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章 明月教夫,优雅把人骂走
“行,你教爷。”
胤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硬邦邦的。
眼睛却盯着明月那张脸,等着她开口。
明月站起来给他续了碗茶,自己也倒了一碗。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爷,妾身先问您一件事。”
“问。”
“八爷想分的到底是什么?”
胤禟皱了皱眉。
“方子,铺子,银子。”
“爷说得不全。”
明月的手指在茶碗边沿上点了一下。
“他真正想分的是路子,不是一间铺子的利润。”
她搁下茶碗,两手交叠在膝头。
“爷想想,八爷府上什么都不缺,差的是一间卖奶茶的铺子吗?”
胤禟沉了沉眉。
“你的意思是,他盯上的不止是奶茶?”
“奶茶是面上的东西,他盯的是爷背后整条赚钱的法子。”
明月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爷跟四爷合伙跑辽东航线的事他已经知道了,柳叶胡同的铺子又开得这么红火,在八爷眼里,爷手底下有一个能赚钱的班底。”
她顿了顿。
“他不是想喝一碗奶茶,他是想把爷这口锅端过去。”
【八爷这人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他永远不会自己动手抢,他让你心甘情愿地双手捧上去,等你回过味来的时候,你已经替他干了全部的活还要分他一半的银子。】
【上辈子看清宫剧的时候就觉得老八能处,重活一回才知道,这人就是个穿着龙袍的风投资本家,空手套白狼玩得比谁都溜。】
胤禟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叩动,嗓音沉了两分。
“那爷该怎么回他?”
“三个字。”
明月竖起三根手指。
“装,拖,拆。”
胤禟看着她那三根手指。
“说仔细。”
明月收了手指,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第一步,装。”
她搁下碗,声音放得极慢。
“下回吕管事来了,爷不提拒绝二字,笑脸相迎,热茶好果子招待着。”
“他问铺子的事,爷就跟他倒苦水。”
胤禟拧了拧眉。
“倒什么苦水?”
“说这铺子看着红火,其实入不敷出,牛奶的价涨了两成,茶叶的价也涨了,人工更贵,一个月折腾下来赚的那点银子还不够福晋买脂粉的。”
明月弯着嘴角。
“说得越惨越好,让他觉得这买卖不划算。”
胤禟的嘴巴张了张。
“你让爷跟人哭穷?”
“不是哭穷,是卖惨。”
明月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八爷派来的人听了回去一汇报,八爷心里就得重新掂量一下。”
她伸出第二根指头。
“第二步,拖。”
“就算他不信爷的苦水,接下来再派人来,爷就说方子不在爷手里,在福晋手里。”
她指了指自己。
“妾身是内宅妇人,他们总不能闯进内院来跟妾身谈买卖。”
“爷就说福晋身子不好在养病,改日再议,一改就改上十天半个月。”
胤禟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身子不好?你昨天还蹲在灶台边上啃了半个烤红薯。”
“爷,这叫策略。”
明月两手一摊。
“妾身病不病的不要紧,要紧的是他们找不着跟妾身谈的机会。”
“拖上半个月一个月的,八爷那边的耐性消磨得差不多了,这时候上第三步。”
她伸出第三根指头。
“拆。”
“拆什么?”
“拆他的面子。”
明月靠在椅背上,嘴角弯了弯。
“等他拖不下去了,肯定要换一个更亲近的人来找爷谈,到那时候爷就说一句话。”
“什么话?”
明月清了清嗓子,换了一副诚恳到不能再诚恳的语气。
“八哥,弟弟这间铺子是福晋拿自己的嫁妆银子盘下来的,弟弟做不了福晋的主,嫂子们的嫁妆银子都在各自手里捏着呢,八哥您也知道这规矩。”
她说完恢复了正常的声音。
“爷记住了没?”
胤禟看着她那副教书先生似的表情,嗓音闷闷的。
“你让爷拿媳妇挡箭?”
“不是挡箭,是讲道理。”
明月掰着指头数。
“铺子是妾身用嫁妆银子盘的,这话不假。”
“方子是妾身琢磨出来的,这也不假。”
“嫁妆银子是女人的私产,谁家的规矩也不许外人伸手,这条更不假。”
她把三根指头收回来。
“爷把这三句话搁到台面上,八爷要是还硬来,那就是坏规矩了。”
“八爷最爱的是什么?名声。”
“他敢坏了全京城的规矩去抢弟妹的嫁妆铺子,那贤王这块牌子就不用挂了。”
胤禟看着她,嘴唇动了好几下,过了好一阵才开了口。
“你这套路子,绕了三道弯才到正题。”
“爷,跟八爷打交道,直来直去是找死,弯弯绕绕才是活路。”
明月站起来拍了拍裙摆。
“妾身把这三步话术给爷写到纸上,爷没事拿出来念两遍,到了场面上嘴巴别打结。”
胤禟哼了一声。
“爷的嘴什么时候打过结?”
“爷上回在四爷书房里那张嘴可不像没打结的样子。”
胤禟的脸黑了一瞬。
明月识趣地闭了嘴,转身去找纸笔。
她在书桌边坐下来,拿笔蘸了墨写了满满一页纸。
从措辞到语气到停顿的位置,全标了出来。
胤禟凑过来看了两眼,伸手把纸拿到了跟前。
“这一段怎么说?”
“爷看这儿。”
明月的笔尖点在纸面中间的一行字上。
“吕管事要是再提合伙的事,爷先笑一笑,端起茶碗喝一口,然后说,吕管事,不瞒你说,弟弟的福晋管家管得严,弟弟在家连灶房都进不去,这铺子的事弟弟真插不上手。”
胤禟低头默念了两遍。
“这话怎么听着像爷在说爷怕老婆?”
“爷本来就怕老婆。”
胤禟把纸往桌上一拍。
“爷什么时候怕过你?”
明月仰着头冲他笑了一下。
“那爷上回翻窗的时候,膝盖上那块青紫是怎么来的?”
胤禟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半天蹦不出一个字。
明月把笔搁好了,在他对面坐下来,声音软了下去。
“爷,妾身跟您说正经的。”
“你说。”
“这三步走完了,八爷那边十有八九会消停一阵子。”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但只是消停,不是死心。”
“他会在旁边看着,看爷的铺子还能火多久,看爷跟四爷的买卖到底做多大。”
“等他觉得时机到了,他会换一种法子再来。”
胤禟搁下纸看着她。
“什么法子?”
“妾身还不知道,但八爷那个人永远不会只试一次。”
明月端起茶碗。
“所以爷这一回不光要把人挡回去,还要让八爷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爷的铺子不好碰,爷的人更不好碰。”
胤禟盯着她看了好几息,嗓音低了半分。
“你的意思是,光动嘴皮子不够?”
“嘴皮子对付管事够了,要是来的人换了身份,爷就得换个法子。”
明月把茶碗搁到桌上,抬眼看着他。
“妾身给爷出的是文的招数,爷自己也得备一手武的。”
胤禟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你放心,碰爷的人,爷不会客气。”
明月站起来,把那张写满了话术的纸推到了他手边。
“爷今晚把这张纸看熟了,明天吕管事八成还会来。”
胤禟把纸折好塞进了袖子里。
“你怎么知道他明天会来?”
明月走到门口回了一下头,嘴角弯着。
“因为八爷等不了太久,爷今天的态度是商量,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在八爷听来就是有戏。”
她靠在门框上,声音轻飘飘的。
“有戏他就会趁热打铁,最迟后天,吕管事一定再上门。”
胤禟捏着袖子里那张纸,嗓音沉了一分。
“那到时候万一爷嘴笨说岔了呢?”
明月歪着头看了他一眼。
“爷嘴笨?爷那张嘴从小到大得罪过多少人,怎么到了正经用的时候就嘴笨了?”
胤禟的耳根子又烫了。
“爷那叫心直口快。”
“行,心直口快的九爷,妾身就教您一句最管用的。”
她在门口站定了,两手背在身后。
“不管吕管事说什么花好稻好的话来铺垫,爷就只记住一条。”
“什么?”
“笑着摇头,只摇头不接话,摇完了端起茶碗喝一口,等他自己急了开口,爷再慢慢说话。”
明月的声音带着一点打趣。
“话越少越值钱,爷记住了,这条比妾身写的那一整张纸都好使。”
胤禟捏着袖子里的纸,盯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下。
过了好半天才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张纸的折角。
何庆从外头探进来半个脑袋。
“爷,方才安郡王府那个吕管事在门口跟咱们的门房闲聊了好一阵子才走,嘴里打听了不少铺子的事。”
胤禟的手指收紧了。
“他打听了什么?”
“问铺子每天的进项多少,方子是谁想出来的,奶茶用的牛奶从哪家牧场进的。”
何庆缩着脖子。
“门房按您之前的吩咐什么都没说,可那个吕管事笑嘻嘻地塞了二两银子过去。”
胤禟把那张纸重新从袖子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何庆。”
“奴才在。”
“去把门房叫过来,凡是外人来打听铺子的事,一个字都不许漏。”
“谁敢收外头的银子,爷打断他的腿。”
何庆弓着腰小跑出去了。
胤禟靠在椅背上,把那张纸摊开在膝头上又看了一遍。
装,拖,拆。
三个字他翻来覆去念了好几遍,嘴角绷得紧紧的。
过了半盏茶的工夫,正院那边传来了明月喊春桃的声音,远远的,带着一点笑意。
胤禟把纸折好重新塞回袖子里,站起来往正院的方向走了两步。
走到一半他又停住了,回头冲着空荡荡的正厅嘟囔了一句。
“爷的嘴才不笨。”
院子里的老槐树上落了两只鸦雀,叽叽喳喳地叫了两声。
胤禟闷着头往正院走了。
走到月亮门口,碰见明月端着一碗刚煮好的奶茶从灶房出来。
“爷,新调了一锅,红豆味的,甜度比上回减了半分。”
胤禟接过碗喝了一口。
“这回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好还是不好?”
胤禟又喝了一大口,碗底都快见了。
明月盯着他那碗越来越浅的奶茶,嘴角弯了弯。
“爷,您能不能在说还行之前先把碗放下?”
胤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只快喝干了的碗,耳朵尖红了一截。
“爷帮你把关就得多喝两口,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明月伸手把空碗接了回来,转身往灶房走。
走了两步她回过头来,声音轻轻的。
“爷,吕管事的事交给妾身,您只管按那张纸上写的做,剩下的妾身来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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