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流浪汉发现宝根
许念安在霍征面前坐了大半个钟头。
口水都快要磨干了，霍征装作听不见，就是不愿意给钱。
许念安把宝根放在腿上，孩子安安静静地啃自己手指，口水滴在她袖口上。
“给我三块钱就行，就三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隔壁的秦玉珍听见。
霍征翻了一页手里的报纸，眼皮没抬。
“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
许念安把宝根往上抱了抱，手指攥着孩子的衣角。
“真的就差三块，凑齐了就够了。”
霍征把报纸合上放在膝盖上，转过头看着她。
隔着两步的距离，他能看见她眼眶底下那圈青，还有嘴角旁边一块没消干净的淤痕，是前两天秦玉珍推她的时候在门框上磕的。
他实在是经不住许念安在他耳边一遍一遍的念叨。
从裤兜里摸出几张毛票递过去。
许念安接过去叠好塞进贴身口袋里，抱着宝根站起来走了。
学费凑齐了，手里还剩不到两毛钱。
她把宝根的奶粉钱、饭票、水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怎么算都不够。
给宝根找托管的事更不用想了。
化工厂家属院里的人听说了宝根是唐氏综合征，像躲瘟病一样躲着他。
秦玉珍更不可能管。
李桂香和王翠花每天要在早餐店从凌晨忙到下午，她开不了这个口。
她把宝根往背上兜好，把行李卷了卷，带着孩子去了学校。
开学那天，女生宿舍楼里人来人往。
许念安背着宝根从水房出来，另一只手提着暖壶，走得很慢。
走廊里的几个女同学正凑在一起说话，看见许念安走过来盯着她嘀嘀咕咕的。
其中一个烫了刘海的说。
“这许念安怎么想的？把孩子带到宿舍来，晚上要是哭起来还让不让人睡了？”
另一个接话：“就是啊，看着挺年轻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既然有孩子了就好好在家带孩子呗，上什么大学。”
许念安从她们旁边走过去，脚步加快，背上的宝根趴在她肩头，吮着自己的手指头。
许灿从实验室回来，手里拿着一沓记录本。
她听见走廊里的对话，脚步顿了一下，走过去，站在那几个人面前。
“她要是没办法也不会把孩子带来。
大家都是女人，以后你们自己也要结婚生子的，嘴下留点情吧。”
那几个女同学看见许灿的表情，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散了。
许念安低着头已经走到走廊尽头，背着宝根进了宿舍。
许灿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两秒，转身回了自己宿舍。
接下来的日子许灿一头扎进了实验室。
陈教授那个关于中医在癌症防控和治疗上的课题已经正式立项。
许灿负责其中一部分实验数据的采集和分析。
她几乎整天泡在实验室里，显微镜、切片、培养皿、记录本堆了一桌子。
周末的时候她开车去厂里，帮霍韧舟看几眼超声仪的调试数据。
然后在办公室的折叠床上眯一觉再开车回学校。
霍韧舟坐在对面的桌子前面翻图纸，有时候翻着翻着就停下来，看着她在折叠床上蜷成一只虾米的样子。
她没有把毯子盖好，露了一截小腿在外面，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
他站起来，把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盖在她腿上。
她翻了个身，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他在旁边的椅子上继续工作，在桌子上画着图纸，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等她自己醒过来。
许灿醒过来的时候揉着眼睛坐起来，腿上盖着他的外套。
她还有些懵的问了一句
“我睡了多久？”
霍韧舟见她最近太辛苦，就一直没有叫醒她。
“没多久。”
其实已经一个多小时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拍了拍脸。
“走了走了，我回去还有实验。”
霍韧舟站起来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的小汽车驶出工厂门口的水泥路才离开。
许念安周末背着宝根回了家。
她骑得慢，风灌进领口，宝根趴在她背上睡着了，口水滴在她后肩上洇出一小块。
骑到半路，一个人影忽然从路边的沟里蹿出来，拦在自行车前面。
许念安猛地捏了刹车，车轮在土路上滑了一截，宝根被颠醒了，哼唧了一声。
许念安定睛一看，是那个流浪汉。
他的头发比上次更长，打了结，脸上的灰和伤混在一起，衣服破了好几处。
他站在路中间，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目光落在她背上的宝根身上，嘴角慢慢咧开了。
许念安把车把攥紧了，浑身紧绷。
流浪汉朝她走了两步，目光还在宝根身上。
“这孩子跟我长得真像。”
许念安把车往后退了半步。
“你想干什么？”
流浪汉伸手摸了摸自己后脑勺，咧着嘴笑了一下。
“不想干什么。就是手头紧，问你要点钱花花。”
他上次跟前抢地盘打了起来，被抓到看守所去蹲了一段时间。
出来之后身无分文，连干馒头都买不起，饿的前胸贴后背的。
想着在这附近有点儿东西拿去卖，没想到遇到了这个婆娘。
许念安的心沉了下去，把自行车往旁边拐了一下，想绕过他走，他侧了一步又挡住了。
“我没钱。”
流浪汉看了看她背上的孩子，又看了看她的脸。
“你儿子跟我长得这么像，这该不会是我的种吧？
你觉得我要是去你婆家那边说说话……”
许念安背上冒出一层冷汗。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路过的什么人听见。
“我身上真的没钱，我妈有个早餐店，钱都在店里，锁不结实，天黑以后没人。”
流浪汉的眼睛亮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几点？”
许念安低着头，声音更低了。“你最好晚上一两点过后再去，那附近有工厂，最好避着点儿人。”
流浪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宝根，转身钻进了路边的庄稼地。
脚步踩在干裂的土块上朝着许念安说的地址走去。
许念安站在原地，把自行车扶稳了，宝根趴在她背上又睡着了。
她骑上车继续往前走，车轮轧过刚才流浪汉踩碎的那几块土坷垃，咯吱响了两声，很快被风声盖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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