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 章 我的命,只在殿下手里。
离国称臣的消息,只用三天就传遍了京城。
茶楼里说书先生换了新词,“长公主单骑定北境,一纸文书慑离王”。
台下铜钱扔得跟下雨似的。
盛清鸾回京那日,天刚亮,城门口就挤满了人。
长街两侧,酒楼二层全是人,就为了看这位长公主一眼。
刚过正午,马车在城门下停住。
盛清恒和楚红袖站在城门最前面,身后是沈家人和文武百官,站了一大片人。
帘子还没掀,盛清鸾先听见了外面欢呼的动静。
“长公主千岁!”
不知谁带的头,城门内外哗啦啦跪了一片。
盛清鸾端坐在车内,指尖在膝头轻轻一点,风卷进外头的私语。
“长公主逼得离王血书签降,这等泼天之功,这次回来该不会直接逼陛下退位吧?”
“手握这般权柄,谁不想坐那把椅子。”
说话的是两个站得偏后的朝臣,声音压得极低。
盛清鸾掀开帘子,冷冷扫了过去。
那两人脖子一缩,齐齐低头,恨不得把脸埋进官服领口里。
她冷笑一声。
那把椅子?她若真想要,用得着“逼”?
盛清恒大步上前,亲自伸手扶她下车,目光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数遍。
“阿鸾,受累了,可有伤着?”
“不累。”盛清鸾搭着兄长的手走下马车。
“事情都是镇北侯和姜将军他们做的,我不过是去北境凑了个热闹。”
“凑热闹?”楚红袖从后头走上前,笑着出声。
“凑个热闹就让一国之君血书签降,妹妹这热闹,我爹守了一辈子北境都没凑出来过。”
盛清恒失笑,正欲开口,马车帘子再次掀动,一袭月白长袍映入众人眼帘。
裴琰不紧不慢地走下马车,十分自然地停在盛清鸾身侧半步的位置。
城门口瞬间安静下来,千万道视线齐刷刷看了过去。
“那不是裴琰?”
“他不是被褫夺了中书令之职吗!”
“他可是前朝余孽!通缉文书贴遍了九州!”
“一个钦犯,怎会从长公主的车驾里下来?”
姜英沉下脸,手按在剑柄上,冷眼扫过人群,议论声戛然而止。
她几步走到裴琰面前,声音压得极低。
“不是让你在车里待着,别出来嘛!?”
裴琰理了理袖口,目光越过人群,定在盛清鸾身上。
从北境回来的这一路,他想得很清楚。
他拼了命从人人都能踩一脚的裴家养子爬到中书令之位,步步为营,皆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名正言顺站在她身侧。
区区一个前朝遗孤的身份,休想断了他的执念。
他转过身,撩起衣摆,对着盛清恒端端正正行了一个大礼。
“罪臣裴琰,叩见陛下。”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足以让周遭百官听得真切。
“罪臣为大靖诛灭前朝余孽,九死一生,罪臣的所有功过,全凭陛下裁夺。”
姜英眼角直抽。
这疯子在北境九死一生,还不都是他自己作出来的。
陆时峥扫了一眼裴琰,上前一步,对着盛清恒抱拳。
“陛下,裴琰虽行事狂妄,惹人厌烦。”他顿了顿,补上一句,“但他从未做过出卖大靖之事。”
盛清恒视线扫过跪地叩首的裴琰,又看向一旁的盛清鸾。
“罢了。”他语气平淡,“宫中已备下洗尘宴,此事留待明日早朝再议。”
“裴琰,你也一并入宫赴宴。”
“罪臣领旨。”裴琰再拜。
盛清恒转身看向自家妹妹,“阿鸾,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入城。
盛清恒走在正中,左手边是楚红袖,右手边是盛清鸾。
百官随行,百姓跪拜,长街之上,尽是天家威仪。
……
宫宴散去,已近亥时。
盛清鸾的马车停在长公主府门前。
她刚下车,身后又跟下来一个人,动作熟练得像回自己家一样。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跟出来的人。
“裴琰,你该回你的裴府了。”
裴琰站在车辕旁,月色落在他脸上,平添了几分隽秀。
“殿下可是忘了,裴府早就被封了。”裴琰往前迈了两步,拉进两人的距离。
“那道查封的圣旨,还是殿下亲自向陛下求的。”
盛清鸾皱起眉。
她确实把这茬忘了。
裴琰双手拢在袖子里,笑了笑。
“所以,在裴府解封之前,殿下得收留我。”
“本宫凭什么管你。”盛清鸾板起脸。
旁边传来马蹄声,陆时峥翻身下马走了过来,挡在盛清鸾身前,盯着裴琰。
“裴琰,你若无处落脚,随我去安国公府便是。”
裴琰看着他,脸上的笑没变,“多谢陆将军好意。”
“敢问陆将军,那道查封裴府的圣旨,是你请的?”
陆时峥愣了一下,“自然不是,但这有何干系?”
“谁请的旨,自然该由谁负责。”裴琰越过陆时峥看向盛清鸾。
“臣如今身无长物,无家可归,殿下总不能用完就丢。”
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
曾经权倾朝野的中书令,此刻竟在长公主府门前死皮赖脸地讨要一处安身之所。
姜英翻了个白眼。
盛清鸾冷眼看着他,那双幽深的眸子里,藏着不加掩饰的偏执与占有欲。
“夏禾。”
“奴婢在。”
“带他去最偏的客房。”
盛清鸾转身踏上台阶,头也不回。
裴琰理了理衣摆,对着那道张扬的背影深深一揖。
“罪臣,多谢殿下收留。”
……
次日,崇政殿。
朝会刚开始一炷香,殿内便吵翻了天。
争论的焦点只有一个,如何处置前朝遗孤裴琰。
“裴琰乃前朝余孽,身负狼子野心!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留之必贻害无穷,臣恳请陛下依律诛杀!”
“吴大人此言差矣!裴琰协助长公主诱杀前朝国师,平定北境之乱,分明是功在社稷!”
“他掳走长公主,实乃受牵机蛊所控,身不由己!如今戴罪立功,理应宽宥!”
“荒谬!长公主千金之躯,若有闪失,他万死难辞其咎!区区微功,安能抵其谋逆之罪!”
“功过是非,自有国法度量,岂容你在此信口雌黄!”
两派人马吵得脸红脖子粗,几个武将抄着手站在中间看热闹。
有的大臣争得急了,直接捋起袖子,唾沫星子乱飞。
盛清恒端坐在龙椅上,单手撑着下颌,由着他们吵。
盛清鸾坐在下首的太师椅上,眼帘半垂,无聊地拨动佛珠。
殿外。
裴琰斜靠着汉白玉石柱,白袍被晨风拂动。
姜英立在他左手边,陆时峥站于右侧,三人并肩立在廊檐之下。
殿里吵得一阵比一阵大声。
姜英看了看旁边的裴琰,终于憋不住开口。
“里面吵着要砍你的脑袋,你就一点也不担心?”
裴琰望着天上的白云,笑了笑。
“有何可惧。”
姜英皱起眉头,“满朝文武都要你死,你还真当自己命硬?”
裴琰转过脸。
“他们吵得再凶,也定不了我的生死。”他语气极轻,却透着令人心惊的笃定。
“我的命,只在殿下手里。”
姜英被他眼底的疯劲刺了一下,索性闭了嘴。
殿门被人从里头推开。
李忠走了出来,满脸是笑。
“裴大人。”李忠侧身让出一条道,甩了下手里的拂尘。
“陛下有旨,宣您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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