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出工不出力

结婚第二日，赵安按习俗同微微回门。

    老丈人家虽然还是热闹的很，不过多是与和珅家有亲戚关系的，王公大臣没见到几个。

    赵安这个新姑爷自是到和家众人的热情款待，就连平素不怎么饮酒的和珅都陪女婿饮了两杯。

    总之，气氛很是融洽。

    宴后，翁婿二人自是书房密谈。

    肯定不是老丈人问女婿昨天晚上对自己闺女干什么了，而是大事。

    一进书房，和珅便将湖广六百里加急送来的一封已拆开的火漆密封军报递与赵安：「你看看吧。」

    赵安接过不慌不忙看了起来。

    内容说襄阳一带的女贼王聪儿因被清军三面进逼，虽然攻下樊城但却难克襄阳，已成城下之困兽，不已带了几万贼众往巴东方向逃窜。

    从俘虏的白莲教徒口中知，王聪儿欲率众同四川的白莲教首徐添德、王三槐会合。现患手足麻痹症的毕沅同荆州将军兴肇、湖北巡抚福宁正拚命在后头追击，同时内大臣额勒登保也在沿途堵截。

    不过王聪儿狡猾的很，西进途中主力从来不集中，而是将几万人分成几十股与清军「打游击」，遇到重兵把守的清军哨卡宁可翻山越岭也绝不强攻。

    这一招使清军为了追击不不分散兵力，加之垫后的白莲教徒又颇凶悍，使王聪儿部几万人竟在三路清军眼皮底下顺利离开襄阳。

    据可靠情报，王聪儿率领的中军现在已经窜到郧阳的房县一带，那里是一百多年前明朝军队最后的抗清基地，李自成的侄孙，被明永历皇帝册封为临国公的李来亨就曾占据当地茅麓山一带抗清直到康熙年间。

    湖广方面现在担心王聪儿越过大巴山入蜀与四川白莲教合流，那样一来对白莲教的围剿将变极其困难。

    因此湖广总督毕沅密信和珅，希望和珅能够出面调动四川绿营主力到川东地区执行封堵任务，避免两支白莲军会师。

    四川绿营是眼下满清各省兵力最多的精锐部队，计有七万多人，打过大小金川，打过高原，也入苗疆参战过。

    赵安任平苗经略时就名义上节制过四川绿营，不过除了最后一战动用了部分川军，其余时间并未与川军有过多交道。  

    手里急缺兵马的毕沅恳求和珅能调三万左右川军供湖广方面统一指挥，这样湖广清军在东面追，四川清军在西边堵，白莲教那帮乌合之众就算是崇山峻岭活动，只要不到粮草补给，迟早会被困死在川鄂交界处。

    当年盘踞此地的明军就是被清军动用三十多万重兵集团活活耗死。

    今日局面，与当年何其相似。

    信中不是毕沅字迹，总督大人这会连话都不能说，何况提笔写字？

    全是幕僚根据战况再结合总督大人那焦虑表情写就草稿后再念与总督大人听，合适的总督大人就点头，不合适的就摇头。

    工作相当吃力。

    湖广官场讨论毕制台何时下课已是公开秘密了。

    接替人选呼声最高的自是曾做过半年总督的湖北巡抚福宁，这位福大人一改从前畏敌态度，领著清军拚命追击白莲教，估计也是想刷战果，好让自己重回总督宝座。

    赵安放下密信，并没有急著就毕沅信中内容提出看法，而是问和珅现任四川总督是谁。

    前任四川总督是和珅弟弟和琳，和琳死后此职一直空悬著。

    由于这段时间忙于结婚以及其它事情，赵安倒是不曾关心朝廷的人事调动。

    「是勒保。」

    说出这个名字时，和珅微哼了一声，「太上皇原先是调他接替福康安出任云贵总督的，不过上月改去四川。」

    顿了顿，说勒保此人一直在西北任职，对捕杀白莲教很有经验，改任四川总督大概率与四川境内白莲教蔓延有关。

    用后世话讲，勒保这人就是搞白莲教出身的，属于专业对口，因此才被太上皇给挪到四川。

    但勒保不是和珅的人，其父是在大小金川之战因为刚愎自用导致木果木惨败，致使清军损失上百名高级将领，整个指挥部被人家一锅端了的大学士温福。

    由于一直在地方任职，加之家世又显贵，且与福康安关系密切，勒保对和珅这个当朝「权相」自是不鸟。

    知道勒保不是和珅的人，赵安自然便道：「阿玛，若四川绿营于川东成功封堵住白莲教，这功劳怎么也归不到阿玛身上，也归不到毕沅身上，只能归在他勒保身上.……

    可若堵不住，让王聪儿与四川的白莲教合流，继而在川中壮大，那剿匪不力的罪过勒保不背谁背？」

    赵安的意思很简单，就是和珅不要出面让勒保调川军主力去川东，或者是装作没收到毕沅的信，主打一个坐山观虎斗。

    「养寇自重，借刀杀人」的战略能否达成，关键不就在于白莲教这把刀存在不存在，又是否够锋利。

    不够锋利，这把刀就完成不了对地方督抚清洗的目的。

    当然，太过锋利也不行。

    真把白莲教养成明末的李自成、张献忠，又或几十年后的洪秀全、杨秀清，显然也不符合赵安的利益。

    他要实现的改朝换代是要流血，但汉人的血要少流。

    「朝廷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湖广这边追再紧，只要四川那头漏了，责任就在四川。孩儿以为阿玛可密信湖北巡抚福宁，让其表面功夫做足，追击声势不能停，但实际嘛…不妨出工不出力。」

    说这话时，赵安不经意想到明末清军入关掳掠汉人青壮妇孺回师时，那些胆小如鼠的明朝官员就躲在城墙里远远看著。

    是谓目送离境。

    湖北巡抚福宁这个人，赵安与其交道过，只要和珅暗中授意，别说远远尾随目送离境，估计福宁能连军火辎重都敢私下遗弃部分给白莲教。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那种。

    同时，觉悟也挺高，知道自己是替和中堂打工，而不是替大清朝打工。

    「只要王聪儿窜入四川，阿玛便使人上书弹劾勒保，将此人革职查办。若能使川督为自己人，四川一省便可尽入阿玛囊中。」

    说完，赵安替老丈人将茶碗斟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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