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你配吗?
傻柱在厨房里转了一圈,翻遍了灶台边上那几个布袋和墙角那只半空的菜筐,最终只翻出几个土豆和一棵大白菜。
土豆个头不大,有两个还带着冻伤的黑疤,白菜外面的叶子已经蔫了,边缘发黄发干,一碰就碎。
没办法,这年月吃的本来就不好搞,粮站的定量越来越少,排队买回来的白菜萝卜都是一人几斤按人头分,能有这些已经算不错了。
更何况他也没想到何大清会回来,家里根本没备什么像样的菜。
他叹了口气,土豆表皮上还沾着干泥,他拿水冲了一下,再把皮削干净。
冻伤的地方用刀尖剜掉,露出底下淡黄色的好肉。
白菜外面那几层枯黄发蔫的叶子一片一片剥下来,剥到露出里面还算水灵的菜心才停手,拿水冲了一遍,沥了沥水。
他把刀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刀刃贴着案板,将土豆先切成薄片,再码平了切成细丝。
刀落得稳当,频率匀称,切出来的丝粗细一致,在案板上排成一小堆。
白菜他也没切得太碎,改成大小均匀的块,码在另一只碗里备用。
做完准备工作,他把围裙系紧了一些,朝里屋喊了一嗓子:“雨水,来帮哥烧火。”
何雨水应声从里屋走出来,她蹲到灶台前,往炉膛里架了一小把细柴,划了一根火柴引燃报纸丢进炉膛里。
火苗从炉膛底下慢慢蹿上来,把灶台边那一小片地面映得微微发红。
傻柱先舀了小半碗棒子面,兑了凉水搅成糊,等锅里的水烧开了,一边拿勺子搅着锅里的水,一边把面糊慢慢倒进去。
锅里的粥滚了几滚,他转小火,盖上锅盖,让它自己在灶上慢慢熬着。
然后才开始炒菜,油不多,从一只小瓷罐里倒出来的,罐底只剩薄薄一层。
他把干辣椒丢进锅里,“刺啦”一声,焦香混着麻辣味一下子蹿出来,泡过水的土豆丝沥干倒进去,锅铲翻了几下,沿着锅边淋了一勺醋,白汽腾起。
接着是酱焖白菜,白菜块下锅翻炒了几铲,黄豆酱化开了裹在菜叶上,油亮亮的,泛着咸香。
何雨水蹲在灶台前添柴,火苗从炉膛缝隙里蹿出来,把她半边脸映得微微发红。
她伸手拢了一下被热气蒸散的发丝,把一根散落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继续盯着炉膛里的火。
何大清坐在桌子边,看着灶台前两个忙碌的身影。傻柱娴熟的颠锅技术,何雨水添柴的动作不紧不慢,两个人各干各的,配合得相当默契。
他的心底浮现出一丝丝愧疚,不过很快就被他脑海里另一个身影替代,那是个风韵犹存的女人坐在炕沿上纳鞋底的样子。
他习惯了那种日子,习惯了每天傍晚收工回来灶上有热饭,习惯了炕头有人等着。
他想着,儿孙自有儿孙福,柱子这么大了,能照顾好自己,也能照顾好雨水。
他垂下眼皮,手指在膝盖上慢慢蹭了一下,像是把某些念头也一并拂了下去。
这时候,傻柱已经把菜盛出来了。一碟醋溜土豆丝,一盘酱焖白菜,配着一小盆刚熬好的棒子面粥,摆在桌面上了。
何雨水把碗筷摆好,又转身从灶台上端了一碟咸菜疙瘩,切成薄片码在碟子里,搁到桌角。
何大清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土豆丝送进嘴里。
酸味先到,接着是辣,然后是土豆丝脆生生的回甜。
他又夹了一块酱焖白菜,黄豆酱的咸香裹在焖透的白菜叶上,软烂入味,在舌尖慢慢化开。
他放下筷子:“味道恰到好处,火候也对,这么多年,没白练。”
傻柱端起棒子面粥喝了起来:“还用你说,我师傅说过,只要我肯努力,迟早有一天超过你。”
何大清正要夹第二筷土豆丝,听见这句话,筷子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你师傅现在还好吗?”
“不知道,我自从在轧钢厂上班以后,就没再去看过他。”
何大清啪地一下把筷子拍在桌子上:“你这不是白眼狼吗?”
他这筷子拍得突然,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响。何雨水被吓得浑身一抖,小心翼翼地看着何大清。
何大清瞪着傻柱,胸膛剧烈起伏:“你知道当初为了让你师傅教你,我求了他多少次吗?他那个倔脾气,一辈子没正眼看过几个年轻人。
他教你,不是图你什么,是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你呢?你进了轧钢厂,就再也没去看过他?你的良心呢?”
傻柱先是被镇住了,随后梗着脖子道:“也没人教过我这些啊!你现在知道来教训我了?早干嘛去了呀!”
何大清瞪着眼睛,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感觉话被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你走的时候,我多大?”傻柱的声音猛地拔高了,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他整个人从凳子上站了起来,“雨水多大?!”
他瞪着何大清,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谁来教我这些?!谁管过我们?!”
“没吃的时候,我背着雨水去要,去捡别人不要的烂菜叶子!”他越说越大声,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
“冬天买不起煤,我去人家煤堆上扒拉两块,让人撵了好几条胡同!雨水趴在我背上哭个不停,我他妈连停下来都不敢!”
他的声音已经劈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嗓子眼里裂开了一道缝:“雨水晚上害怕,蒙着被子哭,喊着要爹,我就坐在她旁边,跟她说爹出去干活了,很快就回来。我说了七八年!”
他攥着拳头,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哑了:“你知道我们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你凭什么来教训我!你配吗?”
他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在屋里来回撞了一下,然后落下去。
他站在桌边,胸口还在起伏,两只手撑在桌沿上,指节泛白,像是要把那截桌沿攥出印子来。
眼眶红着,但一滴眼泪都没有,他不肯在何大清面前掉眼泪。
傻柱这几句话落下来的时候,何雨水肩膀微微颤了一下,一滴眼泪掉在手背上,她飞快地蹭掉了。
又掉了一滴,又蹭掉。后来她索性不蹭了,由着那几滴眼泪顺着下巴滑下去,落在衣襟上,洇成几个深色的小点。
何大清坐在桌边,手指动了一下,想伸手去为她擦掉眼泪,但抬到一半又落回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身份去安慰她,他缺席了七八年,现在连递块手帕都觉得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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