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乱棍打出
只要刘备那边点头应允,此事便可一笔勾销。
“又是结秦晋之好?先前向关羽提亲,人家当场回绝。”孙权语气里带着几分恼火,“如今再去碰壁,岂非自讨没趣?”
“主公。”陆逊接口道,“当初向关羽求亲,本就毫无成算。”
“这就好比让刘备的女儿下嫁我江东大都督,纯属痴人说梦。”
陆逊说得在理,关羽身为镇守一方的统帅,怎可能与敌国君主攀亲结缘、暗通款曲?
这种别有用心的婚约,分明意在挑拨刘备与关羽之间的信任。
但凡关羽稍有警觉,必断然拒之,甚至当面斥责,以向刘备表明忠心不二。
“伯言所言极是。”张昭接过话头,“联姻,只该发生在两国君主之间。”
“莫非再把小妹送回去?”孙权摇头否决,“她性子刚烈,这事万万行不通。”
“当年母亲健在时,尚且费尽周折才劝动她嫁去蜀中;如今母亲已逝,我实在没本事再劝她回头。”
“主公,刘备年岁已高,来日难料,联姻的实际意义有限。”张昭顺势进言,“不如转而联姻其世子。若所嫁之女得宠,将来或可影响朝政,至少也能软化对方对我方的态度。”
“张公此议甚妥。”
“有道理。”
“我看可行。”
一时之间,堂上众臣纷纷附和,皆认为张昭的主意稳妥可行。
“主公膝下正有一女,年已及笄,正是议婚之时。”张昭再次建言。
“张公说的是大虎?”孙权略一思忖,颔首道:“不错,这丫头素来机敏,眼下也确实到了出阁年纪。”
孙权口中所谓“大虎”,正是长女孙鲁班。
史载此人精于权术,曾将江东内政搅得风生水起,绝非寻常温婉女子。
“既如此,主公不妨趁刘备尚在荆州,尽快遣使前往。”
孙权闻言,下意识望向诸葛瑾:“子瑜,可愿辛苦一趟?”
“义不容辞。”诸葛瑾应声而起,干脆利落。
自诸葛亮投奔刘备之后,诸葛瑾便成了东吴往来蜀中的定例使者。
但凡涉及刘备的外交差事,非他莫属。
毕竟血缘摆在那里,他过去,至少不会被拖出去砍头,更不至于被架锅烹煮。
“刻不容缓。”孙权当即拍板,“子瑜即刻启程赴荆州,务必促成此事。”
“谨遵钧命。”
荆州,襄阳。
刘备召集文武重臣,齐聚一堂,商议一件看似寻常、实则需慎之又慎之事。
糜芳的谥号。
此时刘备已是汉中王,具备为故臣追授谥号之权。
傅士仁无需多议,叛国投敌,纵然后来悔悟,也改不了降将之实,谥号根本不用考虑。
就算硬给一个,也必是恶谥无疑。
他是幽州起家的老部下,刘备念旧,虽未鞭尸泄愤,但也从未提及为其议谥。
倒是糜芳,颇令人踌躇:他功不可没,若非甘愿充当死间,荆州早失守无疑;可过亦难恕,若非他开城引敌,哪来什么“白衣渡江”?
“功过相抵,将功折罪。”有人进言道:“大王,臣以为宜赐平谥。”
谥号分三等:美谥、平谥、恶谥。
平谥者,不褒不贬,中性而已。
但能得谥,本身已是莫大荣光。
哪怕只是平谥,也算体面收场。
“子方终究未降敌,只是贪财了些……”刘备语气微顿,似有犹豫,“不如从美谥中择一字?”
他重情义,当年糜家倾尽家财襄助,恩情如山。
更何况糜夫人投井殉节,糜芳自焚谢罪,兄妹二人之举,令人扼腕动容。
尤其糜竺尚在人世,刘备也得顾及其颜面与心境。
“大王,谥号最怕掺杂私情。”法正劝谏道,“须得依实而定,不可一味求全,否则反倒显得滥施恩典。”
刘备听了,一时踌躇,拿不定主意。
按古制,谥号向来由群臣议定,君主本不该插手,无论给天子还是臣子定谥,皆属朝议大事,不容独断。
刘备不愿坏了这规矩,可又实在想为糜芳争一个体面些的谥号。
当然,那种顶格的美谥他是不敢想的,糜芳也的确担不起。
他只盼挑个稍显温厚、不刺眼的褒谥,也算对得起糜家当年舍弃故土、数十载颠沛流离追随自己的忠义。
“世子呢?”刘备忽然想到儿子,转头道,“子方的是非功过,世子都看在眼里,不如听听他的意思,该拟个什么谥号。”
话音刚落,满朝文武齐齐一怔。
好嘛,大王又把烫手山芋扔给世子了?
刘备神色不动,当即命人去东宫传询刘禅。
片刻后侍者折返,刘备立刻追问:“世子怎么说?”
“回大王,世子言:记得阿母闺名是‘贞’,不如就以阿母之名,赐予舅父为谥。”
清白自守谓之贞;忧国忘身谓之贞。
说到底,糜芳并未降敌,比起傅士仁,确算得上一身清白;
最后更是引火自焚、以死明志,完全配得上“忧国忘死”四字。
可问题在于,“贞”字分量太重,那是上等中的上等,极尽褒扬的美谥。
若细论糜芳过往失职之过,显然难副其实。
然而侍者话音刚落,殿内却陷入异样的沉默。
因为刘禅这一招极为巧妙:把亡母之名与舅父谥号紧紧捆在了一起。
若有人想改谥号,岂不是等于质疑已故正妻的名节?
糜夫人辞世多年,曾是刘备明媒正娶的嫡妻,尊讳所在,谁敢轻易置喙?
“那就依世子所请吧。”刘备当场拍板。
“大王……还请三思!”谯周按捺不住,出声劝阻。
在他看来,用“贞”字实属逾制,哪怕贵为天子,德行有亏亦不得享美谥,何况一介臣子?
刘备抬手止住,淡然道:“孤素来不干预谥法,你们若觉不妥,尽可再议。”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也提醒诸位一句,得顾及储君心意,那毕竟是他亲舅。”
“当然,”他目光扫过众人,“若诸位不怕将来储君登基后另作计较,便当孤这话没说过。”
此言一出,百官彼此相视,心头一凛:这是软中带硬啊。
表面放手,实则拿刘禅压人,谁敢真跟未来天子对着干?
再一想,自己日后也要议谥,十有八九还是刘禅亲定……万一惹恼了他,随便安个贬谥,岂不遗臭?
念头刚起,法正便立刻拱手道:“大王明鉴,臣以为世子所言甚当。”
“兄以妹名为谥,情理兼备,臣附议!”
“臣附议!”
众人纷纷应和,此事就此落定。
人群里的糜竺眼眶泛红,低声喃喃:“值了……”
身为长兄,他自然盼着弟弟身后得个好名;
可身为亲属,他又不便开口,只能退避三舍。
如今刘备父子不忘旧恩,终赐美谥,也不枉他当年散尽家财、倾力襄助。
谥号议毕,刘备正欲散朝。
眼下大战初歇,益州、荆州皆粮秣紧缺,朝中确无要紧事务。
众人心知,短期内三方都将休养生息,再起兵戈尚需时日。
“报,”
“启禀大王,江东使者诸葛瑾求见!”
“哼!”张飞脱口而出,“他们还好意思派人来?要不是看在军师兄长的面上,早叫人拖出去乱棍打出!”
这正是诸葛瑾的好处,换个人来,张飞怕是早已挽袖子动手了。
但碍着诸葛亮的情分,终究不能失礼。
“请子瑜先生入内。”刘备语气平静。
不多时,诸葛瑾步入殿中,躬身施礼:“外臣诸葛瑾,拜见汉中王。”
“子瑜先生不必拘礼,请坐。”
“谢大王。”
“不知先生此来,所为何事?”刘备直截了当。
江东偷鸡不成反蚀米,他倒要看看孙权这次又打什么主意。
“回大王,特为喜事而来,吴侯愿与大王结为秦晋之好。”诸葛瑾开门见山。
“又是秦晋之好?”关羽皱眉,“你们江东到底有完没完?就不能换个花样?”
“呃……”诸葛瑾略显尴尬,毕竟上回刚来过一遭,倒像专司撮合的媒人一般。
刘备摆摆手,示意众人稍安,接着问:“烦请先生详述。”
“回大王,吴侯嫡女年已及笄,愿许配大王世子,两家重修盟好,共抗国贼曹操。”
“哼!”关羽冷笑,“只怕我等在前线拼死拒曹,你们倒在我背后捅刀子?”
“误会!纯属误会!”诸葛瑾忙解释,“此前之事,并非吴侯授意,实乃吕蒙擅作主张、私自发兵……”
他随即正色道:“吴侯已明令,此后孙刘两家关于荆州一切纷争,尽数作罢,既无‘借荆州’之说,也无‘湘水划界’之议,疆域归属,再无歧义。”
可怜吕蒙,人虽已逝,黑锅照背。
那场白衣渡江之役的罪责,全被孙权推到他头上,当作向刘备交代的由头。
不甩也得甩,这事总得有人担着,而死去的人,永远是最稳妥的替罪之人。
况且,此番联姻事关重大,必须促成,吕蒙这口锅,背得恰是时候。
荆州归属问题久拖未决,双方各有坚持,这次孙权一方主动退了一步。
算是彻底放下旧怨,过往所有纠葛,这次一并了结。
听完诸葛瑾的陈述,刘备觉得对方确有诚意,确实是想重续孙刘两家的盟好。
(https://www.xdianding.cc/ddk62997935/65980411.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