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现身
公共网络，无实名、无绑定，刻意规避追踪，有点反侦查意识。
严隐一刻不停歇，顺着Wi-Fi覆盖范围，查到了具体地址。
鲁大康和王月月去调取这片区域沿街商铺公共监控，进行行人轨迹，逐一筛查比对。
数个小时通宵摸排，监控画面里，终于锁定两个频繁出没、手持设备反复上传剪辑素材的身影。
人脸比对结果弹出，瞬间落地身份。
杨婷，商河村本村村民，郑萍之女。顺着关联线索深挖，第二个同步操作、配合拍摄剪辑的男子身份同步锁定：温小河，商河村本村村民，温贺之子。
看到两个名字的瞬间，陆燐眼底微光一闪，瞬间串联起村里所有细碎人情记忆。
郑萍、温贺，是当年村里最弱势、最穷苦、最受人排挤的两户人家。
一户寡妇持家，一户残疾病弱。
二十多年前，全村唯有唐永生、刘小敏夫妇，从未轻视他们、从未落井下石。
唐永生帮郑萍从邻居杨海钦手上夺回宅基地，之后还帮忙争取救济补偿、代办补贴、帮衬农活；刘小敏免费帮杨婷补习功课、送书本衣物。
温贺身残体弱，常年被村里人嘲讽欺负，妻子被人强奸，儿子温小河被人欺负，唯有唐永生处处护着他，帮他撑腰、帮他解难。
既然已经确定目标人物，传唤杨婷、温小河二人到市局问话。
两个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但很拘谨，带着山村走出的孩子的怯懦，不自信，被带进审讯室时浑身紧绷、眼底藏着深深的忐忑与惶恐。
他们以为自己做的是隐秘小事，用了公共wife，以为不会被人发现。
起初两人闭口不言、相互对视、保持沉默。
看出来了，他们是害怕承担法律责任。夏明进来用温和的语气：“视频是你们拍的，舆论是你们造的，目的不是博眼球，是想替唐永生一家鸣不平，想逼真凶露面，对不对？”
温和的问话，瞬间击溃了两人紧绷的心理防线。
杨婷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积压二十多年的委屈、不甘、痛心，骤然绷不住了。
她声音哽咽：“我和我家人一辈子都记得唐支书、小敏老师的好……”
“我小时候家里穷，别人都看不起我们孤儿寡母，一些人欺负我们。是小敏老师教我读书，给我塞文具、塞吃的，从不嫌弃我脏、从不看不起我。唐支书帮我们家撑腰，阻止别人欺负我们，帮我们家渡难关。”
“他们是全村最好的人，最正直、最善良的人。”
“可好人没好报，全家惨死，凶手逍遥法外二十七年，全村人都装作忘了，都闭口不提，看着恶人安稳过日子！”
她攥紧手指，眼底藏着无力的悲愤：“我从小就听过这件事，我妈妈也年年念、夜夜想，我们想替他们报仇，想找出真凶，想让沉冤昭雪。可我们都是普通人，没有线索、没有能力、没有门路。”
“这么多年，案子一直压着，一直没人查，我们真的不甘心。”
陆燐：“所以，那只鬼是你假扮的？”
杨婷：“对！”
陆燐：“你为什么要扮成唐永生的女儿样子？”
杨婷：“因为我对当年那个小女孩的死亡印象非常深刻。”
陆燐：“你当年去案发现场看到了？”
杨婷：“看到了，很多人看到了，而且村里人也多年以来也一直在描述那个情景。再加上我个子不高，扮演小女孩更逼真。”
陆燐：“那为什么杨红金会喊刘小敏，他为什么把你当成刘小敏？”
“我知道原因。”一旁的温小河深深低头，接过了话头。
“刘小敏老师非常漂亮，温柔，村里好些男人一见到她，就走不动路，他们私下也都把她当成梦中情人或者说难听点，当成意淫的对象，口中念着她的名字，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杨红金就是其中之一。我想这就是他下意识的喊着刘小敏名字的原因。”
“日有所思 夜有所梦，杨红金看到他们的女儿，立刻想到的是刘小敏，或者他根本不敢看，只是看到了花裙子，因为小敏老师喜欢穿花裙子。”
陆燐心里了然，对唐永生一家的品德也越发的敬佩。在这样一种环境下，他们一待就是多年。
“所以杨婷扮鬼，你在一旁打光，拍摄视频？”陆燐看向温小河：说说你这么做的原因。”
“是的。”温小河说道：我爸残疾懦弱，一辈子被人欺负，只有唐支书护着我们家。唐支书对我们家，是再造之恩。”
“我们一直想做点什么，可村里人，他们都封口、所有人都包庇，什么线索也不跟警察说，他们明明也受过唐支书一家帮助和照顾，眼见他们人不在了，人走茶凉，人怎么能这么没良心呢！”
“我和小婷知道，那凶手就在我们村子。但是我们不敢当面质疑他们，不敢举报，怕被发现了遭到报复、怕被排挤、怕惹祸上身。”
陆燐给他们倒了水：“你们的觉悟令人敬佩。在多数人保持沉默的情况下，你们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良知。”
他们的方法虽不妥当，却饱含滚烫的赤诚与二十多年未熄的正义微光。
在陆燐和夏明的开导下，他们也渐渐没那么拘谨了。
陆燐又说道：“你们说说，为什么觉得凶手就在村里？是什么原因让你们如此笃定？”
真正让他们燃起怀疑、下定决心造势的契机，来自一场普通的订婚宴。
“前段时间，杨红金儿子订婚，我去村里帮忙打杂。”
“对了，杨红金就是那天晚上把唐支书叫去帮他家母猪接生的那个人。”
温小河眼神很笃定，说出了藏在心底的疑点：“杨红金一辈子好吃懒做，只是过着普通的温饱生活，可那天他给他家儿媳妇娘家的聘礼里，清清楚楚摆着一对老式金戒指。那对金戒指厚重，重量起码有30克。”
温小河继续说道：“那对戒指款式老旧、工艺过时，一看就是二十年几前的老物件。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
陆燐和夏明的眼睛也为之一亮。
陆燐问道：“那对戒指，当时还有其他人见过吗？”
温小河点头：“有，村东头的刘婶、老村长，好几个人都见过了。刘婶还问他，戒指是哪来的呢。”
陆燐：“杨红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温小河说：“我记得他当时还没说什么，是老村长替他接话，说‘我刚才看见这对戒指也好奇，就问过红金这东西是哪里来的，他告诉我，是他们年轻人爱面子，网络上买来充面子的’。”
陆燐眉头微蹙：“老村长，可是杨红兵？”
“对，就是他，老村长在村里威望很高，他既然那么说了，别人就不好再多问了。但是，那戒指绝不是网购的。”
温小河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拿出手机，拍下了那对金戒指。
事后他上网进行查询。
“我查过，那对戒指是90年代初的婚嫁经典款式，二十多年前的老物件，早就停产了。”
夏明则说道：“停产是其一，其二，结婚的是年轻人，按理说绝不会挑这种过时又笨重的款式。”
所以这对金戒指并不是网购来的。
一个终生贫苦、无手艺、无积蓄、无外出务工经历的老农，绝不可能凭空拿出一对年代久远的纯金戒指。
唯一的可能——来路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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