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乾清宫的套餐
乾清宫。
总管太监李玉坐在值房里悠闲喝著茶，方尝了两口，门外响起徒弟小德子的声音：「干爹，干清门那边放人进来了。」
「哦？」
李玉放下茶碗随口问道，「放进来多少？」
小德子忙道：「回干爹话，头一批进来了六个，都是外省进京述职的官员，干清门那边说今儿个怕是要放进来上百号人。」
「上百号人？」
李玉眉头微微一皱，「一下放进来这么多人，叫咱家这边怎么个安排？」
小德子嘿嘿一笑：「那帮侍卫不傻，谁有钱不挣？不过放进来又没说一定叫他们见到太上皇，这谁能见谁不能见，还不是干爹您说了算么。」
闻言，李玉轻声一笑，抬手摆了摆：「行了，既然人进来了，咱们也不能闲著，去把张公公叫来。」
「嘞！」
小德子赶紧去叫人，不多时，乾清宫副总管张进喜颠颠儿地跑来了，进门就恭敬行了礼：「公公找我？」
李玉点点头，道：「干清门那边开张了，今儿个进来的人不少，你去安排一下，把那套什么.……对，把业务做起来。记住，别太露骨，要让人家心甘情愿地掏银子。」
早就被李玉打过招呼有过交代的张进喜立即会意一笑：「公公放心，我这心里明白著，优先接见两千两，友情提醒三千两？」
「两样都要的给人家打个折，收四千五百两就成。」
李公公还是心宽仁厚的，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另外，跟底下的小崽子们说清楚，嘴要甜，腿要勤，别罪了人。能进干清宫的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把人伺候好了，银子自然就来了，回头少不了他们一份。」
「嗻！」
张进喜笑嗬嗬嗬的领命出去安排。
乾清宫东侧有一排耳房，平日里是太监们值班歇脚的地方，此刻却被收拾成了几间雅致的「接待室」。
张进喜挑了六个机灵的小太监，每人配了一身干净衣裳，交代了说辞，便让他们在耳房里候著。
第一批进来的六位官员之中就有山东的刘按察，引领六人进宫的太监是张进喜的干儿子小顺子，嘴皮子利索，最会察言观色。
「几位大人头一回来乾清宫吧？」小顺子笑眯眯地问。
山东刘按察忙点头道：「正是，本官头一回进京述职。」
其他几人也均点头表示是第一次。
「那几位大人可好好看看，这干清宫是太上皇他老人家的寝宫，平日里寻常官员可进不来……不过话说回来，几位大人今儿个虽然进了干清门，可想见太上皇他老人家的面怕是不容易。」
小顺子这话让好不容易有进京述职机会的河南督粮道愣住：「这是为何？」
「太上皇他老人家虽说龙体康健，可毕竟上了年纪，每日里要见的军机大臣、御前大臣、大学士们就一大堆，外官能见上的一天也就那么三五个……
几位大人想想，今儿个从干清门进来的怕有上百号人，这都挤著要见太上皇，敢问几位大人，太上皇他老人家真见过来？」
「这……」
六位官员面面相觑，他们都是在地方任职好不容易进趟京，若是连太上皇的面都见不上，这趟差事岂不是白跑了？
「小公公，那……那可如何是好？」
山东刘按察著急问道。
小顺子左右看了看，故作神秘道：「几位大人若是不急就在京里候著，等上三五日总能轮到。若是著急嘛……倒也不是没有别的法子。」
「什么法子？」
刘按察赶紧追问。
小顺子却不说了，只是笑吟吟地看著几人，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要想知道法子，有点表示。
刘按察最是机灵忙从袖中摸出块五两银锭塞了过去：「小公公辛苦了，一点心意，还望指点迷津。」
小顺子接过银锭看了一眼，脸上笑容更盛了：「这位大人客气了！既然大人问起，小的就直说了。这干清宫里的事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
太上皇他老人家见谁不见谁，说白了全看我们李总管怎么安排。几位大人要是能让李总管把你们的名字往前排一排，那见上面有何难的？要是能让李总管在替几位大人说几句好话，几位大人这趟京就算没白来。」
说完，小顺子依旧笑眯眯看著六人，丝毫不提别的。
六位官员互相看了看，心中皆是雪亮，知道这小太监说半天就是要他们拿银子开路的。
见火候差不多了，只负责介绍业务不负责实际收钱的小顺子便引著几人往东耳房走去：「几位大人先到这边歇歇脚，喝杯茶，我们张副总管待会儿过来跟几位大人聊聊。」
东耳房里早已备好了茶水果点，六位官员落座之后心里各自盘算著。
他们这些外省官员进京述职哪个不想在太上皇面前留下好印象，若连太上皇面都见不上，这趟京就等于白来了。
只要能见太上皇一面，哪怕只是磕个头说两句话，那履历上便是浓墨重彩的一笔。这要入了太上皇眼，被夸上几句，前程立马就能飞速前进。
与前程相比，花点钱绝对不亏。
不多时，张进喜来了，身后跟著两个小太监，一个捧著册子，一个端著茶壶。
「叫几位大人久等了！」
张进喜很会做人，笑嗬嗬的给几位在地方能呼风唤雨，在这京城却一个个把尾巴夹著的官员作了个揖。
几人连忙起身还礼，口称「张公公客气」。
张进喜坐下后便开门见山道：「优先接见权，两千两。几位要是愿意交这这两千两，咱家就能把几位的名字排到最前头，保证今儿个能见上太上皇。
还有一样，叫『友情提醒费』，三千两。
这又是何意呢？
就是说，在太上皇见几位之前，咱家会先把几位的情况跟李总管说清楚，李总管那边则会跟太上皇通个气，比如几位是哪里来的，叫什么名字，有过什么政绩.……
太上皇听了心里有数，见了几位自然就高兴，一高兴兴许就赏几位一件黄马褂，或是升个一级两级的，那可就不是几千两银子能比的了。
当然，太上皇心情好坏，我们同样也会给几位大人提个醒，总不能安排几位在太上皇心情不好时见吧。
几位大人，意下如何？
两样都要，给几位打个折，一人四千五百两。」
说完，张副总管又笑著补了句，「几位大人想想，四千五百两银子换一个前程，值不值？」
值不值？
当然值！
花几千两银子换来太上皇一句好评，回任之后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就算升不了官，能保住眼下的官职也是划算的。
山东刘按察第一个拍板，不过保守了些：「张公公，下官买一个优先权。」
「要，全要，下官全要！」
河南督粮道摸出一张五千两银票直接拍在桌上，「剩下的不用找了，算是下官请公公们喝茶的！」
当粮食厅长的就没有情商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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