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天门对峙

高悬于秘境苍穹之巅的巨大“天门”，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边缘流淌着璀璨的、仿佛由无数星辰精华凝聚而成的星辉，门内深邃幽暗，仿佛连接着另一个浩瀚无垠、秩序井然的世界。

那扇自洪荒破碎、天地隔绝后便紧紧封闭、阻挡了秘境生灵无数年探索与希望的门户，此刻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洞开，如同沉默的巨兽，张开了通往未知的咽喉。

然而，诡异的是，自天门洞开，那浩瀚精纯、带着“天道秩序”意味的灵气如同天河倒灌般涌入秘境后，门后，便再无任何动静。

没有想象中的天兵天将鱼贯而出，没有威严的天神使者降临宣告，甚至连一丝探查的神念，都未曾从那深邃的门户中传出。

只有那流淌的星辉，无声地闪烁着，映照着下方秘境中无数双惊疑、警惕、乃至带着一丝讥讽的目光。

先天人族遗民们，已经从最初的震撼与复杂情绪中平复下来。

在几位长老的指挥下，他们加强了警戒，古老的防御阵法被激活到最大程度，散发出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但他们同样疑惑，这扇门，开了，却又仿佛没开。

天庭，或者说门后的那些存在，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蓝星人族的探索者们，也在各方的命令下，收缩防线，严阵以待。

虽然他们修为尚浅，但此刻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

那洞开的天门，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王曜的身影，已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天门正下方，距离那流转的星辉不过百丈之遥。

他负手而立，周身并无强横的气势外放，但那种与整个秘境、与冥冥中苏醒的“人道”意志浑然一体、仿佛他就是这方天地核心的独特道韵，却让所有仰望他的生灵，都感受到一种发自灵魂的敬畏与安定。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抬头看着那深邃的门户，目光平静，仿佛能穿透那无尽的黑暗，看到门后的景象。

他并不急。

他知道，门既然开了，就不可能永远这般寂静。门后的“客人”，无论是出于何种目的，终究会露面。

而他，以“人道圣人”之尊，在此等候，本身就是一种姿态，一种宣告。

天门之后，真正的天庭，南天门外。

这里，仙云缭绕，瑞气千条，琼楼玉宇连绵无尽，仙鹤灵禽翩跹飞舞，一派仙家盛景。

然而此刻，原本应该肃穆庄严、守卫森严的南天门外围，气氛却有些诡异。

平日里镇守天门、威风凛凛的增长天王魔礼青、广目天王魔礼红、多闻天王魔礼海、持国天王魔礼寿这四大天王，以及麾下三十六位雷部正神（雷将），此刻并未如往常般各司其职，巡守天门。

他们率领着大批天兵天将，列阵于南天门外，盔明甲亮，旌旗招展，气势看起来依旧惊人。

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一丝不寻常。

这些天兵神将，包括四大天王和三十六雷将在内，他们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那洞开的、连接着下方秘境的“天门”投影（在仙界看来，是通往“下界”的特殊通道），眼神复杂，有警惕，有惊疑，有茫然，甚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畏惧与抵触。

他们就这么站着，阵型齐整，却无人向前一步，也无人发出任何命令。

整个南天门外，除了仙云流动和偶尔的灵禽鸣叫，竟安静得有些可怕。

那洞开的天门，仿佛成了某种禁忌的入口，无人敢越雷池半步。

开玩笑！门对面站着谁？那可是刚刚被大道之音亲口册封的“人道圣人”！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不是什么下界妖王，是圣人！

与他们天庭之主玉皇大帝、乃至他们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那些三十三天外的天道圣人，是同等位格的存在！

而且，这“人道圣人”的诞生，明显是逆天而行，是捅破了天的大事！

谁知道这位新圣人对天庭、对天道是什么态度？

谁又知道，冒然过去，会不会被那位圣人一巴掌拍死？

虽然他们上了封神榜，真灵寄托，只要封神榜不毁，便不算彻底陨落，但那种神魂撕裂、承受天罚的痛苦，谁愿意轻易尝试？

更重要的是……四大天王和三十六雷将，互相交换着眼色，心中都泛起一丝苦涩与难言的滋味。

他们是谁？魔家四将！雷部众神！

当年封神之战，他们或是商纣麾下大将，或是截教门人，或是散修高人，哪个不是心高气傲、桀骜不驯之辈？

最终身死道消，真灵被摄入封神榜，封了这么个“神位”，受制于天庭，听命于玉帝，看似威风，实则身不由己，修为更是千万年难有寸进。

他们心中，对那高高在上的天庭，对那算计他们的圣人，当真有多少忠心吗？

尤其是，他们当年或多或少，都与人族、与截教、与那股抗争天命的“截取一线生机”的意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今，下界人族竟出了自己的圣人，而且是大道亲封，代表着“人道”的复苏与崛起！

这让他们这些“身不由己”的神祇，心中如何能不泛起波澜？

是羡慕？是期盼？还是……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深想的悸动？

让他们去为天庭“打头阵”，对付这位新立的、与人族命运息息相关的人道圣人？

他们打心底里，是一万个不愿意！

甚至，隐隐期盼着这位圣人，能真的做点什么，改变这令人窒息的现状。

就在这诡异的沉默与对峙中，远处仙云翻涌，一道金光瞬息而至，落在阵前，现出托塔天王李靖的身影。

他手持宝塔，面容威严，目光扫过严阵以待却毫无动作的众神将，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咳咳！”  李靖清了清嗓子，声音灌注法力，传遍南天门外：“玉帝有旨！”

众神将神色一凛，齐刷刷躬身：“臣等恭聆圣谕！”

李靖展开一卷金光闪闪的玉旨，朗声宣读：“兹有下界异数，妄动乾坤，然大道有常，天庭承天应运，掌三界秩序。

今命四大天王、三十六雷将并所部天兵，严守南天门及通往下界之门户，无旨不得擅入，亦不得放任何下界生灵擅闯天界！钦此！”

旨意宣读完毕，众神将，尤其是四大天王和三十六雷将，心中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甚至隐隐有些庆幸。

“臣等领旨！谨遵玉帝法旨！”  众将齐声应诺，声音洪亮，但其中有多少真心实意，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李靖宣读完法旨，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那洞开的天门，又扫了一眼面前这群心思各异的老部下，心中也是暗叹一声。

他如何不知这些神将心中所想？

他自己不也一样？身不由己罢了。

“尔等好生看守，不得有误！”

李靖丢下这句话，身形一晃，化为金光，头也不回地，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消失在天庭深处，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一刻也不愿多待。

看着李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四大天王和三十六雷将面面相觑，随即都露出一丝心照不宣的苦笑。

魔礼青（增长天王）低声对旁边的魔礼红（广目天王）传音道：“李天王跑得倒快，生怕沾染了因果。”

魔礼红撇撇嘴，也传音回道：“他能不快吗？

当年封神，他李家……哼。

如今下界出了这么一位，大道亲封的圣人，摆明了是要跟‘上面’打擂台。

这时候凑上去，不是找死是什么？

玉帝这旨意，看似让我们严守，实则也是不想当这个出头鸟，不想直接跟那位新圣人对上。

让我们在这儿杵着，摆个样子罢了。”

魔礼海（多闻天王）叹了口气：“守就守着吧。反正……咱们也就在这儿看看。

门对面那位，只要不杀过来，咱们就当没看见。”

魔礼寿（持国天王）抱着琵琶，闷声道：“大哥说的是。

咱们就守着这门，谁也不进，谁也不出。

至于其他的……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三十三天外那些老爷们，还有玉帝陛下，他们都不急，咱们急什么？”

三十六雷将也纷纷暗自点头。

让他们去对付一位圣人？

开什么玩笑！他们巴不得就在这儿站着，站到天荒地老都好。

那位人道圣人越强，闹出的动静越大，说不定……这潭死水一样的天庭，还能有点别的变化呢？

于是，南天门外，就出现了这样一幅奇景：天兵天将盔明甲亮，阵型严整，将天门围得水泄不通，看似戒备森严。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游离不定，心思各异，绝无一人有靠近那天门通道、前往“下界”一探的打算。

那天门，仿佛成了双方心照不宣的“缓冲区”和“隔离带”。

门内，天庭静默观望，不敢轻动。

门外，秘境严阵以待，静观其变。

而那位新立的人道圣人王曜，就站在门下，仿佛成了横亘在两界之间，一道谁也绕不开、谁也不敢轻易触碰的……定海神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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