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浮出水面
而真正的凶手必然害怕杨红金向警察吐露秘密、暴露真相，因此肯定会前往他的病房打探情况。
王越和马成整整蹲守了四天。村里亲友、同族同辈、远近亲戚，除了老村长杨红兵，其余一个都没来。空荡荡的走廊，像是所有人都默契地避开了这间病房，避开了这个昏迷濒死的人。
午后阳光从走廊窗格斜切进来，落在地砖上，分割出明暗两块。
王越靠着墙，看着病房门口那道刚离去的苍老背影，忍不住轻声感慨一句。
“说真的，难怪杨红兵在村里口碑这么好，几十年受人爱戴。全村人都躲得干干净净，就他一个老头，来看杨红金，陪他说了那么久的话，是真的重情重义。”
马成收回视线：“医生那边给出的结论很明确，杨红金没几天时日了。说白了，就是吊着一口气。这几天全程无意识，连眨眼、手指微动的反应都没有，更别说开口说话、回忆往事。”
王越醒悟过来：“等等——那老村长刚才在病房里，他握着杨红金的手说了足足二十七分钟。”
走廊安静下来。风吹过窗沿，轻轻掀动窗帘一角。
看似温情的“老友探望”，落在刑侦警员眼里，处处透着反常。
远亲避之不及，同族全员沉默，唯独德高望重的老村长，陪他说了那么久的话。他到底是重情重义，还是有别的原因？
市区重案组办公室。听完马成、王越的同步汇报，整间屋子彻底静了。
杨红兵。本村任职多年的老村长，德望极高、处事圆滑、眼界长远。当年和驻村干部唐永生私交极好、公开关系融洽，村里所有人都能作证，两人从前常常一起商量村务、带头搞建设。口碑完美、人设完美、人际关系完美，挑不出一丝破绽。
他终于坐不住了。只是他不知道陆燐和夏明早就锁定了他。
清晨的薄雾还缠在山村的山坳间，露水打湿村口的水泥路。村里一如既往安静闲散，专案组警车没有鸣笛，静静停在村口路边。
陆燐、夏明两人一身便服，走进前村长杨红兵的小院。
杨红兵正坐在院里泡茶，一身朴素布衣，头发花白，脊背依旧挺直。年近七旬的老人，眉眼温和、气度沉稳，自带一辈子掌权沉淀下来的从容和威望。
在全村人眼里，他是仁厚、公正、重情重义的前老村长，是整个村子最值得信赖的长辈。
看见走进来的陆燐和夏明，杨红兵眼底没有丝毫意外，甚至主动抬手示意落座，语气已如既然热情客气：“陆队、夏主任，一大早过来，有事？”
从容、淡定。
陆燐没有落座，目光平静地落在杨红兵脸上：“杨村长，我们市局重案组，现依法传唤你，协助调查唐永生一案。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话音落下的一瞬，杨红兵泡茶的手，极其细微地顿了半秒。
极轻、极短、常人无法察觉，但逃不过陆燐和夏明的眼睛。
很快，杨红兵恢复如常，甚至微微失笑，放下茶壶，语气坦荡又无奈：“走一趟就不必了，在这里也能谈。这陈年旧案，辛苦你们一次次费心了。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的，我都配合。”
四两拨千斤，无形中忽略掉了陆燐的“依法传唤”，这四个字的分量，他岂会不懂？
他表现得坦荡磊落、无愧无惧。仿佛自己真的只是一名配合公务、心怀大义的老村干部。
夏明看着他，一针见血的说道：“你那么频繁的去看望杨红金，而且在病房待那么长时间，为什么？”
杨红兵面色不变，语气很自然：“红金是本村村民，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他生病了，我来看看，这是应该的。”
“没有一个人来看他。”夏明淡淡接话，“全村亲戚同族，没有一个人探望，唯独你，四天的时间，来了三回，还找医生打探他的病情。”
杨红兵轻叹一声，一副体恤乡里的长者姿态：“村里人胆小、怕事、怕沾是非，我当了一辈子村长，该担的，总得担着。”
说辞完美、合情合理、无可挑剔。
陆燐看着他，径直戳破那层温情脉脉的伪装：“你并非真心关心他，而是怕杨红金清醒后，把秘密捅给警察吧！”
杨红兵的眼皮微微动了动，脸上的平静表情终于裂开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陆燐更加确定杨红兵必定知道当年的一切真凶。
陆燐语气缓了缓：“杨村长，我们手上掌握的证据比你知道的更多，我希望你作为一个老党员，能对党忠诚、对人民负责，主动交代唐永生家人当年被杀害的全部真相。”
杨红兵眨了眨眼睛，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有不在场的证明。”
陆燐见他并没有坦白的意思，随即说道：“杨村长，你的不在场证明，我们已核实过，确实存在，我也没说你是凶手。”
来之前，陆燐已经把杨红兵的社会关系网查清楚了。
当村里人采集完DNA和指纹后，陆燐就对杨红兵起了疑心。
他立刻安排严隐：“彻查杨红兵。所有社会关系、家族人员、子女履历、迁出记录、居住轨迹，全部扒干净，一条不漏。”
大数据筛查即刻启动。
几分钟后，一份家庭成员档案跳出屏幕。
杨红兵的家族人丁并不兴旺，他的弟弟一家人早就不在村里生活了，连宅基地都被杨红兵占领了。
另外，杨红兵育有一子，这立刻引起了陆燐的高度重视。
杨红兵儿子杨伟丰，现年五十周岁，市区公立在编教师，事业稳定、妻子是医院的医生，两人育有一儿一女，而且他的岳母竟然是王素芬，内退之前是佳灵镇的一名警察，和陈昌虢是同事，经历过陈昌虢当年承办唐永生案的全部卷宗。既然他的岳母是王素芬，那岳父自然就是张长元了，知许市蓝月分局局长。
家庭完整、社会评价良好，长期定居市区，房产、工作、户籍全部脱离乡村体系。
村里人都主动上报和提及自己的全部家庭成员，但是杨红兵却绝口不提他的家人，他明明有一个儿子，而且这个儿子还有一份体面的工作，这么优秀，可以让父亲骄傲的儿子，为什么他绝口不提，完全不符合老人们的常态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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