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盛清泽，我原谅你了
京城连下了两场雪，宫道上的积雪已经没过脚背。
宫人们忙着清扫，夏禾顾不上撑伞，顶着满头白雪快步进了殿内。
“殿下，太子殿下已经到城门口了。”
盛清鸾正裹着厚厚的狐裘，整个人缩在软榻上，只露出一张脸。
听见这话，她掀开毯子坐了起来，“皇兄回来了？”
“刚到城门，传信的人说，太子殿下和楚姑娘都平安。”
盛清鸾连鞋都没穿好，抓起一旁的披风就往外走。
夏禾赶忙追上去，“殿下，您先把帽子戴上，外面下过雪，冷得很。”
“快些，本宫要去接皇兄。”
夏禾将帽子扣到她头上，又替她系紧披风。
宫门外。
裴琰手里捏着刚烤好的红薯，陆时峥捧着滚烫的暖手炉。
两人一左一右，见她出来，同时迎上。
“殿下，吃点热的。”裴琰语调温和。
陆时峥直接把手炉递过去：“拿着，别冻着。”
盛清鸾看着递到眼前的红薯和手炉，脚步没有停，径直从二人中间走了过去。
裴琰的手停在半空。
陆时峥看了眼手中的暖炉，又看向盛清鸾的背影，神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她怎么一个都不拿？”
裴琰收回手，慢条斯理地剥开红薯皮，“大约是更想要别的。”
陆时峥皱眉，“什么？”
裴琰侧眸看他，“你猜。”
陆时峥没猜，抬脚跟上。
城门外传来车轮碾过积雪的沉闷声响。
盛清鸾停下脚步，朝外看去。
太子的马车缓缓驶来，身后跟着护卫和几辆装满梧州账册的车。
马车还未完全停稳，盛清鸾已经提起裙摆跑了过去。
“皇兄！”
车帘被人掀开。
盛清恒刚从马车上下来，便被扑过来的盛清鸾撞了个满怀。
他身形一僵，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垂下眼，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正抵在他的胸口。
盛清鸾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盛清恒的双手悬在半空，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
前世诏狱的阴冷、毒酒穿肠的痛苦，在这一瞬被怀里真实的温热彻底冲散。
他闭上眼，悬在半空的双手重重落下，将人按进怀里。
“阿鸾。”他嗓音哑得厉害，“哥哥回来了。”
盛清鸾埋在他肩头，没有说话。
在梧州收到太子遇刺的消息时，她亲自封锁宫门，逼父皇盖下监国圣旨。
那时她没有哭，也不敢哭。
她只知道皇兄不能死，只要皇兄还活着，她就能把这座京城掀翻。
可如今人真的站在她面前，她才发现，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松了。
盛清鸾退开半步，抬手摸了摸他的肩背，又捏住他的手腕。
冰凉。
她转头，从陆时峥手里拿走暖手炉，又从裴琰手里抢过烤红薯，一并塞进盛清恒怀里。
“暖暖。”
盛清恒看着手里多出来的东西，唇角牵起一抹弧度。
他抬手揉了揉盛清鸾的头发，“哥哥没事，先回宫。”
“你有没有受伤？”
“只是些皮外伤。”
“楚姐姐呢？”
“她在后面的马车里，姜英和苏南星也在。”
盛清鸾这才放下心，拉着盛清恒往宫里走。
陆时峥站在原地，看着空掉的手，无奈一笑。
裴琰将剥好的红薯递过去，“陆将军，吃吗？”
“滚。”
“将军今日脾气见长。”
裴琰将红薯扔进雪地里，跟了上去。
东宫内，地龙烧得正旺。
盛清恒刚跨进殿门，热气便扑面而来。
他解下披风，夏禾立即上前接过。
“殿下每日都让人将地龙烧着，说太子殿下从梧州回来，身上带着寒气，不能进冷殿。”
盛清恒转头。
盛清鸾已经坐在桌旁，正低头解着披风带子。
盛清恒走过去坐下，“阿鸾有心了。”
“本宫只是不想皇兄回来后病倒，免得还要照顾你。”
“好，哥哥知道了。”
夏禾让人送来热汤和饭菜，兄妹二人坐在一起用膳。
盛清鸾不停往盛清恒碗里夹菜，直到他的碗堆得快要装不下。
“够了。”
“不够。”
“阿鸾，孤若再吃，今晚便不用睡了。”
盛清鸾这才停手，盯着他看了一阵，“皇兄瘦了。”
盛清恒由着她打量，捡着梧州的事情慢慢说。
盛清鸾听得很安静，听到楚红袖受伤时，她眉头皱了一下。
“她的伤怎么样？”
盛清恒：“苏南星看过，暂时无碍。”
盛清鸾：“回京后让李喻再替她诊一次。”
盛清恒：“已经吩咐下去了。”
兄妹两人说了许久，直到一个时辰后，盛清鸾才起身离开。
走到殿门口，她又停了下来。
“夏禾。”
“奴婢在。”
“挑些补品和布匹，送到楚姐姐和姜英那里，再给苏神医送些银子去。”
夏禾应下。
盛清鸾回头看向盛清恒，“皇兄先休息，剩下的事不急着今日处理。”
“好。”
她转身出了东宫。
盛清恒坐在桌前，看着她消失在门外的背影。
前世那杯毒酒留下的灼烧感，彻底散了。
……
沈家。
盛清泽刚进城，便脱离了回宫的队伍。
他没换衣服，带着一身风雪气，直接去了沈颂的院子。
门一关上，他便将人拥进怀里。
沈颂被他抱得后背发热，抬手推了推他的胸口。
“松开，热。”
盛清泽的手臂僵了一瞬，外面刚下过雪，她却说热。
他以为她是在嫌弃自己，可手臂不仅没有松开，反而将人勒得更紧。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颈窝里。
“阿颂，我好想你。”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有没有想我？”
沈颂被他勒得呼吸发紧，终于挣开了些，“有。”
话音刚落，盛清泽捧住她的脸颊，低下头，鼻尖擦过她的侧脸，吻了上去。
他手掌托住她的后脑勺，力道收得极轻，生怕碰痛她半分，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压不住的思念。
他在用这个吻，确认眼前的真实。
过了许久，盛清泽才松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胸膛剧烈起伏。
沈颂抬手擦了擦唇角，正要说话，外面突然传来沈墨的声音。
“妹妹，哥哥今日带来了好消息，太子他们回来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
沈墨站在门口，正好看见屋内相拥的两人。
他张了张嘴，手握成拳。
可想到沈颂有孕，又想到盛清鸾先前的警告，沈墨硬生生把脚收了回去。
“我一会儿再来。”
门重新关上。
沈颂没忍住，笑了一声。
盛清泽看着她，“他是不是又想打我？”
“你现在才知道？”
“知道也不怕。”
盛清泽拉着她在桌旁坐下，握住她的手。
沈颂转头看他，“你不进宫复命？”
盛清泽垂下眼睫，“晚一点再去，可能这次去了，就出不来了。”
他在梧州看见盛清恒时，便已经知道结局。
皇贵妃害死先皇后，王家谋逆，他带兵逼宫，哪一桩拿出来，都足以要他的命。
他能活着回来，是因为太子和盛清鸾暂时还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可这一次机会，未必能落到他头上。
沈颂神色平静地看着他，“我知道。”
“阿颂……”
“你放心。”她抬手抚过自己的腹部，“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盛清泽的手指倏地收紧，“对不起。”
沈颂冲他笑了笑，“什么时候，九殿下这么爱跟人道歉了？”
盛清泽抬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脸颊，“三姑娘什么时候也爱打趣人了？”
他没有再隐瞒，从皇贵妃不是他的生母，到盛元帝逼他杀盛清鸾，再到他带人逼宫救驾。
每一件事，说得清清楚楚。
说完后，盛清泽低着头，握着她的手。
“我不求你的原谅，从始至终，我都欠你一句道歉。”
他松开手，衣摆一撩，单膝跪了下去。
沈颂怔住。
“沈颂，真的对不起。”
盛清泽仰头看着她，眉眼间带着深深地歉意。
“若这次六姐愿意放过我，我用余生弥补你，若我死了……”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艰涩地滚动，“你就当从未认识过盛清泽，去过你想过的日子。”
屋里只剩下炭火燃烧的轻响。
沈颂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袖，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盛清泽，我原谅你了。”
盛清泽的手指颤了颤。
沈颂扯了扯唇角，“你若死了，我就回升州。”
他一把将沈颂搂进怀里，抱了很久很久……
宫门外，暮色渐深。
盛清泽看了一眼窗外的雪，松开手起身。
沈颂没有留他，只上前替他理好衣襟。
“去吧。”
“等我回来。”
“我等你。”
盛清泽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转身出了屋子。
而宫中，盛清鸾已经坐在勤政殿外，等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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