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灾厄的阴影

马车在天空疾驰，穿梭云海，恍若流星。

    车厢内部，即便是在高速飞行的过程中依旧格外平稳，希露提雅起初还会看窗外的景色，可惜一成不变的云层最终让她失去兴趣，然后靠在椅背上小憩。

    这两天里，她一直都在炼制药剂，教导当地的血族医师如何施救治疗，基本没有睡过觉，现在确实困了。

    见状，卡蜜拉没有打扰，只是操控著马车不断向南，偶尔坐在对面细细打量希露提雅的睡姿。经过一天的旅行，两人乘坐的马车已经抵达法师联盟北方中部，这会马车降低高度，从云层中穿出，让两人有机会俯瞰大地。

    如果是无人的荒野和山林，一切都看著还算正常，但当马车经过一些人口密集的城市时，就能看到不息的燃烧烟尘，这些城市外围临时搭建了不少焚尸场，感染瘟疫而死的人不能随意掩埋，而是拉到这里集中火化。

    即便没有靠近城市，但望著那缭绕而起的烟尘和火灰，仿佛能听到其中传来的亡者哀嚎。

    这会希露提雅透过车窗的玻璃，双眸注视著下方，她能感知到城中弥漫不散的死亡气息，那是生灵死亡后出现的「死烬』性相，以及死亡带来的无数破碎灵魂和哀叹意念。

    这样的精神意念和情绪，被灵性的「辉月』捕捉感知，不断印入脑海，她眼神变得怔怔的，过往在梦中见到的遥远时代场景，再次浮现，竟然和当下的情况出现重叠，让人一时分不清到底是在梦中还是现实。那是她第一次无疑落入影中世界时，见到的梅勒兰可雕像，从中梦到的数千年场景。

    「狂鸦之乱』，这是比当前「血肉瘟疫』还要可怕的灾厄，到处都是来不及掩埋和焚烧的尸体，枝头上落著啄食腐尸的乌鸦，死亡的人身上往往出现鸟类的特征，长出羽毛，手臂化为粗陋不完全的翅膀形状，身体扭曲。

    那样的情景，也是和如今这般，出现在大陆几乎每一个角落，凡是有飞鸟落脚的地方，都不可幸免，整个大陆笼罩在一股绝望麻木的气氛下，而即便有一定抵抗能力的超凡者，也都穿上了漆黑遮面的衣袍，并佩戴各种隔绝空气的鸟嘴面具。

    在当时，人们迷信只要自己先穿上这种类似乌鸦的衣服，如诅咒般的瘟疫就不会缠上身来。虽然这种说法只是迷信，但处在绝望境地下的人们，就如溺水的人一样，哪怕再小的希望和侥幸，也不会放弃。  

    穿著有如乌鸦般的衣服，死后扒开衣服，里面也出现了类似乌鸦的扭曲肢体，人们的精神陷入癫狂，宛若疯狂，后世的学者们将这场席卷大陆的灾厄称呼为「狂鸦之乱』。

    时间转瞬千年，相似的一幕再次出现在大地，过往尘封的历史也重新被人想起。

    「走吧，缇雅。」卡蜜拉知道希露提雅这会心情不好，小声地安抚，随后操控马车再次加速，穿过这片疫区的天空。

    马车继续前进，抵达法师联盟中部的议会区时，两人暂且停下，希露提雅穿梭抵达云海上的高塔顶部，汇报了这次血族发现的瘟疫，然后询问能否有办法快速联络林地那边。

    「如果只是联络，并非难事，因为此前的合约，现在林地那边已经建有数座传递信息的高塔。」得知后，希露提雅感谢一番，然后迅速前往通讯的高塔处。

    在她离开后，三位法师联盟的最高存在也在讨论。

    「没想到，血族那边也出现了情况。」

    「很不好的现象，说明这座大陆已经处在非常危险的边缘，「怪孽巢母』的阴影已经在下方缓缓渗透，影响到地表世界。」

    「最坏的结果就是，整个大陆不断出现各种灾厄，直到秩序完全崩溃，过往各个组织压制的影中世界侵蚀，会在各地爆发，然后蔓延，而后黄昏之海的诸多魔物便可通过影中世界的侵蚀，抵达地表，最后将整个大陆淹没吞噬。」

    「其他司辰应该不会坐视不管吧？」

    「是会进行干涉，但那样的干涉可能会非常粗暴。」索德拉斯思索后缓缓回答。

    「假如你是一位司辰，面对整个大陆数十亿生灵被瘟疫感染的情况，会选择怎样的手段解决？」「横跨大陆派遣数百万、上千万的医师人员进行救治？不不，这想想就知道非常不现实。」「降下祝福，让这场瘟疫灾厄瞬间消解？如果司辰真能如此轻松地做到，那么上个纪元里「狂鸦之乱』就不会扩大到那种地步。」

    「最有可能的结果就是，整个大陆的生灵都被清洗一遍，然后再度换上新的居民生活。」

    「这样做不仅简单，还能让自己的眷属扩大，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日冕之龙在清洗完第五大陆后，曾就有过这样的想法，而这样的行为被其他司辰阻止，最后爆发了席卷世界的「浩劫之战』。」

    「为了阻止日冕之龙率领的龙族再度掌控世界，诸多司辰联合起来应对，除了第六大陆和第七大陆，其余大陆上的势力都被卷进这场大战里，只不过那时第四大陆也是刚经历完「辉月』之位的争夺，一片狼藉，所以烈度要小很多。」

    「大战结束后，第五大陆的龙类眷属和势力都被驱逐，其他大陆各族也都进行约束，不得迫害残存的龙类，而各司辰也定下盟约，今后不再轻易干涉凡世。」

    「这场让诸多具名者陨落的大战终于结束，而现在很少有人意识到，它爆发的原因就是空出来的第五大陆，牵扯了太多人的注意和心思。」

    「如果我们自己无法压制这席卷不断的瘟疫和灾厄，那么结果就会走向第五大陆的道路。」索德拉斯分析。

    「现在说这个还早，事情还没到如此绝望的地步。」瓦莱亨特摇头。

    「不过，确实也要做各种准备了，我已经令他们加快进度，在地下搭建「创世神机』，如果最后顺利，那台神机将以我们三个作为「火种』启动，点燃「金蒸』道途。」

    「能赶得上吗？」亚贝利德挑起眼神。

    「我记得那东西还不完善吧，就如「金蒸』道途始终有残缺的一块，无法自行循环。」

    「哪能事事都准备妥当，我当年创造第一颗「火种』时，可是做好了当场被炸死的准备。」瓦莱亨特回忆。

    「所幸的是，我成功了，不仅创造出了一条全新的道路，也让「炼金』性相转变为轰鸣不息的「金蒸』性相。」

    「即便我们最后失败，但启动过程中点燃的「金蒸』道途，也足以将笼罩大陆的阴影焚毁驱散，为后人留下宝贵的实验数据。」

    听到这，亚贝利德呼出一口气。

    「哈……这话听著真是不吉利，另外我其实不喜欢这种伟大的牺牲。」

    「倒不是我反感其中的伟大信念，而是我知道这样的信念，最后往往会带来过于疯狂的结果。」「当年我在「仰星之都』求学时，不少熟悉的朋友就是这样，最终走向偏执癫狂的道路，后来其中几个还是死在我手里。」

    「那种感觉，到现在回忆起来还是很粘稠恶心。」

    「后来我追逐世间刻度的精准也是如此，我很不想再看到用所谓的信念、执著，追求一个模糊不清的目标，那样会造成太多无意义的死亡，以及痴愚的自我感动。」

    「是吗，可我的想法并不相同，我依旧认为世界有诸多无法观察和看清的部分，如果因为这样就止步不前，那么人们将很难进步。」

    「我很尊敬第一个坐上发动机的人，那种沸腾燃烧又轰鸣震动的东西，真的不会爆炸吗？但他们还是去做了。」

    「亚贝利德，生命迟早是要走向终末的，即便贵为司辰，也有落幕更替的那一天，我很期待自己化为烈火残阳燃烧的那一天。」

    对此，亚贝利德不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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