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简直是不知死活!
臧文觉踱至帐门,望向远处起伏的山脊线,眸光沉静如铁。
“王山……这次,我看你怎么破局。”
不多时,五万铁流自石峰山倾泻而出,旌旗蔽野,蹄声震谷。
猎豹扑兔,尚且倾尽全力;这一仗,他志在必得!
李云龙扎营的坳口,炊烟刚散。
他坐在粗木墩上,一边剥着花生,一边听副官禀报。
“团长,石峰山方向动了——臧文觉带着五万人马,直扑王山去了!”
李云龙剥壳的手一顿,眼皮缓缓一敛,眼缝里渗出两道精光。
“白冲喜干的?”
“八成是他下的死命令。”
“好嘛……”他咧嘴一笑,露出白牙,“王山这小子,真把山城集团的脸皮揭下来当抹布甩了。”
他随手将花生壳弹进火堆,噼啪一声轻响。
“既然人家主力都撒出去了……”
他霍然抬头,目光灼灼:
“传我号令——全团集结,目标石峰山!”
副官一怔,话卡在喉咙里:
“可……那里现在只剩些留守哨兵和后勤队……”
“对喽。”李云龙拍腿大笑,“空城一座,正好踹门!”
这个命令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闪失,整支队伍就得葬送在这片山沟里!
可他终究是李云龙的兵,军令如山,半句不敢驳,转身便一溜小跑消失在城门洞里。
李云龙立在残破的城墙垛口,指节捏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这一仗,他输不起!
更不能眼睁睁看着王山垮台——
王山手下那点人马,本就单薄得像一张薄纸。
若真让敌军趁虚而入,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几根。
那是王山熬了三年、用血汗一点一点垒起来的家底啊!
李云龙猛吸一口气,胸膛起伏着,朝身后列队的士兵沉声下令:
“传下去——全军整装,目标石峰山,强攻!”
可话音刚落,他自己也压低了眉峰。
石峰山可不是软柿子——地势险峻,三面断崖,一面窄道,早年还修过暗堡和滚木槽。
眼下虽听说守军被调走大半,但谁敢拍胸脯说那儿真没人?
他脑中飞快推演着各种可能,眉头越锁越紧。
突然,他眸光一凛,像是劈开迷雾的闪电。
他侧身朝旁边一名传令兵扬手:“叫工兵连把两辆铁甲车调上来!”
“步兵跟在车后五十步,弓弩手压阵,每人配足一百支破甲锥!”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火漆封印的军械调拨单,塞进对方手里。
那士兵怔了一下,旋即挺直腰板,用力点头。
他懂——这不是添油加醋,是给弟兄们多留一条活命的缝。
号令一下,静默的营盘立刻活了过来。
前排枪盾手已握紧长矛,后排火铳手正检查引信,战马轻轻刨着蹄子。
“全体肃立!”
李云龙跃上一块青石,右手高高扬起。
原本倚着树干打盹的、蹲在地上擦刀的、嚼着干粮的士兵,齐刷刷弹起身,踩着碎石沙砾站成一道铁线,鸦雀无声。
李云龙眯起眼,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山影。
心里没底,可脚下不能停。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听我号令——”
“全军突击!”
“压上去!”
他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在鼓面上,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其实他心里早有七分笃定——
石峰山主力确实空了!
王山那一招“围而不打”,把臧文觉的精锐全勾到西线去了,连哨塔上的瞭望兵都抽走了大半!
这等天赐良机,不狠狠捅一刀,老李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他最拿手的,从来不是硬碰硬,而是趁你转身时,一脚踹开你家大门!
队伍迅速开拔,踏着晨雾前行。
一路上竟无一骑拦截,连个斥候影子都没撞见。
原来敌军的耳目全扎在王山阵地前,压根没想到李云龙会绕过正面,直插腹地!
李云龙边走边眺望,心头始终悬着块石头:
这一脚,到底踹开了没有?
“报告将军!”
副官快步赶上来,声音带着喘,“石峰山脚下,已到!”
李云龙脚步一顿,略感意外。
按理说,这几十里山路该走得人腿软,可他只觉风在耳边刮得格外利索,心跳反倒稳了下来。
“全军戒备——缓步散开,弓手上弦,火铳手盯死两侧坡顶!”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这地方太静了,静得反常——静得像张拉满的弓。
副官下意识扫视四周,野草齐腰,乱石嶙峋,连只飞鸟都不见。
他刚想开口,却见李云龙抬手止住,只是凝神听着风里的动静。
但这沉默没持续多久。
战场从不给谁留喘息的时间。
这支队伍虽新,可骨子里透着股狠劲儿,一路踏碎枯枝败叶,硬是闯出了气势。
“前面有河!”
李云龙目光一沉,立即吼出命令,“加速抢渡!”
千余将士轰然应诺,奔涌至河岸。
浊浪翻涌,水声哗哗,两岸芦苇丛沙沙作响。
“渡河时,眼睛放亮,耳朵竖直!”
他跳上一块礁石,声音穿透水声,“遇袭即撤,不恋战,不回头——保命要紧!”
他知道,这支队伍缺的不是力气,是经验;
不怕流血,怕的是糊里糊涂栽进坑里。
“是!”
“坚决完成任务!”
副官抱拳领命,声音干脆利落。
队伍开始分批涉水。
水刚没膝,寒气刺骨,士卒咬牙趟进激流。
就在第三波人刚踏上对岸浅滩时——
“嗖——噗噗噗!”
一阵凄厉破空声骤然撕裂空气!
箭雨如蝗,密密麻麻钉进泥地、盾牌、甚至来不及举起的肩头!
整支队伍霎时乱作一团。
李云龙瞳孔骤缩,厉声咆哮:
“敌袭!后撤!快退回来!”
人潮猛地倒卷,水花四溅,惨叫声混着惊呼炸开。
他们没带拒马,没设掩体,连临时工事都没来得及挖——
一轮箭雨下来,倒下三十多人,伤者更多。
副官抹了把脸上的水和血,脱口而出:
“这准头……怎么像长了眼睛似的?”
四周士兵面面相觑,脸上写满惊疑。
唯独李云龙面色如铁,只盯着对岸峭壁阴影处,缓缓吐出一句:
“臧文觉走之前,把弓弩手埋在了鹰嘴岩。”
他顿了顿,声音沉得像压着石头:
“先撤回北岸——我们得换个法子进门。”
铁甲车陷在淤泥里动弹不得,渡口成了死地。
眼下这局,比预想的更难啃。
而此时,石峰山隘口内,守军正挤在垛口后,又惊又喜地朝下张望。
喜的是——真把李云龙拦住了!
惊的是——他居然真敢来!
要知道,臧文觉带走了八成兵力,山上只剩百十号老弱残兵和几架旧弩……
“李云龙杀上石峰山了!”
“真有这事?”
“这下可有热闹瞧了!”
“送上门来当战功,倒省得咱们千里追击!”
一众守军咧嘴直乐,眼里闪着幸灾乐祸的光。
“李云龙那支队伍确实扎手——才两天工夫,人马就压到了石峰山脚下!”
“可惜啊,前锋早被打残了,眼下连个像样的阵势都摆不出来。”
“可这李云龙,偏还咬着牙不松口!”
一名老兵忍不住摇头叹气。
话音未落,又压低嗓门接上一句:
“我猜他眼下正急得冒烟,铁了心要啃下咱们石峰山!”
“简直是不知死活!”
众人齐声啐道,眉眼间全是火气。
他们都是石峰山的老兵,同吃一锅饭、共扛一杆枪,少说也并肩打了三四年仗。谁愿看着朝夕相处的弟兄血洒自家山头?更怕的是——若真让李云龙破了山门,头一个被推上火线填沟的,准是他们这群最底层的兵!
指望?早没了。
“哼!”
副官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死守到底!等主力回援,就是他们的末日!”
这是臧文觉临走前亲点的留守副官,嘴上骂着李云龙莽撞,心里却暗自佩服:敢带着残兵直扑石峰山,这份胆魄,寻常团长哪敢?
他也清楚,李云龙绝非瞎撞——石峰山主力刚调走的消息,八成已被他掐准了脉。更何况,那些跟着李云龙从尸堆里爬出来的兵,个个身上沾着硝烟味、手上带着刀疤印,硬碰硬,绝不能轻敌!
“别停,继续往前走,当他们不存在。”
李云龙扫了副官一眼,嘴角微沉,声音冷得像山涧寒水。
“是!”
副官立刻挺直腰板,“全队,前进!”
他心知肚明:犹豫只会误事。号令一落,队伍重新开拔,脚步踏得又稳又沉。
不多时,李云龙勒住缰绳,眯眼估量地形。
“停!”
“就这儿扎营!”
一声令下,四下应和如雷:
“明白!”
士兵们纷纷卸下背囊,动作利落。天色已沉,黑云压山,再赶路便是拿命赌夜路。况且——河滩开阔,两岸峭壁如削,几处制高点上虽埋着哨兵,但射程够不着这边;弓箭难及,火器更打不到。安全,且进可攻、退可守。
李云龙抬眼望去,见部下已熟练地搭起鹿砦、燃起篝火、分派岗哨,紧绷的肩头终于略松。
他转身下令:“歇半个时辰,喝口水,嚼口干粮。”
顿了顿,目光灼灼扫过一张张风尘仆仆的脸:
“石峰山主力回不来之前,咱们就得把它拿下!”
“拿下之后,立马修工事、布雷区、调炮位——给王山腾出喘息时间!他那点人马,撑不住硬扛。”
说到这儿,他喉结一滚,冷笑浮上唇边。
他清楚,对手不好惹;可石峰山此刻就像脱了壳的蟹,中看不中用。刚抵山脚时遭遇的小股袭扰,不过挠痒罢了。真正要紧的,是趁虚而入,在敌人回防前钉牢钉子——只要拿下此地,后续便能层层设防、步步为营,牢牢卡住王山战局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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