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汉中敌情有诈
当时关羽话没说完，便被刘禅当场打断，“犬子”二字终究没出口。
但众人何等机敏？听那语气、看那神态，未尽之言，已是心照不宣。
“大都督的意思是，设局让关羽更加轻视江东。”陆逊一点就透。
“正是。”吕蒙重重颔首。
“如何施计？”孙权追问。
“末将久患沉疴，主公不妨明发诏令，准我辞去大都督之职，回府静养。”吕蒙唇角微扬，“再择一位籍籍无名之辈，接掌都督印信。”
“关羽一听说这消息，准会愈发傲慢，认定我江东后继无人，放松警惕，把防备咱们的兵马全调去襄樊前线。”
“高明！”
“大都督此计堪称绝妙！”
“我看稳妥可行。”
满朝文武你一言我一语，纷纷点头称是，都觉得吕蒙这招用得老辣。
倘若关羽中计，江东便可趁其空虚，直取荆州；
倘若他不上当，江东也毫无折损，再另谋良策便是。
“那子明觉得，由谁来接任大都督更合适？”孙权顺口问道。
吕蒙目光转向陆逊，含笑说道：“主公，依臣之见，伯言最为妥当。”
“伯言？”孙权略显意外，“他可是我江东年轻一辈中的翘楚……”
“主公误会了，请伯言莫要见怪。”吕蒙朝陆逊略一拱手致歉，随即解释道：“臣绝非小觑伯言之才，而是他尚未名扬天下，声望仅限于江东本地。”
“试想，关羽压根不了解此人底细，在他眼里，伯言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后生，籍籍无名罢了。”
“有理！”孙权顿时醒悟，“若关羽真敢轻敌，这一回，定叫他栽个大跟头！”
“即刻传令，张榜通告：吕蒙辞去大都督之职，由陆逊接任！”孙权拍案而决，“且看关羽如何应对！”
……
长安。
“魏王！魏王！”
程昱一路疾奔冲进寝殿，扑到曹操床前，话到嘴边又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那儿。
曹操见状心头一沉，一股不祥之感涌上心头，强自镇定道：“可是襄樊那边出了变故？”
“咕咚，”程昱喉结滚动，艰难咽下一口唾沫，声音发紧：“于禁、庞德所率三万精锐全军覆没，二人已向关羽投诚……”
曹操如遭重锤贯顶，只觉天旋地转，太阳穴突突狂跳，剧痛直钻脑髓！
“啊，！”
一声闷哼脱口而出，眼前霎时一黑，身子软软倒了下去。
“魏王！魏王！”
曹操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围拢过来的一张张面孔，
程昱、许褚、司马懿、曹彰、徐晃……心腹文武尽数守在榻前，人人面色凝重，忧色难掩。
“不妨事……”曹操扯出一丝苦笑，“还死不了。”
说罢，他咬牙撑起身子，众人连忙上前搀扶，将他半倚在床头。
“汉中之败，东三郡之失，吕常溃退，于禁覆灭……”曹操自嘲一笑，“孤戎马一生，还从没接连吃下四场败仗，而且全是败在刘备手里。”
“莫非……孤真要步袁绍后尘？”
“父王！请拨给儿臣三万精锐，让孩儿提刀去会会那关羽！”黄须将军曹彰一步踏前，声如洪钟。
“不愧是孤的猛虎儿！”曹操心头一热，可话锋随即一转：“不过，为父另有重任托付于你。”
“请父王明示！”
“长安，你必须坐镇此处，这地方，孤信不过旁人。”
曹操向来将西线军权牢牢攥在宗室手中。
原主帅夏侯渊战殁定军山，眼下身边再无堪当大任的亲族宿将，只能委以亲子曹彰，全权统辖西线兵马。
“刘备这厮竟定都南郑，死死牵制住孤，令孤动弹不得。”曹操咬牙低语，“可如今襄樊告急，孤不得不走。”
“彰儿，西线，你能守住吗？”
“父王放心！只要儿臣尚有一口气在，刘大耳休想踏进关中半步！”曹彰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好！有你这句话，孤便能安心离京。”曹操微微颔首，“孤走之后，你切记按兵不动，稳守长安。”
“孤留两万人马予你，再命张郃协理军务，助你镇守。”
“儿臣遵命！”
据校事府密报，汉中眼下似只余一万守军。曹操推测，刘备很可能已将主力悄然调往荆州方向。
即便如此，他仍谨慎地给曹彰留下两万兵力，哪怕汉中敌情有诈，凭长安坚城之固，也足以支撑许久。
“徐晃！”
“末将在！”
“拨你两万人马，即刻为先锋，火速驰援襄樊！”曹操稍作停顿，又道：“孤亲率三万大军随后跟进。”
汉中之战，曹刘双方各倾十万精锐对决。
于禁折损三万，留给曹彰两万，曹操手中尚余五万可调之兵。
“末将得令！”徐晃抱拳领命。
“真没想到……孤与于禁相交三十载，他竟会背主降敌……”曹操目光沉沉落在徐晃脸上，“公明，你与关羽同乡，你可愿负孤？”
“魏王！末将宁可战死沙场，也绝不苟且偷生！”徐晃当即单膝跪地，声音斩钉截铁。
“好！孤信你，断不会学于禁那般失节！”
曹操猛然挺直腰背，脸上那一瞬的痛楚一闪即逝，断然下令：“事不宜迟，即刻启程！”
襄樊战局危如累卵，他一刻也坐不住了。
可他的身子早已油尽灯枯，寿数将尽。
此刻的曹操，恰如史书所载诸葛亮最后一次北垡，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在病躯中硬扛千钧重担。
……
汉中，南郑。
“哈哈哈，”
屋内笑声爽朗响亮，刘备读完刚送来的捷报，乐得合不拢嘴。
“孔明快瞧！云长依阿斗之策水淹七军，一举俘敌三万，活捉曹操麾下大将于禁！”
他一把拉住诸葛亮胳膊，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得意。
“大王。”诸葛亮无奈轻叹，“臣早已阅过。”
“再细细看看嘛！”
诸葛亮差点翻个白眼，只得苦笑道：“阿斗是大王的世子，也是臣门下弟子啊。”
“对对对！”刘备一拍脑门，恍然，“孤找错人炫耀了，孔明教得好！”
“大王教得好。”诸葛亮只得顺势接话。
“哎！益德来了！”刘备瞥见张飞进门，立刻起身迎上去，一把攥住他手腕，“快看快看！阿斗献策……”
诸葛亮望着眼前这一幕，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整个上午，刘备逢人便讲，一见谁就忍不住夸耀世子如何运筹帷幄、助破强敌。
“阿斗真有你当年的气魄！”张飞听完脱口而出，一句话把父子俩都捧上了。
“哈，”刘备朗声大笑，“还是益德看得准！”
“孔明这话可不对了？”刘备佯装不悦，“益德向来实打实，从不虚言。”
“哈哈哈，”三人齐声畅笑，屋子里顿时暖意融融。
笑声稍歇，张飞神色一敛，正色道：“大哥，小弟有军情禀报。”
“什么事？”
见张飞面色凝重，刘备也收起笑意，端坐倾听。
“关中那边，曹操动身了。”
“果然被孔明料中了。”刘备转头望向诸葛亮，又一把拉张飞坐下，“益德，细细说来。”
水淹七军，于禁被擒。
消息传到汉中那日，诸葛亮当即断定：远在长安的曹操，再也坐不住了。
不出所料，张飞很快便带来了确凿情报。
“大哥、军师，线报确凿，曹操亲率五万精兵离开长安，另留两万人马驻守，由曹彰为统帅、张郃为副将。”
“孔明以为如何？”刘备问道。
“云长这一仗，是真把曹操打疼了。”诸葛亮轻摇羽扇，“襄樊告急，他哪还等得及调兵遣将，只能亲自火速驰援。”
“须知襄樊若失，宛城、许都、洛阳三地门户洞开，尤其中原腹地无山无险，一马平川。”
襄樊为何关键？那是拦在汉军北进路上的两道铁闸！
荆州若想挥师北上，必先啃下这两座坚城。
反过来，一旦汉军拔掉这两颗钉子，南阳盆地便再无阻碍，中原千里沃野，将彻底暴露在汉军兵锋之下。
到那时，汉军进可攻、退可守，曹操只能疲于奔命，处处设防却处处被动。
“五万援军直扑襄樊，还是曹操亲征……云长这回，怕是难了。”刘备眉头紧锁。
此前于禁带三万人去救，他就已心存忧虑；没想到关羽竟能打出“水淹七军”的奇胜。
可这次不同，兵力悬殊更大，统帅又是身经百战的曹操，绝非于禁之流可比。
“大哥，咱们赶紧发兵助二哥！”张飞攥紧拳头，“再跟曹贼狠狠打一仗！若能全歼其主力，曹贼脊梁骨就真断了！”
的确，倘若刘备再度集结主力决战，并一举击垮曹操，那曹操恐怕真要步袁绍后尘，一蹶不振。
“唉……粮草跟不上啊。”诸葛亮轻叹一声，“各部兵马早已撤回蜀中，眼下咱们手上，只有一万可用之兵。”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连打两年的汉中大战，早已耗尽刘备家底。
归根结底，是根基太浅，哪比得上盘踞北方多年、仓廪充盈的曹操？
撑起一场大战已是竭尽全力，再硬拼一场，实在力不从心。
“难道就放任二哥孤军奋战？”张飞语气焦灼。
“把关中的动向，立刻通报云长。”刘备沉声道，“益州无力出兵，只能请他尽快回师。”
“此战虽未拿下襄樊，却俘敌三万，生擒主将于禁，对我军而言，已是大胜；对曹操来说，则是当头重击。”
“没错。”诸葛亮点头附和，“胜果已然丰厚，不必贪图襄樊二城。暂且收手，养精蓄锐，来日再战不迟。”
“唉！”张飞重重一拍大腿，“可惜啊！”
确实可惜，关羽已占尽天时地利，却因后方无力支援，反被曹操从容驰援，最终只能主动撤军，令人扼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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