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王弘威：我只是亲家，不是李崇岳的狗
随着三万援军兵败含口和绛州城不战而降的消息传出，整个河中镇都为之震动。
不少人的态度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本来之前李崇岳趁着王弘威病重之机，出兵宣称要武力扶持自己的女婿王珣成为新的河中节度使时，不少河中将领和官员都大骂李崇岳背信弃义，狼子野心，吞并河中镇之心不死云云。
可现在援军败了，河中的门户绛州丢了，河东军随时可以长驱直入直捣蒲州，很多人突然发现好像让王珣继任河中节度使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
毕竟他和王璠都不是王弘威的亲生儿子，既然都不是亲生，那谁来继任河中节度使之位也就没多大区别了。
而且王珣还比王璠年长三岁，作为王弘威名义上的长子，王珣确实比王璠更有资格继任节度使之位。
想通了这些，不少将领和官员纷纷跑去王弘威的病榻前，劝说他改立年长的王珣为节度留后，以此来换取河东军退兵，免除河中镇的一场兵祸。
王弘威本就病重，又因为孟行恭的兵败和绛州城的陷落加重了不少，就连府里的大夫都说可能只剩下几个月的阳寿了，哪里还经得住众多将领和官员的轮番劝说，病情越发重了。
或许是感觉自己已经病入膏肓，不久于人世，面对众多将领和官员的轮番劝说，他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最终做出一个决定。
他派身边亲兵去将长子王珣叫来自己的病榻前。
对于最近蒲州城内的风向变化，王珣自然是一清二楚，知道随着援军兵败和蒲州陷落，很多原本支持王璠或持观望态度的将领和官员都开始更弦易帜，转而支持自己继任河中节度使之位，以免将来河中军攻破蒲州城后遭到自己岳父李崇岳的清算。
他知道自己父亲王弘威如今卧床不起，命不久矣，很难再经受得住这么多人的软磨硬泡，迟早会改口同意由自己继任河中节度使之位。
因此，当今日父亲突然派亲兵将自己叫来病榻前，王珣不仅不慌，内心到底异常振奋，认为是父亲终于想通了，决定改立自己为节度留后，以此来换取自己岳父退兵，保全河中镇。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他见到王弘威后，面上却还是可以装出一副悲戚的模样，硬是挤出几滴眼泪，语气满是关切和担忧：
“父帅今日好点了吗？”
王弘威只是病了，不是老糊涂了，他知道自己这个名义上的长子是什么人，也一眼就能看穿他悲戚面孔下那根本掩饰不住的算计，可他并没有急着拆穿他，也没有动怒，只是一脸平静让周围的亲兵和丫鬟都退下，只留下他们父子二人在房间里，
看着亲兵和侍女一个个退了出去，王珣心头隐隐有些不安，但一想到如今河东军大军压境，自己父亲又病重得连床都下不来，自己有什么可担忧的，心中便一下子又有了底气。
他压下心头的不安，垂手站在病榻前，想看看自己父亲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带其他人都出去后，王弘威看着王珣，很是平静问了一句：
“是你请求你岳父率军来攻打河中的？”
王珣没想到王弘威会问得如此直白露骨，一下子愣在了当场。
待他回过神来后，第一反应便是矢口否认：
“父帅明鉴，孩儿怎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一定是有人在父帅面前污蔑孩儿！”
面对王珣的矢口否认，王弘威的神色和语气反而越发平静：
“如今这里只有你我父子二人，没有闲杂人等在场，你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还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你对为父坦白一点，或许为父会看在你为人还算坦诚的份上，重新考虑节度留后的人选。”
听到父亲说愿意重新考虑节度留后的人选，王珣不由用力咽了一口口水，显然是有些心动了。
看着面色蜡黄行将就木的父亲，再看看除了他们父子外再无其他人的房间，王珣用力咬了咬牙，最终心一横，像是承认又像是辩解道：
“孩儿只是派人送了一封密信给岳父，告知他孩儿眼下的处境，让他……让他想办法帮……帮孩儿。
可出兵攻打河东是岳父的决定，孩儿事先当真不知情，更没有在信中主动请求他出兵，恳请父帅务必相信孩儿。”
他本以为自己父亲听到一切皆是因自己的一封书信而起后，会气得勃然大怒，大声斥骂自己引狼入室，祸乱河中。
但出乎意料的是，王弘威听完之后面色却依旧平静，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看起来有些释然，似乎是一直藏在心里的某个猜测终于得到了证实。
他静静看着王珣良久，直到看到王珣心中暗暗有些发毛，才冷不丁问了他一个奇怪的问题：
“你知道当初为父为什么要让你娶李崇岳之女吗？”
王珣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却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
“因为父帅想交好河东镇。”
“你说得没错！”
王弘威轻轻点了点头，沉声解释道：
“我河中虽然只有五州之地，却坐拥安邑和解县两大盐池，一直以来便被朝廷和其他藩镇觊觎。
为父知道以河中五州之地和区区数万兵马，很难守得住这两大盐池，才决定跟李崇岳结为儿女亲家，借沙陀骑兵的悍勇帮为父守住河中镇这一亩三分地。”
说到这里，他看着王珣，问了一个更奇怪的问题：
“妳知道为父为什么是让你娶李崇岳之女，而不是让你弟弟娶吗？”
王珣被王弘威问得心里发慌，语气有些忐忑反问道：
“难道不是因为孩儿年岁更长，相比二弟更有守土之责吗？”
“原来你还知道自己有守土之责呀！”
王弘威淡淡一笑，笑容中却颇有几分讥讽。
只是还不等他辩解，王弘威说出的下一句话就再一次让他愣在了当场：
“其实早在当初决定让你娶李崇岳之女时，为父就已经想好了将来继任河中节度使的人选。”
王珣的声音分明有些颤抖：
“孩儿……孩儿不明白父亲的意思。”
“你是真听不明白，还是不想听明白？”
王弘威冷笑一声：
“河中富而不强，河东强而不富，所以为父愿意交好李崇岳，跟他结为儿女亲家，向河东大量提供粮盐，换取河东军对河中的保护。
可河东是河东，河中是河中，我王弘威只是他李崇岳的亲家，不是他李崇岳养的一条狗，河中更不是河东的附庸。
他之前就是担心自己哪天死了，李崇岳会以新节度使岳父的身份对河中的事务指手划脚，说三道四，甚至步步蚕食河中五州。
因此，当时为父就已经下定决心，你们兄弟二人不论是谁娶了李崇岳的女儿，将来都不能继任节度使之位！”
王珣听完一时如遭雷击，怔怔站在原地看着病榻上的父亲，久久说不出一个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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