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抹不掉

他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被周秉坤打得生疼的脸，冷笑一声：“怎么着，被我说中了，气急败坏了吧？开始动手了。就算你打死我，这些事也是事实，抹不掉。”
　　周秉坤懒得跟他废话，一把拽住他胳膊就往古董店走。
　　顾浩天挣了几下，根本不是对手，被拖着走了几步，索性甩开手：“行，我自己走，我倒要看看你能给我看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古董店门口。顾浩天抬头看了一眼那门脸，嗤笑一声：“就这破店，有什么可显摆的。”
　　周秉坤没接话，径直走进去，从师傅留的那个小箱子里取出一封信。
　　那是师傅临终前托他转交给顾浩天的，所有想说的话都写在里面了。
　　他走出来，把信甩到顾浩天身上：“师傅留给你的，你自己看完再说话。看完了你还敢说他偏心，算你厉害。”
　　顾浩天不以为意地拆开信，漫不经心地扫了几眼。可越往下看，脸色越不对劲。眼眶开始泛红，握着信纸的手也抖了起来。
　　信里全是师傅跟他说过的知心话，最后还提到，给他留了一家店铺的钥匙，放在周秉坤那里，等他哪天想通了，随时来取。
　　周秉坤早就把钥匙攥在了手里。那是师傅留给师兄的东西，他一直替顾浩天保管着，盼着哪天能交到他手上。
　　可这些年顾浩天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音讯全无。好不容易有了下落，却是冲着找他麻烦来的。
　　周秉坤心里不是滋味，但师傅的遗愿，他必须完成。
　　顾浩天看完信，整个人都傻了。他站在原地，眼泪模糊了视线，连眼前的景物都看不清。他这才明白，自己错怪了师傅。
　　师傅最疼的一直是他，对周秉坤好，不过是因为那孩子新来又懂事。就这点小事，竟让他心里种下了仇恨的种子。
　　师傅早就给他备好了一家店铺，指望他以后靠古董生意养家糊口。
　　可他呢，气头上甩手就走，师傅病重时托人四处找他，想见他最后一面，他愣是赌气不肯回去。
　　如今，这成了他这辈子都补不上的遗憾。
　　他跪在地上，捶着胸口哭喊：“师傅，徒儿错了！是我任性，没体谅您，连您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周秉坤站在一旁，摇了摇头，对婷婷和丽丽说：“这就是我师兄，师傅最看重的徒弟，也是伤他最深的人。”
　　婷婷一听，瞪了顾浩天一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现在哭有什么用，世上可没卖后悔药的。”
　　顾浩天哭够了，抹了把脸站起来，走到周秉坤跟前：“师傅葬在哪？我想去看看。”
　　“明天吧。今天店里还有事，墓地也远，你先歇歇。”周秉坤看他情绪不稳，怕他到了坟前再哭晕过去，想让他缓缓。
　　顾浩天没再多说，转身走了。临走时丢下一句：“明早我来找你。”他实在没脸在周秉坤这儿待着，之前那些怨恨全是自己硬安上去的，跟人家没半点关系。
　　回去后，他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把刘一手放了。
　　刘一手这些天突然失踪，就是被他抓了。他怕刘一手先找到那个青花瓷瓶，才下了手。
　　现在真相大白，他也不再追究那碎瓶子的事。又给经理打了个电话，说事情已经私了，不用再管。
　　处理完这些，他回了酒店，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前全是师傅那张慈祥的笑脸。
　　刘一手被关了好几天，终于重见天日。他稀里糊涂的，不知道谁抓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又放了他。
　　一出来，他直奔周秉坤的古董店。周秉坤和小耗子正琢磨着上哪儿找他去呢，人突然就冒出来了。
　　刘一手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整个人邋遢得不像样。
　　小耗子先认出了他，上前一把抓住：“刘一手！真是你啊！我刚才都没敢认。你去哪了？怎么弄成这样？不会是给埋古墓底下了吧？”
　　周秉坤一听，凑近一看，还真是他。
　　刘一手嗓子干哑：“别废话了，先给我倒杯水，渴死了。”
　　小耗子赶紧倒了杯水递过去，刘一手接过来一口气灌完，嗓子才舒服了些。这几天关在黑屋里，没吃没喝，他差点饿死。
　　周秉坤看他这样子，知道是饿狠了：“走，先吃饭去，吃饱了再说。”
　　刘一手点头，跟着他去了附近的小馆子。周秉坤点了几个菜，又要了壶酒，他知道刘一手好这口。
　　菜一端上来，刘一手眼都绿了，抓起筷子就狼吞虎咽。小耗子坐旁边看着，心里一阵发酸，不知道他这几天遭了什么罪。
　　周秉坤给他倒了杯酒：“慢点吃，别噎着。”
　　刘一手灌了口酒，把嘴里的饭菜压下去，这才缓过劲来：“真是饿死我了。也不知道谁把我抓了，关个小黑屋里，连口水都不给。今天又莫名其妙把我放了，这三天四天的，差点交代在里面。”
　　周秉坤心里清楚，除了顾浩天没别人。顾浩天今天知道了真相，回头就把人放了，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
　　但他没点破，想着先让刘一手吃饱再说。
　　一桌子菜，全让刘一手一个人扫光了。他放下碗筷，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整个人才算活过来。
　　“终于吃饱了，”他冲周秉坤咧嘴一笑，“我以为这辈子都吃不上饭了呢。干我们这行的，脑袋拴裤腰带上，指不定哪天就没了。”
　　周秉坤看着他：“那你就没想过不干这行了？干点别的，何必冒这个险。”
　　刘一手挠了挠头：“我这种人能干啥？就会盗墓，别的也干不了。我想着再干票大的，攒点钱就金盆洗手。”
　　刘一手听完周秉坤那话，心里咯噔一下。这话啥意思？周秉坤是不是知道是谁动的手？他是想护着那个人吧？
　　周秉坤看刘一手也吃得差不多了，就开口说：“这些天可把我们吓坏了，我跟小耗子到处找你，怎么都找不着。今天你好歹回来了，我也算放了心。
　　不管谁把你抓起来的，事都过去了，你也平安了，就这么算了吧。”
　　刘一手一听，火气一下就上来了。算了？他凭什么就这么算了？
　　自己好端端被关在小黑屋里这么多天，连个说法都不给，就说不提了？
　　“周秉坤，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是谁抓的我？你想护着他，对吗？你问过我的想法吗？你说算就算？”
　　“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吗？小黑屋里没吃没喝，满地老鼠，我差点成了老鼠的点心。
　　我天天熬着，天天害怕，心里那些阴影谁来管？你一句话就想把这事抹平？”
　　周秉坤心里也清楚，刘一手这几天肯定过得生不如死。
　　自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一句算了，对刘一手确实不公平。他赶紧上前去拉刘一手的手，想好好跟他说。
　　可刘一手正在气头上，根本不给他开口的余地，周秉坤一靠近，刘一手就把头一扭，懒得看他。
　　小耗子站在旁边，看刘一手气冲冲的样子，忍不住劝：“你差不多得了，这不把你放出来了吗？
　　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周秉坤的师兄，你让他怎么办？他不是没办法嘛。再说了，你也没什么大损失，差不多就别闹了。”
　　刘一手不服气：“他师兄跟他有仇，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成了他的出气包，这公平吗？总不能一句算了就让我白白受这份罪吧？多少也得给我点补偿。”
　　周秉坤听到“补偿”两个字，反而笑了。只要刘一手肯开口要补偿，那就好办。他立马笑呵呵地接话：“补偿好说啊，你开条件，说多少都行。”
　　刘一手撇嘴：“我说多少都行？你可别到时候翻脸。我告诉你，我的代价可不小。”
　　“你尽管提，我保证不翻脸，说吧。”
　　刘一手想了半天，其实他就是故意逗周秉坤玩的，哪会真找他要什么补偿。看周秉坤答应得这么干脆，他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了。
　　憋到最后，他说：“以后我没地方去的时候，你能收留我，赏我口饭吃，别嫌弃我，就算补偿了。”
　　周秉坤听完，哈哈大笑，上前就给了刘一手一个大大的拥抱。
　　说到底，刘一手只是嘴上炸毛，心里根本没真恨周秉坤，更没打算勒索他，就是闹着玩罢了。
　　周秉坤拍着胸口说：“行！以后你什么时候来，我这里都欢迎，来了肯定好吃好喝招待。”
　　第二天一大早，顾浩天就到了周秉坤的古董店。周秉坤刚开门，一抬头就看见门口站着个人，吓了一大跳。
　　等反应过来才把顾浩天让进屋。顾浩天脸色不大好，眼睛又红又肿，像是昨晚在家里哭过。
　　周秉坤看他这样，问：“师兄，你怎么了？昨晚哭了？”
　　顾浩天声音低低的：“昨天晚上想起以前跟老师在一块儿的事，心里特别难受。我真的好后悔，当初为什么那么拧，老师临终前我都没见上最后一面。现在这事成了我心里永远的痛。”
　　周秉坤早就料到，顾浩天要是知道真相，肯定会受不了。
　　可这怪谁呢，是他自己执迷不悟，眼下后悔也来不及了。他只能安慰：“师兄，过去的事就别再想了，想也没用。我相信师傅在那边不会怪你的。”
　　他又问：“那你接下来怎么打算？留在这儿待一阵，还是走？”
　　周秉坤知道顾浩天不会久留，毕竟他现在的家不在这儿，留在这儿只会想起那些伤心事，应该很快就会离开。
　　果然，顾浩天点了点头：“待不了几天，我还有点事没处理完，办完就走了。对了，师傅留给我的那家店，我想交给你打理。”
　　周秉坤一听就摇头：“不行，那是师傅留给你的，你得自己管着，别辜负师傅的心意。”
　　顾浩天说：“我又不在这边，你就帮我管着吧。等哪天真想回来了，再说。”
　　周秉坤压根不想接这个摊子，也不想跟顾浩天再有什么牵扯。
　　经历这些事，他对顾浩天已经挺失望了。可看顾浩天如今落到这步，他也不好多说。
　　反正让他管那家店不可能，要么顾浩天自己留下管，要么直接把店卖了，就这两条路。
　　顾浩天却像是铁了心要把店塞给他，像是想用这种方式弥补他这些天的亏欠。
　　他抢在周秉坤拒绝之前，把钥匙往桌上一放：“钥匙搁这儿了，你爱管不管，想卖就卖，不想卖就自己打理。”
　　说完转身就走。周秉坤愣了，这不成了硬送吗？
　　他抓起钥匙追出去，想把钥匙塞回给顾浩天。
　　可等他跑出门，顾浩天已经上了门口的小轿车，一溜烟开走了。
　　周秉坤站在门口，望着车子远去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不是滋味。
　　他手里攥着那串钥匙，想还也还不了，连顾浩天这几天住在哪儿都不知道，更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婷婷和丽丽刚好来上班，进门口就看见周秉坤站在外面，手里握着一串钥匙，盯着远处发愣。
　　婷婷凑上前问：“老板，你站这儿看什么呢？前面有好看的啊？”说着她也顺着方向望了几眼，可街面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周秉坤听到婷婷说话，回过神，没吱声，转身就进了店。
　　婷婷小声跟丽丽嘀咕：“老板这是怎么了？脸色不好看，是不是遇到啥事儿了？我刚才跟他说话，他都没搭理我。”
　　丽丽不敢接话。
　　她看周秉坤脸色不对，躲都来不及，哪敢凑上去问。老板心情好的时候，她才敢有说有笑地聊两句；眼下这脸色，她可不想自找没趣。
　　婷婷又说：“我就是关心老板，随便问问嘛，瞧你把我说的，好像我多爱管闲事似的。”
　　周秉坤回到办公室，手里还是没松开那串钥匙。
　　婷婷不知道那钥匙是干什么用的，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一直攥着不肯撒手。
　　她给周秉坤泡了杯茶送进去，看他脸色仍然沉沉的，放下杯子就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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