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苍天助汉
这位可是活在世间的医中圣手，一辈子未必能撞见一回，眼下机会千载难逢，岂能轻易放过？
“老神医且慢！”
华佗闻声转身，见是刘禅，略一拱手：“见过世子殿下。”
“晚辈不敢当此大礼。”刘禅连忙躬身还礼，“尚未谢过神医为仲父施治之恩。”
“殿下言重了，治病救人，本是医者本分。”华佗摆摆手，神色淡然，并未挂怀。
这时马良也气喘吁吁追了出来，作揖道：“神医，您可否劝劝君侯，莫要亲自临阵？”
“呵呵，季常说笑了，他怎会听老朽的话？”华佗苦笑摇头，“关将军身上这点伤，我能医；可他那副不服输、不肯退半步的脾性，老朽实在束手无策。”
“若无旁事，老夫这就告辞了。”
华佗行医如云，居无定所，向来不肯在一地久留。
“神医留步！晚辈尚有一事相托。”刘禅急忙上前一步拦住。
“殿下但讲无妨。”华佗又补了一句，“不过若想请老夫做您的私家医官，这话就免提了，天下病患尚多，老朽还要奔走四方呢。”
“老神医高风亮节，晚辈岂敢有此奢望？只是斗胆恳请您拨冗走一趟汉中。”刘禅诚恳说道，“父王年岁渐高，近来体弱多病。”
“若今日未曾相遇，也就罢了；既然天意让咱们碰上，身为儿子，实在不能不请神医走这一遭，替父王细细诊察一番。”
“殿下至孝。”华佗频频颔首，颇为动容，又道：“汉中王仁德远播，老朽早年在徐州、荆州游历时，百姓每每提起，无不交口称颂。”
“能为这样一位仁主效劳，亦是老朽的荣幸。此事，我应下了。”
“多谢神医！”刘禅深深一揖，“我即刻安排精干人手护送您西行，眼下荆州战事正紧，唯恐路上生变。”
“也好。”
送走华佗，刘禅立刻取来笔墨，伏案给刘备写了一封简信。
内容极简：趁华佗赴汉中之便，请他为文武诸臣逐一诊脉问疾。
别的不敢说，至少这一趟，或许真能保住法正一条命。
“仲父，这就是赤兔马？”刘禅目光灼灼，上下打量着关羽座下那匹雄骏老马。
“正是。”关羽嘴角微扬，难掩自豪。
“啧，这马怕是已入暮年了吧？”刘禅忍不住啧啧感叹。
“少说三十春秋，老马识途，可不是一句空话！”
马匹平均寿命约三十五岁，因品种而异，有的甚至能活到六十。
赤兔虽已年迈，却依旧筋骨强健、神采不减，奔跃之间，速度丝毫不逊壮年。
刘禅随关羽一同奔赴前线，白毦兵开路，马超率部随行。
水淹七军之役眼看临近，刘禅特意赶来，就是为设法保下庞德这员猛将。
白衣渡江尚早，后方又留有一万精兵镇守，眼下江东偷袭之忧并不紧迫。
尤其此前诸葛瑾来访，分明是试探虚实；偏巧关羽人在江陵，又被刘禅当场搅局，江东此刻恐怕连荆州底细都摸不透。
一路顺畅，众人顺利抵达襄樊前线。
“拜见父亲（拜见君侯），拜见殿下！”关平率众将迎出辕门。
“进帐再议。”关羽双腿一夹，策马直入大营。
进了中军帐，关羽径直落座主位，开口问道：“本将离营这些日子，可有异常？”
“启禀父亲，大局平稳，我军与魏军始终对峙未动。”关平答道，“倒是庞德几度抬棺搦战，孩儿谨守营垒，未曾应战。”
“哼！不知进退的东西，迟早让他躺进自己那口棺材里！”
一提庞德，关羽火气顿起，余光还扫了眼站在刘禅身侧的马超。
他清楚庞德曾是马超旧部，可马超神色平静，既未附和，也未表态。
“对了父亲，还有一事。”关平又道，“前几日敌军佯攻一阵，掩护襄阳城内一支人马撤回樊城，孩儿推测，主将应是曹仁。”
果然不止曹仁，连满宠也一并退回樊城。
原因不难揣测：他们判断战事僵持难破，再耗些时日，说不定关羽就会退兵。
何况襄阳城坚，身后又有于禁援军压阵，可谓万无一失，无需主帅亲守。
“知道了。”关羽起身离座。
“父亲，您这是……”关平心头一紧，担心他伤势未稳。
“不妨事，我去前方看看敌营布防。”关羽随口解释，“来时粗略一瞥，于禁所部并未入城驻扎？”
“确实如此。”关平点头，“于禁大军未进襄、樊二城，而是屯驻樊城近郊；先锋庞德则扎营襄阳外围。”
如此一来，襄阳与庞德互为犄角，樊城与于禁遥相呼应，两处营地又彼此策应，形成稳固的三角之势。
关羽率众将与亲卫策马驰近敌阵前沿，仔细察看曹军营垒分布与兵力调度。
“原来如此。”他凝神片刻，豁然明白，“怪不得不进城，是在死守浮桥。”
此时汉水之上，数座浮桥横跨两岸，将襄阳与樊城牢牢联为一体。
庞德与于禁的军营，恰好扼守浮桥两端，如此一来，浮桥便如铁锁横江，万无一失。
有了这座浮桥，进可直扑樊城，退可稳守后路，攻守转换迅捷如风。
“于禁确有几分真章。”关羽语气平淡，不褒不贬。
“君侯，敌阵坚如磐石，援兵又已压境，我军错失了最有利的进攻时机。”马良拱手进言，“与其在此空耗粮草、徒损士气，不如暂且收兵，待机再图？”
若糜芳在场，怕是当场就要扑上来搂住马良亲一口。
可惜关羽素来刚硬倔强，主意一旦拿定，连刘备都未曾多加劝阻，又岂会因马良几句谏言而改弦更张？
“慌什么？仓促起兵，又仓促收兵，岂是用兵之法？”关羽目光沉静，“且静观其变，敌营再固，也难保不出疏漏。”
一旁的刘禅按捺不住，脱口道：“仲父，敌军两座营垒紧贴汉水南岸，咱们能否在上游拦河筑堰，蓄水之后决堤冲营？”
他熟知后续走势，忍不住想点拨一句。
“哈哈！”关羽朗声一笑，满面欣慰，“阿斗竟能想到这一层，这些年果然没白读兵书，好！极好！”
“只是水攻之策，眼下怕是行不通。”话锋一转，关羽轻轻摇头。
“为何？”刘禅急问。
“如今正值枯水时节，若在上游截流，下游立时断水，曹军岂会毫无察觉？”关羽一语点破，“除非……”
“除非天降豪雨？”刘禅立刻接上。
“正是！”关羽神色肃然，“暴雨连日，汉水暴涨，我军趁夜悄悄筑坝，水位变化不显，才瞒得过对岸耳目，水攻方能成势。”
“咔嚓，！”
“轰隆！！！”
话音未落，一道惊雷撕裂长空，乌云翻涌如墨，顷刻间吞没天光。
正抚须沉思的关羽，手指骤然顿住；众将齐齐仰头，个个怔在原地，哑口无言。
“殿下莫非身负天命？竟真能出口成谶，言出而天应！”，这念头几乎同时浮现在所有人脑海……
“回营！”
关羽低喝一声，猛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众人不敢迟疑，纷纷策马跟上，直奔中军大帐。
归途之上，诸将神色各异，却总忍不住频频侧目望向世子，盯得刘禅脊背发紧，手心微汗。
“哗，啦啦！”
不过眨眼工夫，暴雨如注，倾泻而下。
黄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落，密密麻麻敲在铁甲上，噼啪作响，震耳欲聋。
谁都看得出，这是场彻头彻尾的暴雨，只不知要连下几日。
倘若雨势持久些，那真是苍天助汉！
众人一进营门，顾不上抖落满身雨水，便一股脑涌进中军帐内，屏息凝神，齐齐望向关羽，静候号令。
关羽目光扫过刘禅，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关平，即刻调集所有战船，整装待命。”
“喏！”
“廖化，速备沙袋、木桩，今夜三更，率精锐潜行至上游，连夜筑堰！”
“喏！”
“其余诸将，各归本寨，严令将士饱食酣睡，养足精神，明日，全力杀敌！”
“得令！”
樊城。
“哈哈哈，”
曹仁立在檐下，仰天大笑，伸手探入雨幕，任冰凉雨点砸在掌心，畅快淋漓。
“天助大魏！这场雨来得正是时候，关羽不退也得退！”
虽有于禁率援军及时赶到，曹军兵力占优，但士气低迷，始终提不起劲。
更何况关羽威名太盛，当初白马坡前，他一刀斩颜良、二刀诛文丑，曹营诸将大多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嘴上不说惧怕，心里却难免发怵。
此战本就是关羽主动挑起，曹军上下，从将领到士卒，没一个真心想打。
如今大雨倾盆，曹仁是真真正正松了口气，由衷欢喜。
“来人！速请于禁、庞德两位将军入城，再召满宠先生同来，今日小酌叙话。”
雨势这般猛烈，谁还打得动仗？自可高枕无忧。
不多时，于禁与庞德冒雨联袂而至，满宠亦欣然赴约。
“三位，这场及时雨，可谓雪中送炭！”曹仁举杯含笑，“料想关羽不日必退，我等且为战事将歇，共饮一杯！”
众人举盏相碰，庞德忽而插话：“将军此言差矣，该为关羽授首，满饮此杯！”
“嗯？”其余三人皆是一愣。
“令明，这话从何说起？”曹仁微讶，“关羽好端端在营中，怎会授首？”
“不瞒将军，此前交锋，末将曾一箭射中他左臂。”庞德嘴角微扬，神情自得。
“天下能伤关羽者屈指可数，令明箭术，当真了得。”曹仁颔首赞许，“可听闻只中臂膀，这点轻伤，也能致他死命？”
“未必不能。”满宠沉吟道，“寻常箭创尚且易溃烂化脓，何况是带毒之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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