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各奔前程
旭日东升，阳光穿过半开的花窗透进纱帐里。
蒙住陈皮左眼的纱布就这么戴了一夜，他的右脸颊上还有一道明显的牙印，颈侧、肩头、胸膛是密密麻麻的抓痕，原以为他已经够惨了。
没想到被他揽在怀里的张暮姗更惨，薄被盖到腰间，她的后背全是吻痕，腰侧、手腕、脚踝都有一圈青紫的痕迹，可想而知昨晚的战况有多激烈。
阳光太刺眼，张暮姗把脸埋进陈皮的颈窝，她今天只想赖在床上，任何人来叫她，她都不会下床的。
陈皮侧过身，一手顺着她的头发轻抚，一手搂着她的腰贴紧自己，陈皮的后背也有些惨不忍睹，新旧交错的伤痕，几乎没有一片光洁的皮肤，幸好皮糙肉厚，否则真会闹出人命。
“陈皮。”张暮姗的嗓子哑得像是声带被人给扯断了。
陈皮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应道：“有话就说。”
张暮姗戳戳陈皮的肚皮，“我饿了。”
“啧。”陈皮睁开眼，低头看着紧闭双眼的张暮姗，伸手拨弄着她的额前发，“麻烦，想吃什么？”
张暮姗的语气幽怨，“我现在对吃的没有要求。”
该死的陈皮，她昨晚差点就去见张家祖宗了。
陈皮忽然笑了，捏着张暮姗的脸，语气很是得意，“以后不要随便挑衅爷。”
说着，他调整了一下张暮姗睡觉的姿势，才起身穿衣服。
陈皮的心情就像今天的天气一样，神清气爽、阳光明媚。
一大早上，九门分崩离析的消息还在长沙城里传得沸沸扬扬，死的死，伤的伤，手底下的人也都闻风而逃，曾经威名赫赫的九门，如今变成了一盘再也聚不拢的散沙。
吴老狗昨日就被抓拿归案，就凭张启山曾在混战中救下罗昂，所以他坚信张启山有这样的行动能力，并且没有丝毫怀疑。
他信奉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若不是上峰下定决心要消除九门，他也不想来做这个恶人的。
陈皮的厨艺只能说一句尚可，想着某个被自己折腾得下不来床的女人，他特意做了些清淡易消化的饮食。
把饭菜端回房，他又打水来帮张暮姗穿衣梳洗。
“张嘴。”
张暮姗闭着眼睛，嘴巴张开一点，陈皮觉得有些好笑，就捏着她的腮帮子，然后帮她刷牙。
陈皮的这双手杀过太多人，对自己也够狠，还是第一次这么小心翼翼地喂人吃饭。
“你真是老子的祖宗。”陈皮把张暮姗抱在怀里，让人侧坐在他的腿上，一口粥一口菜，还得吹凉。
张暮姗睨了他一眼，“那你叫声好听的。”
这么窝囊的祖宗，她反正是没见过，陈皮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陈皮努力回想着，师父总是叫师娘的名字，可偏偏张暮姗的名字不管怎么叫，都觉得生分。
媳妇儿可以偶尔叫，要是一直叫反倒是让他有点难为情。
叫夫人又感觉太过矫情，这一时之间，陈皮还真没有想到更好的称呼。
“吃还堵不住你的嘴。”陈皮冷哼一声，转移了话题，这种难回答的问题，还是以后再说吧。
张暮姗也没拆穿，陈皮要是真叫出什么腻歪的称呼，她的鸡皮疙瘩能掉一地，想想就觉得恐怖。
……
又过了几日，吴老狗和自己的伙计在刑场被执行枪决，罗昂是看完才走的，事情解决了，他就该回南京向上峰汇报情况了。
会心斋。
原本已经登报公布死讯的九门几位当家，现在都好端端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唯有左侧陈皮的位置上坐的是张暮姗，陈皮就站在她身后，玩着她的头发。
“哟，看来陈四爷是自己的九爪钩玩腻了，现在换花样玩了。”吴老狗顺着三寸钉的毛，视线落在对面的两人身上。
陈皮掀起眼皮，懒洋洋地开口：“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吴老狗也不恼，笑了笑，“狗嘴里要是能吐出象牙，那就该叫狗象了吧。”
闻言，众人又是忍不住笑出声。
张启山正好推门而入，他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佛爷，来得太晚了。”半截李放下茶杯，抬眼看去，揶揄道：“老五到得都比你早。”
吴老狗顺势接话，“可不是嘛，张大佛爷，今天的酒，该你请了。”
张启山笑着点了头，随后举起手中的报纸。
“罗昂已经确定离开长沙，刚刚，我在等这个。”
报纸上报道的是九门，吴老狗为抢夺势力，对各家出手，双手沾满鲜血，背着几条人命，按照律法必须死刑。
现在长沙城人人都明白，虽然还剩下几位当家，但从今往后，九门将不复存在。
清剿九门一案由罗昂亲自督办，结案文书也是他一手签下，若往后真的有人起疑，为了自己的仕途，那么罗昂就只能替九门压下了。
“如今九门在明面上，已不复存在。”二月红环顾一圈，接着说道：“往后各家又何去何从？”
霍仙姑最先开口，她要去北平，她有自己的理想抱负，新的时代即将到来，她想要看看以女子之身立足，能否被世道接纳，而她愿意做这个第一人。
黑背老六和半截李都选择不离开长沙，在这长沙城里，有他们在乎的人和事，就这样待一辈子也是可以的。
二月红要回贵州，这人上了年纪，又历经磨难，他属实是有些累了，回到自己的故乡，教教书，再收几个徒弟学唱戏，也算是有了传承。
吴老狗决定去杭州，因为解九给他写信，说杭州风景秀丽，是个好地方，他想着在那个地方读读书，吟吟诗还挺好的。
齐铁嘴没有明说自己的去处，他啊在哪都能活得好好的，兴许是想各地都走一走，不必拘于一处，也乐得自在。
这次聚会解九不在，因为他早在计划执行的初期，就已经以养病之名回了杭州，他母亲的家就在杭州，这些年总活在算计里，他是时候该好好停下休息了。
张启山自然不用多说，他身为长沙布防官，是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去处的。
最后是陈皮，他听到二月红说要回贵州时，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边是师父，一边是爱人，好像怎么选都会辜负一个。
陈皮这辈子都没做过这么难以抉择的题。
张暮姗窝在椅子上打哈欠，光是听着一群人叽叽喳喳，她就觉得困。
看着老老实实站在张暮姗身后的陈皮，张启山开口询问：“老四怎么不说话？”
陈皮眉头微蹙，张启山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吗？他和师父的关系才缓和一点，就问这种问题，万一他的回答让媳妇儿不满意，跑了他该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陈皮的身上，陈皮可是少有的被人堵住话语，他们都想看看陈皮要怎么回答。
张暮姗端起茶杯，这个问题她才不帮忙回答，但好巧不巧的是，她刚喝一口茶就吐了。
“怎么了？”陈皮一惊，急忙顺着她的后背。
其余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纷纷起身关心。
唯有坐在轮椅上的半截李陷入沉思。
“该不会是有了吧？”
这里面就属他的年纪最大，还有孩子，而张暮姗的反应，他觉得确实和他嫂子怀孕那段时间很像。
听到这话，陈皮的脑子“轰”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小鱼小烬，去叫大夫。”张启山最先回过神，朝门外喊道。
二月红接连喊了两声，“陈皮，陈皮，还愣着干什么。”
陈皮恍然回神，他走到张暮姗跟前，单膝跪下，伸出手想要碰一碰，却又停下，不是没碰过，可是现在不一样，这里面有一个小生命。
张暮姗低头看着，她什么也没感觉到啊，然后把陈皮的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怕什么，我又不会一碰就碎。”
陈皮一动都不敢动，看得吴老狗直笑，“想不到有一天，我们还能看到老四这畏畏缩缩的模样。”
半截李笑着说道：“当爹了就是这样的，以后你当爹就知道了。”
齐铁嘴拱拱手，笑嘻嘻地开口：“这孩子来得妙，真是喜上加喜啊，老八在此恭喜两位了。”
“这大夫还没来，你们就先诊上了。”黑背老六不禁出声打趣。
霍仙姑静静地看着，眉眼带笑，很是温柔。
“佛爷，大夫请来了。”
张小鱼和张小烬刚才在门外，所以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张启山抬起下巴，看向张暮姗，示意大夫诊脉。
霍仙姑让开位置给大夫坐下，张暮姗自觉地把手放在脉枕上。
此时的张小鱼和张小烬，还以为是张暮姗身体不舒服，眉头都皱得紧紧的。
“脉如盘中滚珠，规律滑动，是喜脉，夫人已经有近两个月的身孕了。”
张小烬瞪大眼睛，刚要喊出声就被张小鱼捂住了嘴。
这个消息一出来，有人欢喜有人愁。
大家都觉得会也不需要继续开了，赶紧让陈皮把人带回家好好养着。
而剩下的人都各走各的，不会因为这件事就停下，因为他们相信，终有一天，九门还会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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