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大战一触即发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嘶哑的呼喊:
“别杀我!别杀我!我是傅士仁,有紧急军情面禀殿下!”
“叛国贼!”马超厉声呵斥,“你也配来见殿下?!”
“罪臣傅士仁,叩见世子殿下!”话音未落,傅士仁已一个滑跪扑倒在刘禅脚前,额头紧贴泥地。
刘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空无一人。
荆州之败,糜芳与傅士仁皆属重罪之人,而傅士仁的过错尤甚。
若他当时稍作坚守,断不至于酿成今日之局。
好在糜芳终究以死明志,烈火焚营,血洗耻辱,用性命换回了清白。
人既已逝,是非恩怨,也随风而散。
“罪臣不敢奢望面君,更无颜再见大王……但有一事,必须禀明殿下。”
傅士仁是刘备起家时的老部下,幽州出身,那可是刘备发迹之地,他的资历,实不逊于关、张二人。
“何事?”刘禅语气平淡。
“关于糜芳……”
傅士仁竹筒倒豆子,将糜芳在敌营中如何率三百子弟兵纵火焚粮、引燃全营、壮烈赴死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刘禅与马超听罢,久久默然。
“糜子方……真是条汉子!”马超心头一热,敬意油然而生。
此前他一直瞧不上糜芳,只当是个贪生怕死、唯利是图的庸碌之辈。
可这一把火,烧尽了偏见,也烧出了脊梁。
“你告诉孤这些,是想让孤知道,最后是你带路引他去烧粮?好换一条活命?”刘禅冷冷瞥了他一眼。
“不敢!”傅士仁伏地叩首,“臣罪不容诛,万死难赎,岂敢妄求宽宥?”
“只是糜子方死得刚烈,臣不愿他忠勇之事,就此埋没于尘埃。”
“他临终还想青史留名,臣若闭口不言,这功绩,又怎会传得出去?”
“至于臣最后引路一事,不过是良知乍现,微末之举,远不足以抵消罪责。”
“倒还有几分自知。”马超冷笑一句。
“殿下,臣还有一愿。”
“说。”
“若将来能见大王,请代臣向大王磕三个响头,臣对不起大王!”傅士仁声音哽咽,“臣平庸无能,追随大王多年,寸功未立……”
“可大王从不轻视臣,反委以重任……”
“今生愧对大王,不敢相见;来世愿效犬马,报答大王知遇之恩!”
话音未落,他猛然起身,转身几步冲向江边,纵身一跃,
“噗通!”
浪花翻起又即刻平复,江面只余一圈涟漪,傅士仁就此杳然无踪。
“是非曲直,自有后人评说……”刘禅凝望江流,轻叹一声。
随后,一百个侥幸活命的江东兵,在汉军刀锋下颤抖登船,带上刘禅备好的“礼物”,从码头仓皇启程,一路朝着江东方向亡命狂奔。
“殿下,接下来如何行事?”
目送船只远去,马超立即问道。
江陵这边大局已定,可襄樊那边,仍未有消息传来。
“立刻征调全城民夫,全力清理战场!”刘禅目光投向北方,“但愿……还赶得上。”
襄樊城中。
“父亲,后方至今没有音讯,阿斗那边,也一点消息都没有……”关平眉头紧锁。
“没消息,便是好消息。”关羽强作镇定,嘴上如此,心底却如悬千斤巨石。
他甚至能接受荆州落入江东之手,可若阿斗有个闪失……
“父亲不必太过忧心。”关平反过来宽慰,“阿斗素来机敏,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还能力挽狂澜。”
关羽沉默不语。两千兵马,如何挡得住数万敌军?可此刻,也只能往好处想了。
“这次……是为父太托大了。”他垂下眼帘,罕见地低头认错,声音低沉。
“父亲!”关平非但未宽心,反而心头一紧,这语气,不像安慰,倒像诀别。
最近几天,关羽的头发和胡须全白了,下巴上的长髯像落了一层厚霜。
早先他虽已年过五十,但神采奕奕、筋骨硬朗,那把浓密胡须始终乌黑油亮,只零星夹着几根灰丝。
可如今,真是一夜之间白头如雪,连须带发尽皆泛白,仿佛被时光狠狠抽了一鞭,陡然老去十几载。
他心里全是刘禅的安危。倘若孩子真有个闪失,他这辈子都没脸去见刘备,悔意能把他活活压垮。
“咚!咚!咚!!!”
战鼓声骤然炸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该死!”关平脱口怒骂,“曹军又杀上来了!”
“披甲!”关羽霍然起身,“这一仗,我亲自上阵!”
“父亲,您肩上的旧伤还没结痂,还是让儿子带兵迎敌吧。”
“不必!”关羽断然挥手,“我不必砍人,只要立在那里,将士们看见我就有劲儿,士气立马就涨!”
“……那,好。”关平只得应下。
襄樊战局,自徐晃率部抵达,又加上后方突发变故,顷刻间攻守逆转。
原先一直是关羽猛攻樊城,徐晃一到,立刻调转矛头,死死咬住关羽穷追猛打。
后方烽火一起,关羽只想速退,偏偏徐晃摆明了架势,不求速胜,只管死缠。
为掩护撤军,关羽沿路设下十道防线,指望拖住对方脚步。
可惜徐晃如有天助,锋芒锐不可当,接连突破十重阻截,硬生生打出“直捣中军”的奇效。
史载曹操看到战报时,当场拍案失声:“吾用兵三十余年,所闻古之善战者,未有如此径入敌腹、破围而出者也!”
说白了就是:我打了三十年仗,翻遍古往今来的战例,从没见过谁敢一头扎进敌人重围,再一口气凿穿十层防线!
徐晃这记狠招,彻底掐断了关羽边打边撤的念头。
无奈之下,双方只能在襄樊一带僵持对垒。
曹军每天主动出击,只要察觉汉军稍有后撤迹象,立刻贴上来死咬不放。
这段日子,两军伤亡都极其惨重。
坏处显而易见,不需多言。
好处也有,至少粮草压力小了。
此前关羽早已缺粮,关平不得不压缩每人饭量,勉强撑着不散伙。
可随着厮杀加剧,汉军伤亡日增,吃饭的人少了,粮耗自然下降,这才让关羽还能咬牙挺住。
若非徐晃拼死猛攻,大幅消耗汉军人数;
哪怕他只是稳住阵脚、按兵不动,单靠对峙,汉军恐怕早就饿得举不起刀了。
偏偏徐晃并不清楚汉军粮尽的实情,他一心只想拖住关羽,等身后曹操亲率主力赶到,届时里外夹击,一举吞掉这支孤军。
尤其当他探知关羽身上有伤,更觉机不可失。
要是巅峰时期的关羽,三五合就能劈开他的铠甲,徐晃哪敢这般硬刚?
“呜,呜,呜,”
曹军鼓声激越,汉军毫不示弱,号角声冲天而起。
关羽整盔束甲,跃上赤兔马,青龙偃月刀横在鞍前,寒光凛凛。
将士们抬眼一望,心头顿时一热,士气腾地蹿升。
“杀,!!!”
大战一触即发。
此时战场,已从早先的汉水北岸,挪到了眼下南岸。
先前关羽在北岸强攻樊城,后来欲退,便渡河南下;
却因徐晃步步紧逼,始终甩不脱这根甩不掉的尾巴。
如今关羽手中尚存两万兵马,前后折损已近一万。
对面曹军也不轻松。徐晃能连破十关,靠的是将士血肉硬填出来的,损失比汉军还重,约一万五千人,余下兵力也是两万上下。
彼此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所以曹军啃不下汉军,汉军也甩不开曹军。
关羽端坐马上督战,眼前这番景象,已重复太多次,早看得麻木。
忽然,北岸曹军阵中喧声大起,人潮涌动。
关羽心头一紧,竟似亲眼瞧见敌军士气拔地而起,节节攀升,那感觉太真切,仿佛真能看见一股气焰在升腾。
“父亲,快看北岸!”关平急声提醒。
关羽眯起双眼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一杆王旗高擎云天,纛旗猎猎,刺目夺神,牢牢攫住他的目光。
“曹操……来了。”
无论怎么说,这位枭雄都是当世最耀眼的人物,传奇色彩浓得化不开。
更何况关羽曾在他帐下待过一段时日,所谓“身在曹营心在汉”,那段朝夕相处的日子,让他比旁人更懂曹操的分量。
“哈哈!魏王驾到!”
“援兵到了!这回赢定了!”
“宰了蜀狗!!”
曹军阵中欢呼雷动,反观汉军这边,士气却随之一滞,隐隐有些低落。
关羽见状,毫不犹豫策马向前,强忍肩伤剧痛,挥刀冲阵,以身激奋全军。
曹操勒马远眺南岸,目光扫过乱军,一眼便认出那个魂牵梦绕、求而不得的身影。
“那是云长?”他略带迟疑,“这胡子……倒像是……”
“唉,岁月不饶人啊。”他轻叹一声,“胡子白了,故人老了,孤……也老了。”
此刻曹操状态极差:本就常年受头风折磨,又在汉中苦战两年,之后接连听闻坏消息,再一路急行军赶至襄樊前线……
对一个六十五岁的老人来说,已是透支性命。
“魏王,速速渡河!此时正是击溃敌军的千载良机!”司马懿催促道,“只要拿下对岸的关羽,荆州便可尽数收回!”
“仲达说得是。”曹操微微点头。
“传孤将令,全军渡河……”话音未落,他忽地顿住。
南岸方向,在关羽身后,一支生力军正悄然列阵。
这骤然出现的变故,让曹操当即收住将令,决定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队伍后方涌来的那支兵马,并非旁人,正是庞德率领、自江陵疾驰而至的两万人马。
因未树旗号,远望难辨归属;又隔着正在交战的汉军,视线受阻,看得并不真切。
曹操自然认不出这是自家部队,下意识便断定是汉军的生力军,毕竟这支人马是从南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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