁锤和老鬼要离开，感觉事情不对头了。
　　“李顾问，是不是赵怀有什么消息了？”
　　李铁锤深深的看了刘科长一眼：“这事儿不是你该打听的。”
　　刘科长感觉到情况不对了，等两人离开后，还想着到研究所领导那里打听。
　　还没出门，保密部门的同志就奉命接管了航天研究所。
　　一方面是排查赵怀接触了什么资料。
　　另一方面，直接解除了刘科长的职务。
　　“完了....”刘科长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
　　李铁锤对刘科长的结果并不感到同情。
　　如果不是刘科长故意拖延时间，擅自对研究所内部下了封口令，赵怀也许能早点找到。
　　想着这些事情，李铁锤隔着车窗看向外面。
　　此时的庄河。
　　接到了上级严令，庄河方面迅速行动。
　　不仅保密部门的同志倾巢出动，就连周边各个村庄的民兵连也被紧急动员了起来。
　　通往海边的各个路口都设了卡，荷枪实弹的民兵，在草丛和树林间来回搜寻。
　　大喇叭里一遍遍播放着协查通告。
　　此时，郊外的一条荒僻小路上。
　　两道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海边的一个小渔村奔去。
　　赵怀此时已经狼狈不堪，原本斯文的眼镜歪挂在鼻梁上，身上的中山装被树枝挂破了好几处，鞋上也沾满了泥泞。
　　“不行了……我不行了……”
　　赵怀扶着一棵歪脖子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再也迈不动步子。
　　想起这几天的遭遇，他心里一阵阵后怕。
　　按照之前的计划，被陈红带到庄河后，应该马上就有接应的渔船把他送往公海。
　　只要到了那边，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可到了庄河，陈红却变了卦。
　　她告诉赵怀，那边出了点突发情况，对方说他带出来的那些“材料”还需要进一步核实价值，所以船期推迟了。
　　赵怀当时就急了，可人生地不熟，又上了贼船，只能听陈红摆布。
　　好在赵怀这些年攒了不少积蓄，两人花高价找人伪造了介绍信，偷偷住进了宾馆内。
　　原本以为能躲过风头，谁知就在今天上午，街道上突然来了不少戴红袖箍的人，开始挨家挨户地排查流动人口。
　　那个时候赵怀正好下楼买烟，刚走到大堂就看见红袖箍走了进来。
　　他吓得魂飞魄散，跑回房间，拉着陈红连行李都顾不上拿，从后窗跳出去，钻进胡同里才算躲过一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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